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夫长公主》杜白湖

10、第十章

　　除夕宫中要守岁。
　　腊月二十八的时候，就由黄公公来通知了清河长公主。
　　虽然依照惯例，公主出嫁之后，是不用再进宫守岁的。但是一来皇帝宠爱这个妹妹，二来，萧明月嫁给赵元嘉的那几年，若不去宫中，就是公主府中一个人过年了，未免太过凄清。
　　后来赵元嘉身故，萧明月守孝，每逢年节萧璟自然更要关照这个妹妹。

　　这次，更是叫黄公公来通知，携新驸马进宫过年。除夕宫中有家宴，还备有盛大的烟花，之后就是一起等待新年的到来。

　　萧明月不知为何，略有点紧张。
　　这一次，是要新女婿见家眷了，要把白少烨介绍给一堆或远或近的亲戚。她特地叮嘱了球痕，催着府中绣娘给驸马赶制新衣。
　　白少烨倒是无所谓的样子，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准，也并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终于到了除夕那日，午后公主府备好了马车，萧明月和白少烨一起进宫，并带了秋痕相随。
　　进宫后先去看望了太后娘娘。

　　赵太后不是萧明月生母，但明月毕竟是记在她名下的嫡女。她自成为皇后之后，就一直以雍容气度对待后宫众妃，对诸多皇子公主也都不差。本身也不争宠，清静无为地守着中宫之位，才成为了笑到最后的女人。
　　赵太后如今住在端阳宫中，由堂妹赵芸瑜赵太妃，以及沈眉沈太妃相陪伴。皇帝萧璟把她当亲生母亲一样尊重，晨昏定省，非常孝顺。
　　如今一见到萧明月，就笑道：“明月你最近气色真是不错。”
　　萧明月拉着白少烨一起行了礼，“托母后的福。”

　　“来，让哀家看看新晋的驸马爷。听说你是白太傅的儿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街坊里巷传颂才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世家公子，名不虚传啊。”
　　“太后过奖。”白少烨不卑不亢地答道，“草民所学，不过雕虫小技，聊以自遣而已。才名之类，都是虚的，草民不懂仕途经济，只愿日日守着公主，举案齐眉，白首同归。”
　　“好个白首同归。”太后赞道，“如此哀家便放心了。”

　　听到太后赞许，白少烨转头看了身侧的公主一眼，萧明月脸上含笑，也对他微微颔首。
　　她确然是开心的。她的驸马，虽然不是能人，但可以预见，能相扶相持平安度过一生。这样也好，总好过去爱一个负心之人。

　　太后夸完，便端正了脸色，“明月，哀家有个事情要与你商量。”
　　“母后请讲。”
　　“驸马这边……”
　　白少烨连忙知趣道，“我去外面逛逛。”
　　“不必了。”萧明月回绝了他的提议，对赵太后道，“母后，少烨是儿臣的驸马，儿臣以为，他可以并且应该知晓一些宫闱之事。”

　　太后叹了口气。
　　“你的五哥，过了年就二十有五了。总是拘在宫中也不是个事，哀家以为，不如放出去，做个庶民也罢。”
　　萧明月何其聪慧，立刻明白了太后用意。便道，“母后说的是，明月倒是可以和陛下提一下。只是也不知，五哥是否愿意？”

　　五皇子萧洛，当年是贺兰皇后的嫡子，也是太子。后来贺兰皇后因谋害元后及宸妃之罪，被赐死于冷宫思罪院中，萧洛被废，并且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去，从此再也没有踏出过冷宫一步。

　　五皇子圈禁，这是先帝的旨意。但也留了一点余地，没有从皇家宗谱中除名。明月还未出嫁之前，有时会去看他。在这个皇宫里也只有萧明月，敢去看他。
　　毕竟当年的明月，是先帝最宠的女儿，也是未来皇帝萧璟的妹妹。但后来萧明月出宫建府，嫁给赵元嘉，又夫死守寡，渐渐的也就忘记了，还有五皇子的存在。

　　如今赵太后提起，萧明月倒也确实愿意为他说几句好话。虽然他是杀母仇人的儿子，可毕竟无辜。明月幼时也背着母亲的罪，在宫中尝尽冷暖，懂得无人问津的滋味。渐渐长大以后，也开始明白，不管是自己的母亲穆皇后，还是萧洛的母亲贺兰皇后，都不过是宫斗的牺牲品，父皇手中的棋子而已。

　　于是她道，“改日我去看看五哥，再和陛下提议，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赵太后道：“如此甚好。”

