《四季如歌》细雨鱼儿

322、第31章 苍狼

　　在龙城商家的大院内，一身宝蓝色衣衫的女子，正站在大厅内对下方的众人安排事务。经过几年的磨练，璟雯脸上的稚嫩已经褪去，清丽的容颜不再是温顺柔和，结合了林朗懿的儒雅与商洛兮的睿智，知性高雅中透出一股精炼干达之感。

　　“照我所说的赶快安排下去，越快越好。”璟雯最后叮嘱了一句，其余人等便快步离开。不过，场下却有一名年轻男子并未有所动作。

　　“时间紧急，你还不动身？”璟雯微微蹙眉。

　　“姐，商大哥有消息了吗？”年轻男子正是从柏城逃回来的夏珏，此刻正担忧地看向璟雯。

　　柏城一别之后，商洛兮便像人家蒸发了一般。之后高昌国又接连发生很多事情，被朝廷带走的商洛兮便再无音讯，特别是不久前的柏城之变，连莫家也受到牵连被限制起来，更别说素来违逆常亮的商洛兮。

　　“如今龙城内粮食价格堪比黄金，你现在应该关注的是让粮价降下来。”璟雯严肃地说道。

　　时值五月，眼见着今年第一批粮食就要收割，但是月初的时候衡州下了一场冰雹，大量的粮田被损毁，造成粮食大量减产紧邻的建州虽然没有受到影响，但是距离收割庄稼的时间尚需一段时间。再加上连年战乱的消耗，孤月的粮食已经是捉襟见肘了。

　　民以食为天，有商人瞧准时机大量囤积粮食，现在的孤月内的粮价被炒到了黄金一般，可即便如此，很多人拿着钱也买不到粮食。

　　囤积之人一时之间找不出来，而朝廷积攒的余粮早被西庭的人付之一炬，不过地主家尚且还有余粮，朝廷大开国库，将仅有的粮食分入市场，但这也远远不够。

　　建州的粮食收割即将进行，但是远水救不了近渴，作为都城的龙城很多人已经是无米下锅，如果不能快速解决生计问题，龙城迟早生乱，长久之下必生祸端。

　　这几年夏珏跟在商洛兮身边，主要负责的就是粮食民需这块，所以璟雯便将现在最迫切的粮价问题交给他处理。不想夏珏却将心思大部分放在另外的事情之上，让璟雯多少有些不悦。

　　“要不是商大哥我就回不来了，他现在不知所踪，我怎么可以不管不顾。”夏珏道。

　　“你担心的事情已经有人去处理了，不是你现在该瞎操心的，你只需要做好分内的工作就行了。要是你不想做，我另外找人好了。”璟雯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些年商大哥为你做了多少事，我不信你看不到。现在他有难，你可以做到铁石心肠，但是我夏珏不可以。既然你想换人，那就另请高明吧。”璟雯的话触怒了夏珏，夏珏顿时就讽刺道。说着就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背对着璟雯，“别忘了，你现在站在谁的家里，你现在手上的人马是谁的。理所当然地利用者他的一切，午夜梦回之时你真的就能够心安吗？”

　　“夏珏你给我回来！”璟雯大声呵斥道，可是夏珏就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空荡荡的大厅此刻就只剩下璟雯一人，美目中晶莹闪动，璟雯孤寂地站在那里看着夏珏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久后，她缓缓地走入内室，屋子里窗明几净，一盆火红的玫瑰正娇艳地开着，眼前突然一晃，顿时出现漫天的红色花雨。

　　“就没有办法弥补吗？”

　　“覆水难收，就像这玫瑰花一样，花瓣一旦被扯掉了便永远也不能复原。所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弥补这个说法。”

　　那一根光秃秃的花梗落在地上，敲打在她的心间。

　　她后悔了。

　　“原来他一直记得，一直记得。”泪滴从眼角滑出，“什么覆水难收，不过是我咬着旧事不放的借口。洛兮，我想通了，我后悔了，可是你现在又在哪里？”

　　她也想软弱，也想找一个坚实的臂膀，可以给她遮风挡雨，可以让她做一个小鸟依人的女子。可是，现在的情况十分危急，不允许她懈怠。收起眼泪，她能为他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更是坚强的时候，就算是为了赎罪，就算为了他曾经的愿望，她也应该站出来。

　　玉手轻轻的抚摸花瓣，冰凉的触感让璟雯忍不住想起了那张让她又恨又爱的容颜。

　　十三年前的某个午后，一位气势满满的少年曾经说过。

　　“我商洛兮为商，不仅要建立属于我商业帝国，更要泽惠世人，让人人都能买到最实惠的物品，人人有衣可穿，人人有粮可食。”

