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阁》不知雀

3、第三章

　　又是一天午后，檀华茶楼的厅堂里照例座无虚席，桌桌都摆着茶水和瓜子，一副久坐的模样，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的说书人。这说书人性子虽差，但讲的故事都是大家伙不知道的，讲起来也极生动有趣，所以每个周三都是檀华茶楼最热闹的时候，因为只有周三，这位神秘的说书人才会现身，永远都喝着一壶毛尖，穿着那一袭灰衣，摇着那把破纸扇，挂着那抹不正经的笑。
　　见时辰到了，说书人才结束闭目养神，懒懒地伸了伸腰，敲了一下惊堂木以示开始，便不急不缓地道来今日的故事：“闲言手叙书归正，细听我讲当年故事情。今儿天光正好，不想讲那打打杀杀的了，咱就来讲一讲这镇海阁阁主林奕之子，林霖林少阁主。”
　　这诱饵一抛，台下便闹翻了天，皆言林霖只是寻常纨绔子弟，没什么故事好听的，还是继续讲上回林奕与海怪相斗的故事更妥。说书人笑着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迎客的店小二，互相对了个眼神，确认这林霖一时半会应该不能偷偷溜来茶楼，才开始收起诱饵：“非也非也，林奕阁主是何等人物，相比大家很清楚了。有没有人知道，阁主夫人又是何等人物呢？”众人皆面面相觑不多言语，的确，林奕阁主风姿闻名天下，靠的是其磊落的人品和不俗的武功，谁是那位背后的女人，大家也未曾关心。说书人微微一笑，合拢扇子“哎！这故事的关键，就出在大家伙都不知晓的阁主夫人——杨晴晴身上了。”
　　“咱们东擎大陆按照山脉走向分为四个国度，北边的延冰国，西边的赤土国，南边的亭山国，还有就是东边的兰叶国。其中咱兰叶国经济实力最为强盛，但要说起军事第一，还是得数延冰国，其国土最为辽阔，虽冰寒千尺且人烟稀少，但也因祸得福，靠着一代代的磨练，如今的延冰国民风彪悍，个个是以一敌百的好手，若不是他们世代镇守北岸平原，那北海的海兽怕早就攻进内陆了。”
　　“今日故事的关键——杨晴晴杨夫人，她的身份，就是延冰国当今圣上的亲妹妹，钰晴公主。”
　　“钰晴公主与林奕阁主的恋爱小故事，可以去看在下新编的话本《追随天涯的爱》，别看这名字俗气，但是一等一的真实可靠啊，不是苏某人自夸，要说这江湖上下，除了我，没有人能编出如此佳作了，若想购买话本者可寻李掌柜，价格低廉，质量优良，实属居家旅行必备良品呐！”说书人摇着扇子自得地为自己打了个广告。台下众人皆愣，这说书人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但因着八卦之心已起，这火便再难熄灭，纷纷回神去寻李掌柜，恨不得一目十行看完佳人与英雄的甜蜜爱情故事。看来说书人又可以借着林阁主的余威赚一笔啦。
　　“好，回归正题，咱就不讲他两恋爱时的风花雪月了，直接进入婚后生活吧。众所周知，林奕阁主在三十五岁时喜得贵子，虽不算高龄，但人以至中年，对这来之不易的小儿自然是百般宠爱，只要不是摘天上的星星月亮这般无理的要求，通通都能满足他。这其中之最，还是要数林小儿十岁生日那年闹出的大事儿。”
　　“想必大家伙儿都知道，延冰国以北的北岸平原，那可是常年冰冻千尺，肉眼看去只见白茫茫的一片，鲜少出现自然植被，唯一鲜活起来便是冬去春来，乍暖还寒之时，百兽皆苏醒，歇息了一整个冬日没处使劲，正是活络活络筋骨的好时候，又因着冬日草木干枯，食物储备又在冬眠时已耗尽，无论如何都该出来觅食了。于是北岸平原上将迎来一年一次的恶战，这时不仅是北岸平原的原生动物四处作乱，更有自北海破冰而来的海兽加入战局，只要能上岸战斗的通通出动，可谓是倾巢而出。”
　　“说来也巧，林霖少阁主十岁那年，竟是出现了百年不遇的旱灾，不仅是咱们东海海域，连北海海域也遭受了一定影响，因为庄稼难有好收成，出海打渔的人与日俱增，海洋生物也不堪其扰，还没等到春天到来，就破了尚且厚实的冰盖，浩浩荡荡地上了岸，想着提前觅食，打人类个措手不及。这本是一大灾难，若是真让这些海兽们提前上岸，延冰国的士兵们却并未设防，岂不是真如它们所料，一路所向披靡？但这事儿的转机，却出在了镇海阁身上。”说书人看着掌柜的正拿着自己编的小册子一桌桌地分发，收回一枚枚铜钱，对今日的收成便有了一番打算，不禁乐呵地眉开眼笑，连嘴角那些许不正经都收敛了几分，也不准备再和堂下这群财神爷卖什么关子了，利利索索地接着往下说。
　　“哪怕是在海兽出击之时，镇海阁派兵援助，因这北海与东海的千里之距，怕也是远远来不及的，那又是为何呢？哎！就因为杨晴晴杨夫人，对这林霖小儿太宠咯！”
