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白花欲燃》乔浅伊

14、他说

　　很快，北宫的巡兵便包围了临仙居。按照罪犯的画像，还真找出了相似度很高的女子，不过是三位，还都是这里的舞姬。
　　一位卖娇喊冤道：“官爷，我们可都是寻常老百姓，官爷一定抓错人了…..”
　　一位紧张颤抖道：“是，是啊，我们规矩本分，违法犯章的事是万万不敢做的。”
　　一位附和重申前两者的话。
　　三位都有昨夜亥时没离开过舞坊的证明，直到子时过后，坊里客人都尽数离去或者睡下，她们才回房入寝……
　　李卫国又茫然了，这破案可比行军打仗麻烦，寻的都是些蛛丝马迹，破的也是个人间的恩怨情仇，确实不是他擅长。他问道：“现下，又该如何？去其他地方继续找吗？”
　　“不，凶手就在她们之间。”孟深弋回道。
　　“这…..”李卫国不知所言，只得把目光投向玺郁，看看他的看法。
　　玺郁朝他礼貌的笑了笑，他知道他不喜欢矫情，便也不跟他卖关子，直截了当的指出凶手，是第三位。
　　“怎么可能？三人之中她是最不像凶手的。”李卫国道。最紧张的是第二位，心虚，话最多的是第一位，心急，第三位一切都刚刚好，一点都没有犯事的样子。
　　“民女冤枉啊。”第三位舞姬向李卫国投去求救的目光，选人的眼光倒是独到精准。
　　“冤枉？何冤之有？”
　　玺郁走近，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直勾勾的盯着她，她也不避开，迎住他的目光。正声道：“公子这凭空扣下的罪名，民女可担当不起。”
　　“要证据是吗？”玺郁盯着她的脚，笑道，“你这双三寸金莲，可在现场留下了十足的证据。”
　　“不可能，那明明是男人的脚印…..”舞姬一时心急，说了不该说的，反应过来便立即闭了嘴。
　　玺郁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姑娘还真是神通广大，我这什么都没说，你就都知道了。”
　　“民女就随口一猜，那样的凶案，女子怎么做得来，自然是男子所为。”舞姬不慌不忙的答道，眼眸却垂了下来，再没和玺郁对视。
　　“你叫‘邀月’吧？入行五年有余，因自小习了轻功，身姿轻盈柔韧，所以舞姿是一众舞姬中最出色的。像你这样容貌上层，舞艺超群的女子，本该是众星拱月，可因为自恃清高，性子清冷，在这临仙居一直得不到重用，更有甚者，还经常被一些登徒子轻薄。他们没有一个真心待你，也没有人真正欣赏你的舞姿，他们不过把你当做一个玩物，一个逗他们玩乐的艺伎…”
　　“我不是玩物，更不是艺伎！”邀月抬起头，接近嘶吼，她的眼神充满愤怒，恨不得把玺郁给撕裂。
　　对，这就是玺郁想要的反应，只是还不够，他还要再撒点盐上去。他凑到她面前，嫌恶的说道：“你就是艺伎，就是供男人玩乐的破鞋，就是一支肮脏的花柳，就该被抛弃、被践踏…..”
　　“够了！是我杀的他，是我，我就是凶手，你满意了吗？”
　　邀月像一只发怒的狮子，伸手掐住玺郁的脖子，眼睛里充满血丝，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让面前这个男人死！
　　“住手，放开她！”孟深弋迅速拔了剑，指向邀月，整颗心一下子紧绷起来。
　　“别过来~”邀月怒吼道，反手就把玺郁挡在自己面前，她的情绪激动，掐在玺郁脖子上的手随时可能做出可怕的事。
　　“退下，都退下！”孟深弋心绪已被打乱，也顾不得李卫国还在这里，就命令着周围的巡兵撤退，他不能让她有半分闪失。
　　“放开她，你要怎样都可以！”
　　“怎样都可以？哈哈……”邀月大笑，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你们这些生活在上阶层的达官贵人，怎会在意我们这些舞姬想怎样？出生低微，难道就不该有尊严吗？那个禽兽，他该死！还有你们，你们都该死…..”
　　邀月一边嘶吼着，一边往旁边移去，突然，她纵身一跃，携着玺郁从窗子跳下去。
　　孟深弋心一紧，立即跟着跳了下去。风从耳边呼啸，他伸出手，想抓住玺郁，可惜她们坠落的速度太快，一切都来不及反应，就只听见扑通一声，如雷贯耳。
　　鲜红的血溢出，在雪白的衣裙上绽开，那一朵清莲，终究被染。
　　“小玉！”孟深弋一落地，立马扑在玺郁身边，捧起她的脸，眼里似要溢出血泪来。
　　“我没事。”玺郁忍着身上的痛，慢慢撑起身来。落地前一秒，乘着邀月放松警惕，她一个紧急翻身，把自己的位置调整到了上方，现只受了些轻伤。
　　“对不起，是哥没保护好你！”孟深弋把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哽咽，那个画面，他一想起都会后怕，他宁愿坠下的那个人是自己。
　　李卫国及巡兵赶了下来，遣散四周的群众。血泊中的邀月还有一丝气息，嘴里不停的冒着血泡沫，她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只是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眼，死死的盯着玺郁，不甘，愤恨，还有，无奈。
　　玺郁对上她的目光，心莫名有些刺痛。
　　他附身，凑到她的耳边，轻启朱唇。
　　邀月的眸子突然惊异的放大，最后瞳孔渐渐涣散开去，再没了生息。
　　他伸手，合住她的眼，让她瞑目。
　　他说，用他真实的声音。
　　“我们，不过都是活在阴暗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