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青松不落色

1、妓女小鱼 你一言我一

　　一天清晨，七枣巷驶进了一辆灰扑扑的白色货车，停在一户独门院儿门前。三两个工人下车往里搬东西，搬得吭哧吭哧直喘气儿。李婆子趿拉着一双棉鞋就往门缝外看着，刚开春还冷着，哈出的气儿还雾蒙蒙的。“吱呀”一声，对面一个高个子大汉开了门扫院门，李婆子也就哆嗦着打开门，拿了扫把东扒拉一下西捣腾一下。她眼风老往货车边儿瞟，跟高个子一努嘴，说:“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前几天我看见一个穿花旗袍的姑娘跟一个男的来看院子，你们还不信。”
　　高个子斜睨着她，说：“李婆子，你还是多关心你孙子吧，前天又把前头老周家的给打了。人家可是老来子，宝贝着呢！当心跟你拼命！”
　　李婆子一脸神气：“打不过我孙子还敢吱声儿，瞧他儿子那熊样儿！”
　　“得勒，您自个儿得意去吧！”说完，高个子回头扫院落去了，连个余光都不给李婆子。
　　李婆子啐了一口：“呸！长那么壮还不是怂！”说完迈着小脚不稳地走进院子。
　　第二天，一个长得清秀妆容精致的女子住了进去。
　　李婆子傍晚寻到机会，拉着她的手就跟她搭话：“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咱们以后是邻居，应该相互照应呀。”
　　女子把手抽出来搭在挎包上，笑笑说：“小鱼。鲤鱼的鱼。”
　　李婆子眉开眼笑，“哎哟长得真水灵，做什么工作呢？”
　　小鱼还是很温柔的说：“没什么，阿婆我该走了。”说完点点头越过了李婆子。
　　李婆子等她走远，一脸轻蔑地想，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肯定不是好人家的孩子！
　　小鱼不大说话，每天早晨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出去，傍晚提着一袋子菜回来。
　　李婆子没事就跟人嘀咕这嘀咕那。
　　“张婆子，这小姑娘看着可不是个好的，你小心你家柱子的魂儿给她勾了！”
　　“大松，瞧着小鱼没，妖妖娆娆的可别被她骗了！”
　　渐渐的，七枣巷的人听着李婆子的话越看越觉得小鱼行为不端。
　　一开始七枣巷的人都以为那陪她看房的男的是她恋人，隔一两天就会来看她。可是两三个月后，那个男的没再来了，换了一个看上去商人模样的。他们看着小鱼的眼光开始异样起来。
　　一天，李婆子买完菜回来，行色匆匆，脸上是很复杂的表情，很兴奋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蔑视。她也不做饭，开始串门，除了小鱼院里。
　　整个巷子开始沸腾。
　　“哎哟作孽，我们巷子居然住了个歌女！白天卖唱晚上卖肉！真膈应人！”
　　“可不是嘛，难怪我一开始就觉得她不正经！”
　　“我说什么来着，妖妖娆娆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这是李婆子。
　　“奶奶，歌女是什么？”
　　“小孩子家家的，别听大人讲话，玩儿去！”
　　这些小鱼不知道。
　　傍晚小鱼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子菜。她住在巷尾，从巷口走到巷尾需要三分钟。
　　张婆子正蹲门口嗑瓜子，“哎哟，小鱼姑娘回来啦，你可赚大钱了嗬！”
　　小鱼抓着袋子的手紧了紧。
　　周家媳妇正和孩子在门口认字儿，看见小鱼一把把孩子推进院子，小声厉色地对孩子说：“快进去！”回头又对小鱼说：“大妹子，你回来啦！”
　　高个子汉子睨了小鱼一眼，甩了扫把进了院子。
　　李婆子幸灾乐祸的，“哟，小鱼姑娘，听说你歌唱得不错，哪天给我们开开嗓？”
　　李婆子家的小混球一见漂亮女孩子就眉开眼笑：“小鱼姐姐，你回来啦？”
　　李婆子一听对着孙子就破口大骂：“什么姐姐不姐姐，你爹可没能耐生这个姐姐！”
　　大松娘是个直的，“呸，不要脸的东西！”
　　小鱼还是笑了笑，进门落锁。那个商人模样的这天晚上来了。
　　小鱼想，今天真长。
　　第二天，一辆有点老旧的小轿车驶进了七枣巷，还是停在了小鱼院门口。小鱼和那男的都坐上车子扬长而去。
　　小鱼下班时到对街买了菜，沿着平常回家的路慢悠悠地走着。这条路小鱼已经很熟悉，可是今天这一路有种无端端的陌生。街上的灯开始亮了，行人开始少了，小鱼喜欢的黄包车隐在了暗处，蠢蠢欲动。小鱼用手去触摸身边低低的栏杆，指甲划过栏杆发出清脆的声音。有一只黑色的猫，蹲在路灯下的靠椅下，睁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小鱼喜欢黑色的猫，但却很怕他们的眼睛——小鱼连人的轻蔑的眼神都不怕。
　　走着走着，七枣巷到了，小鱼怔了怔，好像想到了什么。
　　对了，她忘了那辆车，托他买的车。
　　她转身，身后是郁郁葱葱的七棵枣树，和烟青古朴的七枣巷。

作者有话说

　　你一言我一语，地狱即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