　　那是他们刚刚从灵山回来的时候，是商洛兮第一次跟她吐露心声。如果对方现在在这里，一定也会如此。正因为了解对方，她才不愿意将对方辛苦建立的产业被人吞噬，才会站出来继续帮他实现他未完的梦想。

　　收起脆弱，璟雯再次恢复了那个翻云覆雨的女强人形象。整理了一下容颜，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她便从房中走了出去。如今，皇宫之中还有一个人需要她。

　　有些人天生就是夺目的，已经已经有七个月身孕的沁洁挺着大肚子，外貌依旧美艳更添一种母性的柔和，远远地靠在榻上就像一副美丽的画卷。

　　“大姐，是有瑾瑜的消息了吗？”璟雯一进门，西宁宫的宫人便退了出去。

　　“暂时还没有，不过小薇应该很快会传来消息。”美目带着忧色，随后又变得郑重异常，从袖中将一封泛黄的书信抽出，递给了璟雯，“粮食的问题你暂缓一下，皇上已经颁布政令，龙城中不允许任何人囤积一个月以上的粮食，从文武百官那里借调出来的粮食应该可以撑上几天。你现在先看一下这个。”

　　璟雯一愣，顺手接了过来。信上的内容还没有读完，就疑惑地看向沁洁，一封来往的书信而已，她并不知道这有什么意思。而且信中的名字也含混不清，除了落款处弦月映龙和苍狼图案之外，并没有其他实质上的信息。

　　不过，却可以从字里行间读出这是一封通于战乱之前的信件，写信之人与收信之人约定里应外合，趁机发动兵变。

　　“苍狼是孤月战神的标记。”沁洁淡淡地说道，“这份信便是爹爹被定罪的物证之一。”

　　“你确定这封信不是伪造的？”

　　“不会。”沁洁摇头，目光深邃，让人看不清表情，“天下知道苍狼标记的不超过一手之数，而且上面的字迹我专门找人求证过，绝对不是伪造的。”

　　璟雯沉默了，事情的严重性超过了预期。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这后果不堪设想，更可能将她们之前知道的事情全部推翻，到时候大姐又该如何自处？

　　“这封信怎么会到了你的手中，是谁送过来的？”与其担心之后的那些烦恼，璟雯更关心事件的起源。这样一封重要的信会是谁送来的，如果知道是谁送的，那就可以从送信之人的身份推测出他的动机，再来做出应对。

　　“只知道这份信是从离国送来的，其他的一概查不出来。就连送信之人也不知道是谁，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面前。”至于沁洁为什么知道是离国送来的，还是因为上面有离国刑部的封印。

　　“那你打算怎么做？”璟雯试探地问道。

　　“以前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沁洁冷淡地回道。

　　待璟雯回到家的时候，意外的发现愤而离开的夏珏出现在家中，在他的旁边还坐站着一个一脸温厚的男子。男子一见璟雯回来，便起身对璟雯施礼。

　　“欧阳姑娘。”跟在商洛兮身边多年，吴恒自然知晓璟雯的真名，而且因为商洛兮的原因，吴恒对璟雯向来恭敬客气。

　　见到吴恒，璟雯淡定地脸上也是一喜，然后扫视了一下四周，房间内除了夏珏与他之外并没有找到那个修长的身影，目光中难掩失望之色。

　　“主子没有回来。自从被常公子的人带走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商家在高昌所有的产业都被官府充公，府邸被查封，全府上下被软禁起来。我也是在马会长与莫老爷的帮助下，才从府里面逃出来的，之后一直躲在柏城，直到新皇登基整治商界之后我才趁乱逃了回来。”看出了璟雯的想法，吴恒叹息道。

　　那日与商洛兮一起带走的还有莫芊芊，因为那时候新皇并未登基，莫芊芊靠着与刑部的尚书的关系，莫家花了大价钱将莫芊芊保释出来，至于商洛兮本人则不知所踪，就此人间蒸发。

　　璟雯不由头疼，今年是一个多事之秋，先是瑾瑜失踪，又是商洛兮失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相继出现变故，便是最幸福的大姐，也因为一封来历不明的信件而打破平静的生活。

　　“近来西南那边的账簿接连出现异常，既然吴管家回来了，可否替我走一趟？”直觉告诉璟雯，西南那边的事情与商洛兮有关，但是她现在分身乏术，只能拜托吴恒。

　　“既然主子将商家托付给你，那你现在就是商家的新主子，姑娘尽管吩咐就是。”吴恒恭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