　　这事就初步定下了，随后两人又叙了些闲话。白少烨作为新驸马初来乍到，对宫中人事不熟，便静静听着，心中大概勾勒出了公主相关的亲戚关系。

　　天色渐近黄昏。
　　端阳宫前白雪皑皑，亭台楼阁都被夕阳的余晖笼上了一层金紫色的薄纱，如同幻境一般。
　　白少烨看着庭前的景色，微微有些出神。

　　萧明月和太后说着话，看到白少烨走神了，也只是微微笑着，并不阻止。等到皇帝遣人来问，“太后几时前往赴宴？”才走到白少烨身后，轻声温柔地道：“走吧。宫宴马上要开始了，我陪母后一起过去，你也一起。”
　　白少烨连忙回过神来，说“好。”

　　于是前有宫女执扇引路，后有侍卫持剑护送，赵太后坐在步辇正中，萧明月在右侧陪坐同行。就剩下白少烨一人，不知道该站到哪儿去。他犹豫了一下，站到了端阳宫侍卫统领邵鹿的身边。

　　宫宴设在承天殿旁的金明池畔。
　　赵太后到的时辰，其他皇亲国戚、后宫嫔妃也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皇帝萧璟亲自带着苏皇后和燕贵妃，步行上前迎接。
　　“参见母后千岁。”
　　他扶着赵太后下辇，亦步亦趋地引着母后千万主位。
　　萧明月回头看了一下驸马，白少烨立刻上前扶她下来。“公主，小心点。”
　　“我一个人也能下。”萧明月在他耳边悄声道，“但是这个场合……你明白的。”
　　守寡三年的清河长公主，终于有了新驸马，无论如何，也要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恩爱的样子。
　　白少烨笑笑不以为意，他知道公主要强，何况两人本就恩爱，并非演戏。

　　清河长公主的座位在主位的左侧第二个，紧挨着赵太妃和永宁长公主。赵太妃是赵太后的嫡亲妹妹，出自勋贵赵家，是先帝后宫除了赵太后外最尊贵的女人。她只生了一个女儿，便是永宁公主赵明颜。后来先帝驾崩，萧璟登基为帝后，只加封了两位长公主，一位就是赵明颜。

　　萧明月心里就有点发毛。也不知道是谁排的座次，居然紧挨着七妹明颜。
　　萧明颜年少时候与明月是很亲的姐妹，年龄相仿，又都受父皇宠爱。而且明颜从小就未有过挫折，她的娘亲一入宫就是贵妃，姨妈又是皇后，性格自然更娇纵一些。不像明月有过年少失母的灰暗岁月。

　　但是从萧明月嫁给赵元嘉的那一刻起，两人就成了仇人。
　　明月还记得，就在圣旨下到赵府的那一晚，萧明颜还跑过来找她，恼怒地叫她去求父皇撤回旨意。
　　“你不能嫁给元嘉哥哥？”
　　“为什么？男未婚，女未嫁，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我哪里和他不配了？”萧明月当时正开心，被她一闹，怒气也上来了。
　　“因为……因为……”萧明颜咬牙道，“因为我喜欢表哥，我才是他的新娘！”
　　萧明月这才意识到，赵元嘉与萧明颜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亲上加亲。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复明颜的？
　　萧明月不无苦涩地想起，当时自己似乎是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对她说：“有能耐，你也叫父皇下旨啊？！”
　　她还记得，萧明颜被气哭了，从此见面成仇。

　　果然，一见到她和白少烨走过来，萧明颜就收了笑容，沉下脸。
　　白少烨见状不对，便让公主坐到了自己的右侧，把两人间隔开来。
　　萧明颜便出语讽刺，“新驸马看来挺体贴啊，三姊这次可别再看错人了。”
　　白少烨道：“公主慧眼视英雄，从来未曾看错过人。这位……不知如何称呼，敢如此说话？”

　　萧明月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她是我七妹，永宁长公主。”
　　白少烨起身行了个礼，“原来是永宁公主啊，在下失礼了。”
　　“你认识我？”
　　“虽未见面，久闻大名。永宁长公主您对骆大人的一片真心，可完全不逊于您三姊。”
　　“你……”
　　萧明颜气得说不出话来，被母亲赵太妃拉着闷闷坐下了。

　　歌舞开场，宫女们端着金盘鱼贯而入。白少烨便也被萧明月拉着坐下欣赏歌舞了。
　　“你怎么知道明颜的事儿？”私下，她还是轻声问道。
　　“我的公主殿下，永宁公主她和骆大人闹和离的事儿，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啊？”白少烨夹了一块牛肉，“……这世上啊，没有不透风的墙。”
　　萧明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我和赵元嘉的事儿，你也知道？”
　　白少烨放下筷子，认真严肃地看着萧明月的脸，“刚才我已经说了，公主您慧眼爱英雄，这理所当然，天下女子皆爱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