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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张砚一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宝宝早就上床睡觉了。许航猜想张砚一大约和妹妹在外面吃过了,他冲完澡出来打算看电视的时候,看见张砚一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家了,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吃过了?”许航问他。
      张砚一坐在沙发上:“嗯。”
      许航觉得张砚一有点不对劲,他走下来,看见张砚一眼神飘忽,于是问他:“喝了吧你?”
      张砚一点点头。
      许航无奈地说:“你妹妹还未成年呢吧?你怎么带她喝酒去了?”
      张砚一说:“我自己喝的。”
      “把你妹妹送回家了?”
      “嗯。”
      许航看了看他,试探地问:“那个……你不能跟你妹妹吵架了吧?”
      张砚一笑着摇摇头,他解开衬衣的扣子,仰面靠在沙发上。胸口的两坨晃得人简直睁不开眼睛。
      许航认命地走到厨房:“我给你泡点茶解解酒吧。”
      他边说边从酒柜最下层拿出茶叶罐。突然听到脚步声,一回头,张砚一已经站到他身后了,伸手穿过他的头顶,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葡萄酒,声音丝毫不带醉意地问:“茶没有酒痛快,能陪我喝一杯么?”
      许航想了想,直起身子说:“不是说有压力就锻炼么?”
      张砚一说:“那是一个人的时候。”
      “酒品好么?”
      “好。”
      “那来吧。”

      春天的夜里还带着些许凉意,许航看张砚一毫不讲究地一口气喝干杯子里珍藏的、不知道哪年的红葡萄酒,连忙劝他:“悠着点啊,这么喝容易醉。”
      张砚一闭着眼睛,轻轻笑着摇摇头:“醉了就好了。”
      许航咬了一口从冰箱里拿出来配红酒的奶酪,犹豫地说:“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儿了?要不你跟我说说?只要不是跟张诺有关的,我今天听了,明天就忘。”
      张砚一突然冒出一句:“我是不是挺卑鄙的?”
      许航想了想:“以前是挺卑鄙。”
      他看着张砚一苦笑的脸,连忙又补了一句:“不过在我的英明领导下,你现在强多了,真的。”
      张砚一像是喃喃自语:“我也是想让她们过上好日子,不受欺负,让他们付出代价……”
      许航以为他说的是继父和母亲,他叹了口气:“人都没有了,你别抓着过去不放了。”
      张砚一闭着眼睛轻轻地摇头:“你不明白。”
      许航说:“我觉得吧,活过一世谁都会遇到难受的时候,其实什么事都没有那么绝对,扛过去就得了。”
      许航也迷茫痛苦过,知道自己其实不是继父孩子的时候,知道父母横遭车祸的时候,知道宝宝被保姆抱走装乞丐的时候,和张砚一对簿公堂的时候,许航回忆起来只知道当时真的很痛苦,但是具体的细节,似乎都记不得了,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梦醒了就不会再去纠结过去。他抿了一下红酒。最初喝酒还是继父教的,他们一家三口在这间屋子里,继父和母亲烛光晚餐卿卿我我,那时候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出身,对继父和母亲态度冷漠了许多,回家看见这副场景,扭头想出去,继父叫他回来,给他倒酒说:“小航,你长大了,今天爸爸跟你喝一杯。”
      其实,张宸兴对自己一直不错,那时候大约是年少轻狂,自尊心很强,觉得自己一直生活在欺骗和谎言下面,做事情很绝对,知道真相后不肯回家,见面也是敷衍,不沾手亨泰,想方设法和父母划清界限。
      等到再也不能看见他们的时候,才觉得当初的作法是多么幼稚,真心后悔自己错过了那么多能在一起的时光。
      张砚一看着许航,心情倒是像被风吹拂的柳絮,起起伏伏,他带着些醉态,问出了自己已经纠结很久的问题:“许航,你怎么老是跟别人不一样?”
      许航轻笑:“有什么不一样?年纪一把了还不结婚?不肯老实拿着安家费去过小日子却要跟张家争孩子的抚养权?”
      张砚一说:“反正不一样。”
      从开始许航就跟别人不一样,他不争抢亨泰,不争取父母合葬的权利,却要争夺宝宝的抚养权,开始以为许航心机深,不过是用宝宝当幌子牟取利益。而现在。张砚一心知肚明,许航养这孩子没有半点私心。
      认识得越久就越觉得许航跟别人不一样,他个性不强硬,却在母亲死后坚强地独自抚养宝宝,他脾气不火爆,却能在愤慨的时候嫉恶如仇大打出手,他做派不圣母,却从不计较得失,有时候好得让人……让人觉得牙痒痒。
      对亨泰,对宝宝,甚至对自己,许航跟别人不一样。
      红酒后劲很大,张砚一迷迷糊糊地看着许航俊朗的外表,心里像是塞进了一把火种,沸沸扬扬,烘得他浑身都要沸腾了。
      许航看他把一瓶酒都喝得见底了,连忙伸手拦他:“成了张砚一,这玩意儿上头我跟你说,明天你非下不来床了,差不多得了。”他顿了顿,放缓了口气:“到底怎么了?”