　　见各位听众面露不解，显然不明白这两事之间能有何关联，说书人在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显，痛快地解了惑：“林霖少阁主的生日正是立冬时节，每年所收的礼物都是些应时的事物，收来收去倒是有些腻烦了，咱们林阁主和杨夫人多宠他呀不是，一听原来这礼物不讨自个儿宝贝儿子欢喜，立马提出以后的生日让他亲自挑选礼物。于是每年的礼品清单，通常是以林小儿自己的意愿为主，林奕阁主再尽力满足他的心愿，至于江湖之人前来贺岁，都是心知肚明醉翁之意不在酒，其目的还是多与镇海阁联络交情。”
　　“虽说往年来都是如此传统，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但是偏偏那年林霖少阁主所列出的心愿单上，不少是北海独有的海产，像什么白色的沙子啦，淡粉色的珍珠啦，青绿色的鱼鳞啦，会发光的石头啦，等等之类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数不胜数，但放在平时倒也不是什么稀奇货色，问问常出北海打渔的渔民，家中估计都有不少，就放着给自己小孩儿玩乐，也有往来的商贩带着这些逗小孩子乐的玩意儿出来，吸引咱们这些不常见北海海产的人注意，想必林霖少阁主也是偶然瞧见了，便想趁着生日收礼的时候多收罗一些，饱饱眼福。”
　　“这要放在往年，只需要挨家挨户去临近北海的渔民家，拿着银子和他们换就是了，但偏偏就是这么不凑巧，由于连月的大旱害惨了那些本分的庄稼人，颗粒无收的田地别提上缴了，就连自家几口人都养不起，于是那些尚在壮年的庄稼人难得背井离乡，先是北上想着靠海吃海，却没料到这大冬天的，北海上早已结了厚厚一层冰，原先的渔民都只能靠着自家的存活过冬，他们这些连游泳都不一定会的内陆人，自然不懂得如何打渔。但大部分人还是不死心，仍然留着下来，正是他们乱凿冰层，又总往海里丢些乱七八糟的药物，企图毒死鱼类后坐享其成，这才引起了北海海物的不满，毕竟往年的冬日里，北海海物与人类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都蓄着力气等到开春时节再战个痛快，这些庄稼人一来捣乱，就算是破坏了常年以来的规矩了。”
　　“还有那么一小部分人吧，他们虽也贪图广袤北海中数不胜数的资源，但又懒得费力气开凿冰层，更是受不了日日如此冰寒刺骨，想要南下去到一个温暖的地方，于是就打起了贩卖北海特产的心思。北海原生的渔民倒也可怜他们，毕竟北海的原住民早已习惯了一入冬就不见甘露，家家户户都储备了足够的过冬粮食，干燥脱水的蔬菜和腊肉都成堆地放在院中的地窖里，但大家都心知救急不救穷的道理，若是愿意接纳自内陆而来的流民，这麻烦怕是断不了了。于是这些粮食是万万不能共享的，但那些北海特产的小玩意儿在北海到处都有，也值不了几个钱，既然这群内陆人愿意收这些破烂玩意儿走，不如就卖他们个面子，都愿意把自家存放的那些玩意儿拿出来，让这小部分想要南下做小商贩的人带走。”
　　“这群小商贩能不能平安地离开北海且不说，毕竟那儿恶劣的天气足以夺走体力不支的流民的性命，就算他们顺顺利利地返回内陆了，带着这些北海特产开始走街串巷地叫卖，也已经像鱼儿入海般，再难寻找踪迹了。”说到这儿，说书人倒是莫名其妙地乐了，不知是在嘲笑这群把做生意想得太简单的庄稼人，还是在心疼这群无家可归四处流亡的可怜人。他倒了杯茶润润嗓子，心念着这时辰某人也该出现了，又摇着扇子继续说了下去。
　　“大家伙都说那年有古怪，苏某也这么认为，百年不遇的旱灾，庄稼人四处流窜，北海海物作乱，林霖少阁主的礼物清单，北海取物，一环扣一环，却又神奇地把本该出现的大乱给解决了，不得不说这因果之事，人算不如天算呐。好咯，咱回归正题，这镇海阁与杨晴晴公主，到底是怎么恰巧平定一场大乱呢？想必各位听客也是聪慧过人，既然已知北海渔民处再无林阁主所寻的海产，下一步自然是亲自去北海寻这些海产了。”
　　“这大乱未成，如今的众人肯定是不知情的，但是那年镇海阁由林阁主和杨夫人亲自率领数千水性极好又骁勇善战的战士前往北海，大家伙肯定有点儿印象吧。”说到此处，台下听客皆显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偶有几位已是恍然大悟状，镇海阁的帮众大多深居简出，就算出行也从未大剌剌地展露自己的身份，但那一次的出行乃是毫不掩瞒，都穿上了镇海阁统一特制的黑底蓝色海浪纹路长衫，浩浩荡荡地北上了，颇费了些时日才返回，且去时轻装上阵，归时多了数架马车，当时也有人好奇北上的原因，但时日一久，又有其余的新鲜事儿，便渐渐忘记这回事了，这时说书人提出来，才想起来原来那时的北上竟是为了林霖少阁主的生日贺礼，看样子，竟和一场未成的大乱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