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师》乐乎的天下白

7、第七章

　　少恭是个大夫。
　　毫不夸张的说，他是当世最好的大夫。
　　杏林高手，华佗再世，妙手回春，再多的词放在他头上，他都担得起。
　　可是，他再厉害，也治不好仙人的伤。
　　紫胤的伤，他如今无法医治。
　　虽然他是仙灵，身躯却还是凡躯，他要救紫胤，需要他的心头血。
　　必须，是仙身的心头血。
　　少恭难得有些后悔，这百年他沉溺情伤，却忘记了提升自己的境界。
　　百年过去，他竟还未修成仙身。
　　如今，他只能尝下他自己种的苦果。
　　紫胤，都是我的错。
　　少恭按下思绪，叫来了古钧和红玉。
　　“我要出去采药，”少恭看着剑灵，“红玉和我一起去，古钧留在这里照顾紫胤。”
　　“你有没有把握治好主人？”红玉紧张地发问。
　　“七成。”少恭有把握。
　　“那好，我跟你去。”红玉看向古钧，“古钧大哥，你好好照顾主人。”
　　“嗯，”古钧点点头，“你们注意安全。”
　　少恭带着红玉去了瑶山。
　　瑶山，有他需要的草药。
　　少恭和红玉在瑶山待了十年。
　　药不好找，更不好采。
　　少恭采完最后一株药草，把草药都交给了红玉。
　　“你按照上面的步骤给紫胤煎药，喂给他喝下。”
　　“已经十年了，主人他？”红玉还是忍不住了，虽然少恭说没事，但是她还是很担心。
　　“紫胤体内有我的精纯的仙气，可保他无忧。”少恭看着红玉，“你快回去吧。”
　　“那你呢？”
　　“我，再等等，看看有没有什么奇迹出现。”
　　“那你好好保重。”红玉立刻就离开了。
　　少恭转过身，朝深山走去。
　　屠苏说，他在瑶山遇见了悭臾，他也要碰碰运气。
　　修成仙身，要是靠他自己，时间肯定要太久。
　　紫胤他，多一天昏迷就多一天的危险。
　　所以，悭臾，你到底在哪里？
　　少恭在山里找了一个月，毫无所得。
　　“莫非真是坏事做的太多，这是报应？”少恭瘫倒在地上，“可是报应为什么不报应在我身上，紫胤他有什么错？”
　　少恭朝天怒吼，“紫胤他又有什么错？”
　　天上突然响了一个惊雷。
　　晴天霹雳。
　　这是天道在示警？
　　少恭冷笑，紫胤的命，他救定了。
　　“长琴，是你吗？”
　　少恭还未起身，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少恭回过头，看见了一头龙，一头应龙。
　　“悭臾？”
　　“长琴，真的是你！”悭臾变成人身，扶起了少恭。
　　“我找了你这么久，”少恭露出惊喜的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刚刚睡醒，”悭臾摸了摸脑袋，“然后我闻见了你的气息。”
　　“悭臾，”少恭行了一个大礼，“我求你一件事。”
　　“长琴，你这是做什么？”悭臾赶紧托起少恭的手，“有什么事你说。”
　　“我要你，助我修成仙身。”
　　“修成仙身？我该怎么做？”
　　“你听我说。”
　　修成仙身，要靠的是自身的修行。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都倒在这个关口。
　　如今少恭借助外力，难度更是加大许多。
　　但是这一次，他必须成功。
　　紫胤还躺在床上，紫胤还等着他的心头血。
　　所以，这一次，少恭要破釜沉舟。
　　真疼啊，少恭迷迷糊糊地想，紫胤，当初你是不是也是这么疼。
　　天边积聚了雷云。
　　天劫，到了。
　　“长琴，”悭臾收回手，“剩下的就看你了。”
　　“嗯。”少恭点点头。
　　悭臾赶紧溜走了。
　　少恭盘膝在地，直面天劫。
　　紫胤，别怕，我很快就回来了。
　　紫胤在昏迷中，突然皱了一下眉头。

　　天劫整整劈了七七四十九日。
　　悭臾躲在远处，看着满天的雷劫劈下来，那架势，仿佛要把瑶山劈成两半。
　　悭臾的心里，很为少恭担心。
　　长琴，你可千万要撑过去啊！
　　不过，悭臾没有后悔。
