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树之眼》二又愚

1、郊外

　　清晨的环境有些料峭，身着一身灰色冲锋衣，背着一个巨大登山包的我不禁缩了缩脖子，试图将自己隐藏于寒冷之后。簇拥于拥挤的人群，抬头看看天，一片沉静，没有鸟儿。而人潮涌动，似乎让我漂浮在一个随波逐流的深沉海面上，有些晕眩，但我还是登上了一辆驶向郊区的公共大巴。

　　我木讷地看着沿途的景物，了无新意。昏昏沉沉中，我看到了群山的形貌，山脉虽然并不那么巍峨，还是有些薄薄的白色云层缠绕于间，也许这不是什么超凡脱俗的景观，但还是击败了长居于水泥森林的我的困意。我睁大了眼睛，看着这属于大自然的绿色，路边有着低矮的民房，我观察着雨后初晴缠绕于山头的云，绵绵白白，还有那高高低低的树木，白桦树纤细高耸，灰白色的树皮，而树皮上的椭圆形的图案就像能够看透世间深处的忧伤眼睛，似乎在说话……

　　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吗？我定定地注视着荡漾在眼窝深处的忧伤。

　　记不清旅途中的轶事，我只记得白桦树那忧郁的眼睛。

　　耳边何时这么争吵，我被人群吵醒。“小姐真漂亮。”也许是朦胧中出现了幻听吧，长大以后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语。而其他人仍然是这样的啧啧称叹，我支撑起陷进蓝色车座中的身体，掏出了手机，对着前置摄像头，还是那张不争气的平凡脸庞，小而细的眼睛，粗糙的黄色肌肤，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不自信的塌陷的鼻子，还是那样，摸摸身上，依然肉气腾腾。这是地方审美差异吗？虽然我已经坐车来到了另一个城市，可是这大千世界的主流审美依旧高鼻大眼，小脸白肤。还是我在做梦，我晃了晃脑袋，这些好奇的人群依然存在，让我有些恍惚，有些感到不好意思，我闭上了眼皮沉重的眼睛。

　　于是在不知所以间我回到了自己的家。而路上行人纷纷投来了可以称之为艳羡的眼光，这在以前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没有加跟，对着熟悉的胖胖的绿色邮箱的高度比了比，个子还是那么矮。

　　“妈，我回来了。”而家中却没有声响。我的心一沉，换下了拖鞋，开了灯，摸到了妈妈的卧室，拉的紧紧的窗帘，昏暗的光线，妈妈一脸憔悴的躺在床上。

　　“妈，您怎么了？”我慌忙俯下身，妈妈无力地对我笑了一下，这般模样颤动着我的心弦，她看上去是那么病弱。

　　这可不是以前的妈妈，总是活力四射，似乎永远都不生病。

　　我抑制住在眼眶中来回滚动的盈热液体，放下手中的东西，回到厨房，围上围裙，煮了点蔬菜粥，端到妈妈的面前，等她一口一口地吃完了粥。我坐在床头，陪着妈妈睡了一宿。因为我不想让妈妈感到太孤单。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肺癌，他酷爱抽烟。

　　清晨的阳光如约而至，妈妈还是依然虚弱，我叹了叹气。做好了早点，粥和咸菜，摆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出门，从小到大我的脑筋似乎不太灵光，可是生活仍要继续，我从事过的工作大多是过渡性的体力活，因为学历不高，样貌不美。而现在我要做的工作是超市的导购。“您就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会好好推销这些产品。”我低三下四地呈现出星星眼的央求，面试官一脸严肃：“你穿得下这样的导购服吗？”“给我最大号，没问题。”我双手合十，接近于乞求。

　　这就是我现在这份工作的来历，最大号的衣服依然被我一身不争气的肥肉挤的满满当当的，幼年丧父，早已没有了顶梁柱，而母亲那微薄的收入，现在她已病倒，我必须要赚钱。

　　现在，我的面前摆着被五彩包装袋裹得严严实实的夹心饼干，就在我准备打算一脸微笑地对着大家招呼的时候。基本上超市中所有的顾客围了过来，“给我拿两包。”“给我拿十包。”很快饼干就卖光了。

　　我呆若木鸡地站在展示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