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厢情愿》亦承

1、1

　　作为村里第一个名牌大学生，乔杉为父母争了不少光。原本一贫如洗很少有人光顾的家这几天差点被人踩破了门槛。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698分的高考好成绩让乔杉名列全省的文科状元。许多人都不断惊叹乔家是祖坟里冒出了青烟。在这个依山傍水的封闭小山村里，大部分人都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他们并不认为知识可以改变命运，但没想到，乔杉改写了这个村庄的历史，一跃成为街头巷尾的热点人物。
　　乔杉小时候的梦想是想成为一名医生，所以在填高考志愿时全是中国医科类大学，很幸运的她被两所大学录取。其中一所是文科生不招的，但对乔杉也破格录取了。
　　乔杉最终选择了去A市念书，因为离家近。刚好有一个远方亲戚在那个城市安家。生活上可以帮忙照顾。于是，在全村人敲锣打鼓的欢送中，乔杉踏上了去陌生城市的旅途。
　　那一天，阳光很明亮。乔杉将头伸出大巴的窗外。风猛烈的吹拂着长发。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一切都带着神秘的色彩。父亲本来说要一起陪同来的，但被乔杉拒绝了。这么多年，父亲为供应她上学付出太多。她从小就没有娘，全靠父亲一把屎一把尿的养大的。现在她已长大成人，可以独立了。
　　车子平稳的向前开去。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到达目的地时已是凌晨时分。乔杉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按着父亲写的地址去寻找远方亲戚的住处。夜色很浓，也很静。汽车的鸣笛声格外嘹亮刺耳。
　　她穿着过时的棉布衬衫，洗的发白的牛仔裤，游荡在陌生的城市街头。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可还是没有勇气敲门。此时是午夜两点，不好意思将他们吵醒为自己开门。她走出老旧的小区大门，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翻看手机。
　　同学甲在群里问她是否安全到站？
　　同学乙在分享自己做的美味。
　　同学丙在预备复读
　　、、、、、
　　她刚想倾诉自己此时的悲惨遭遇，将手机里微信的对话拉到最低，才发现最后一条信息的发送时间是昨天的九点。她失落的关掉手机，感觉茫然人海好像只剩下自己独自挣扎了、、
　　她插着耳机听着嘈杂的音乐，声音大的好像要将耳膜穿破，以此宣扬自己并不孤单。依靠着路灯的支架瑟缩着身体。风将枯黄的落叶吹得沙沙响。远处的璀璨霓虹灯照亮昏暗的夜空。
　　一只黑色的大狸猫叫着钻出了路边的灌木丛，向马路对面跑去。四周静悄悄地。
　　突然，一道刺目的亮光照亮黑暗。一辆车正朝狸猫奔涌而来。说时迟那时快，乔杉立刻跑到狸猫身边，迅速的抱起猫闪到一边。刺耳的响亮刹车声伴随着车厢内一句不耐烦的咒骂，妈的，不要命啦、、
　　乔杉一个趔趄躺倒在地，虽没有大碍，但脚踝部和脸部有轻微擦伤。
　　她抬起手摸了摸脸上温润的地方，感觉湿哒哒的黏稠，放到路灯下观望，才知道是血、、
　　“我流血了、、”乔杉淡定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轿车前，敲了敲车窗。
　　“怎么，你想要钱吗？”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干净冷漠的脸。