　　长琴说的，他都会去做。
　　少恭这四十九日，过得很是艰难。
　　但幸好，他坚持下来了。
　　金光一闪。
　　仙身已成。
　　少恭调息了一番，然后站起身。
　　悭臾迎了上来。
　　“长琴，你还好吗？”
　　“我很好，”少恭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从来没感觉这么好。”
　　“长琴，恭喜你。”
　　“是我要感谢你，”少恭拍了拍悭臾的肩，“不过，以后，你还是叫我少恭吧。”
　　“少恭？”
　　“欧阳少恭，我的新名字。”
　　“为什么？”悭臾很疑惑，“为什么不能叫你长琴？”
　　“太子长琴已经消失了。”少恭语气有些伤感，但是他很快又振奋起来，“少恭这个名字，代表我的新生。”
　　“新生？”悭臾看着少恭，脸上盛满了忧伤，“少恭，你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少恭的脸上，是幸福的微笑，“我已经得到了世间最好的补偿。”
　　“是吗？”悭臾的脸色一瞬间有些不自然。
　　“是的。”少恭很确定。
　　悭臾很快就掩去脸上的神色，又是一副傻兮兮的样子。
　　“那就好。”悭臾大声笑着，语气很欢快，“少恭你开心就好。”
　　“悭臾，我该走了。”
　　“你，不多待几天？”悭臾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不了，”少恭没听出悭臾的心思，“他还伤着，等着我救他。”
　　“那你，保重。”
　　“你也是。”
　　少恭说完，就离开了。
　　悭臾看着少恭远去，冥冥之中觉得，他大概是真的，再也见不到长琴了。
　　太子长琴，从他放了自己的那刻起，就不会再有将来了。
　　悭臾捂住了心口，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长琴他，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少恭赶回了剑阁。
　　古钧和红玉正不知如何是好。
　　这些日子，紫胤的眉头莫名地紧锁着，可是他毫无醒来的迹象。
　　红玉非常担心。
　　她本想找少恭，但是她不知道哪里找得到他。
　　瑶山那么大，她要去哪里找？
　　红玉只能等，等少恭回来。
　　终于，有人推开了剑阁的门。
　　少恭快步走向床，在紫胤的身边坐下。
　　“紫胤最近怎么样？”
　　“主人莫名地皱了眉头，”红玉很担忧，“可是主人分明未醒。”
　　“无事。”少恭抚平了紫胤紧皱的眉头，“药都给他喝下了吗？”
　　“都喝完了。”
　　“你把这些药草拿去煎药。”少恭又递给红玉一些草药。
　　“好。”红玉赶紧去煎药了。
　　少恭又支开了古钧。
　　“紫胤，这次，换我来救你。”
　　少恭拿起放好的焚寂，把剑尖刺进了心口。
　　心头血，是人的身躯里最精华的部分。
　　取出一滴心头血，就是对身体的一次损伤。
　　而心头血，也才只有七滴。
　　少恭这次一取，就是两滴。
　　一滴修身，一滴补魂。
　　少恭接好这两滴心头血，喂入了紫胤的嘴里。
　　心头血入口即化，很快就被紫胤吸收。
　　正好这时，红玉端着药进来了。
　　“红玉，喂他喝药。”
　　“你怎么了？”红玉脸色很严肃，“这血腥味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管，只要喂他喝药就行了。”
　　“那你？”
　　“我没事。”少恭摆了摆手，“我先去休整一下。”
　　“那你自己小心。”
　　红玉看着少恭出了门，然后用勺子给紫胤一勺一勺的喂药。

　　少恭不慌不忙地走出门，贴心地关好门。
　　然后，他就跪倒在地上。
　　连取两滴心头血，少恭元气大伤。
　　少恭小心地站起身，避免发出声响。
　　然后，他一步步走向了桃林。
　　桃林的桃树已经有了成百上千棵，百年过去了，就连桃树都变样了。
　　变得更高大，也变得更漂亮了。