      张砚一完全不符合一贯作风地趴在桌子上:“也没有什么,我妈要结婚了。”
      许航沉默了,他知道这种心情,对任何孩子来说,父母找了另一个人来替代都不好受,当初他刚知道张宸兴不是生父的时候,有那么深的感情基础尚且受不了,更不要说张砚一这种突然的情况了。
      外面突然下雨了,都说春雨贵如油,今年的雨水倒是频繁得很,可见是个好兆头。“唰唰”的雨声打在玻璃上,更显得屋子的安静,红葡萄酒的香甜气息环绕在屋子里,张砚一像个孩子一样侧面趴在桌子上,手指轻轻地摩擦酒杯。许航见过他精英的一面,见过他居家的一面,这样脆弱的时候倒是少有。
      他是真的难过了,许航记得当初继父过世,张砚一都是冷漠得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想必他跟自己母亲有着很深的感情吧。
      许航用小刀把奶酪分成无数小块,踌躇地开口说:“其实也不算坏事,能有个相互照顾的人。”
      张砚一模糊不清地嘟哝:“她不容易,我替她高兴……”
      许航问:“那你妹妹呢?她能接受么?”
      张砚一的确醉了,话比平时多了起来。他也没听清许航问的是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念叨:“我爸找上许心怡的时候,也没有管我们能不能接受,我妈为什么要管?那是谁啊……谁说的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谁也不欠谁的……不欠我的……再说我们都长大了,也不在乎了……”
      那是我说的……许航听他像小孩子赌气一样的话,不免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你妈被你爸耽误这么多年,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张砚一突然笑了,他趴在桌子上,笑得睫毛都跟着颤抖,许航知道他现在不再吝啬笑容,却从没有见他笑得这么夸张过:“她早就有自己的生活。”
      那件事在张砚一心里憋屈多年,从未对任何人挖开过,他闭着眼睛,鼻腔里除了酒和乳酪的香甜还有许航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洗衣液和淡淡的茶香。
      是家的味道。
      张砚一被这味道所感染,无意识地对他诉说着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我大学……回家,我看见,她跟那个男的在床上,妍转那时候也就七八岁,就睡在他们旁边的屋里……我不知道他们在一起多久,我谁也不能说。我看见他压着我妈我……”
      许航像是过电一般,伸手捂住他的嘴:“别说了张砚一!够了!”
      张砚一的嘴唇贴着许航的手掌,那一抹滚烫的温度从手指传递到心底,许航感觉到张砚一的眼泪滚落到他手背上,只有一滴,稍纵而逝,许航转过头不去看张砚一,屋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窗外雨打玻璃的声音,“叮叮咚咚”,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里。
      过了许久,许航缓缓地说:“其实,都是一样的,爸对我很好,虽然很好,可是他不是我亲生父亲,我看着他和我妈每一次亲昵……我是多余的……所以我明白……我懂的……”
      他们都一样,母亲对孩子而言,纯洁如圣母一般,任何除了父亲以外的人和母亲在一起都是玷污了她的纯洁,即使他们相爱,即使他们结合得顺理成章。
      张砚一迷迷糊糊地趴在许航的手上,许航的手带着些凉意,又舒服又温柔,他懵懂地听着许航的话,心里涌起一阵苦涩,许航也是受害者,于他而言张宸兴是被人抢走的父亲,于许航而言,张宸兴是被人强加的父亲,他们都是一样的。
      许航任由他压着自己的手掌,情绪大约被张砚一感染,也变得絮叨起来:“那时候我总是跟我妈作对,死也不愿意去亨泰工作。总觉得要是这样,她就是她,我就是我……其实我明白她跟张宸兴是认真的,他们终于能走到一起我挺高兴的,可是我嘴上却一句祝福的话都说出不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约是因为我一点也不想再跟他们沾上一点关系……我想离他们远远的……现在呢……他们真的远了,远得我再也看不到了,后悔也没用了……你不一样,你妈还在你身边,人都是有感情的张砚一,人生这么短,没准哪天还会遭遇不幸,所以趁着还活着,还能做选择,让她自己选想要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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