　　少恭一步步走向桃林深处，让纷飞的桃花把他的身影掩藏。
　　少恭的周身，都是粉红色的花瓣。
　　好一派粉色气象。
　　缠绵，温柔，又多情。
　　然后，少恭再也撑不住，倒在了树旁。
　　紫胤是三日后醒的。
　　他醒的时候，红玉正守着他。
　　“主人，”红玉惊喜地出声，“你醒了！”
　　“嗯。”紫胤揉了揉脑袋，“是谁救的我？”
　　“是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紫胤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头，“他在哪？”
　　“他去调养身体了。”
　　“主人，”却是古钧进来了，“欧阳先生，他倒在桃树下了。”
　　“什么？”紫胤掀开被子，“你带我去。”
　　“主人，”红玉赶紧扶住他，“你还没好。”
　　“我无事，”紫胤推开红玉的手，“古钧，前面带路。”
　　古钧带着紫胤进了桃林。
　　紫胤没有心思看那纷飞的花瓣，他径直朝少恭走去。
　　少恭倒在树下已经三日，还是没醒。
　　紫胤上前探了探少恭的鼻息，还好，还有气息。
　　“古钧，你发现他的时候，他有什么异常吗？”
　　“主人，欧阳先生的心口，有一道伤。”
　　“心口有伤？”
　　“是的，”古钧很诚实，“我是被欧阳先生的血腥味吸引来的。”
　　“你带上他，我们回去。”
　　“是主人。”
　　紫胤让古钧把少恭放在了床上。
　　紫胤扒开少恭的衣裳，露出了他的胸膛。
　　心口，的确有一道细长的伤口。
　　“少恭可有留下什么治外伤的药？”紫胤吩咐古钧，“你去打盆水来，再拿点药。”
　　“是，主人。”
　　古钧出了门，紫胤小心解开了少恭的外衣。
　　“主人，药来了。”红玉进来把药交给了紫胤。
　　“你怎么不给他上点药？”紫胤接过药，看了红玉一眼。
　　“我以为以他的修为，他自己会好的。”红玉撇撇嘴，“再说主人你为他伤了那么久，他也该受点教训。”
　　“真是胡闹。”紫胤挥了挥袖子。
　　“主人，有些事讲究因果循环。”红玉认真地看着紫胤，“只有让他为你付出过，他才会珍惜。”
　　“可我不需要他珍惜。”紫胤垂下眼，“等他好了，就让他走吧。”
　　“你让我去哪？”少恭醒过来，就听见了这一句。
　　“你喜欢去哪就去哪。这天地，总有你的容身之处。”
　　“紫胤，”少恭握住紫胤的手，“你就不能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
　　“信如何，不信又如何，”紫胤拿开少恭的手，“有些事已经没有意义了。”
　　“紫胤！”
　　“主人，水来了。”古钧进了剑阁。
　　“放在桌子上吧。”
　　紫胤起身，走到桌边。
　　紫胤打湿了放在盆子侧边的毛巾，细细洗净。然后他走到床边，给少恭擦拭了上身。
　　红玉早拉着古钧出去了。
　　随后，紫胤又给少恭抹了伤药。
　　“紫胤，你还说你心里没有我。”
　　“你不要想太多。”紫胤顿了顿，“我只是谢你心头血的恩情。”
　　“你知道了。”
　　“心口的细长伤口，我的醒来，我不是傻子。”
　　“紫胤，”少恭很开心，“你没事就好。”
　　“你又何必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紫胤，”少恭拉过紫胤的手放在心口，“你有没有听见我爱你的心声？”
　　“少恭。”紫胤对上少恭的脸，他的眼睛里，是满满的认真。
　　“紫胤，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你。”
　　“原谅我的自私，好不好？”
　　“你。”
　　“紫胤，我真的爱你。”
　　紫胤看着少恭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好像有光，直直照进了紫胤的心里。
　　然后，紫胤点了点头。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