　　刚硬的线条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脸，眼神深邃悠长，黑色瞳仁清澈透明。他长得很好看。乔杉总认为是那天的月色太美了。所以他就变得特别完美。细细看他又觉得似曾相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你这人很没有礼貌，我都受伤了，为什么不问问我的伤势怎样、、”乔杉怒不可遏。
　　他轻蔑地上下打量了乔杉一眼。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
　　“这样够了吧、、土包子、、、。”
　　说完，将钱扔给乔杉就扬长而去。
　　“又一个碰瓷的、、、。”男生嘲讽的又加上一句。还没等她反驳的机会，轿车早已开足马力消失在夜色里。
　　乔杉气的想哭。嘴里不断喃喃自语，这人做错事了怎么连道歉的话也没有、、、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她默默捡起地上散落的钞票，心想如果在遇到他就把钱还给他、、、她并没有要他钱的意思、、、
　　乔杉比开学提前三天来到了这座城市，就是为了适应城市的快节奏。她从小在农村长大，骨子里充满野性。在清晨显现的第一道阳光里，她终于鼓足勇气敲响了亲戚家的门。
　　开门的是长相和善的中年男子，腰间系着围裙，右手拿着锅铲，大概在做早饭。在看到乔杉的那一刻，神情有点错愕。
　　“谁啊？”传来一声女性慵懒的声音。接着是拖鞋的啪啪声。
　　女人走到了门口。乔杉不忘父亲临走时交代的见了他们喊叔叔，阿姨。她连忙识相的笑着喊道，刘叔叔，秦阿姨好，我是乔杉。
　　“哦…哦…快进来…”男人温和的把乔杉让进屋里。
　　“你爸爸刚刚给我通过电话，问我你什么时候到呢？”男人笑着说道。又转身向旁边的女人解释，我跟你提过的，我一个远方表哥的女儿，考上了省医科大，前途无量啊…呵呵…
　　“哼！”女人厌恶的耸起鼻子。
　　乔杉知道自己不受欢迎，有点尴尬的立在门口。
　　“进来，不要紧。”男人又和善的招呼道。
　　简单装修的房屋收拾的很整洁。每个空间都被利用起来。
　　铺上白色碎花桌布的茶几上摆着紫色郁金香。放在客厅一角的书柜里放了很多书，琳琅满目。乔杉不由的唏嘘，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家里有这么多藏书呢！
　　叔叔见乔杉面对书柜发呆。忙解释说，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所以把书房整理出来给你居住，不要见怪…
　　“没事，没事…”
　　乔杉脚有点痛，所以走路有点坡。叔叔看她有了异样的眼神，还以为她是残疾人呢。更惹得阿姨胸口气氛难平。她眼珠乱转，精明的大脑还在盘算怎样安排从穷乡僻壤来的小丫头才能不亏太多…
　　看她穿的那样朴素，扎着马尾辫，一个破旧的行李包，全身上下加起来还没有她一次进美容院的钱…
　　女人没有停留太久，就到隔壁小房间叫儿子明明起来去上补习班。
　　“妈，在让我睡一会儿吗？”
　　“快起来，不然要迟到了…”
　　房间里不断传出母子两相互叫嚣的声音。让乔杉不由的触景生情。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被母亲宠爱的感觉。有点羡慕。
　　男孩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乔杉正在和叔叔坐在一起吃早饭。
　　“姐姐好！”男孩睁着迷蒙的双眼，敷衍的打着招呼。
　　“你好！”乔杉站起来。
　　“不要管他，他从来不吃早饭，都是被你秦阿姨惯的。整天没个正经样子，这么大了，还要父母操心…”叔叔不由的埋怨道。提起这个儿子，他倒一肚子牢骚。
　　乔杉侧头观望男孩的背影，15岁左右，穿着松松夸夸的睡衣，眉清目秀，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像对什么都不屑一顾。
　　“他叫文轩，小名叫明明。以后你就叫他明明吧…”叔叔和气的介绍道。
　　“哦…哦…”乔杉低下头吃饭了。
　　叔叔吃完饭就去上班了。不忘叮嘱爱人他不在的日子里好好照顾乔杉。
　　女人明显不耐烦的表情。
　　“好…好…好…我知道了，比亲生的还上心…”
　　阿姨吃完饭后，乔杉很识相的收拾碗筷。希望能取得阿姨的好感。
　　但阿姨并不领情。仿佛乔杉做这些事是理所当然。她高傲的换上出门的行妆，送儿子去补课了。
　　倒是明明在临出门前，向乔杉说了声再见。反被阿姨训斥礼节太多。
　　乔杉尴尬的无话可说。
　　他们走后，乔杉开始收拾行李，打扫卫生。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像住在童话世界的公主。想起家里的老旧木质床，一年到头都生硬的咯的骨头疼。
　　这个家陌生又亲切。
　　父亲打了很多电话给她，无非让她注意身体，在外地不比住在家里，冷暖自知。在叔叔家要学会察言观色，手脚勤快。他们帮我们不是本分，是情分。
　　乔杉有点不耐烦。不停的回答，知道了，知道了…
　　父亲竟在电话里哭起来。
　　“女儿大了，早晚要离开…”
　　“爸，等我在城里站稳脚，肯定接你和我一起住，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就是不知道爸爸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爸，你就这么看不起你的女儿吗？”乔杉气不打一处来。有这么打击子女的吗？
　　“呵呵…呵呵…爸爸等着那一天…”
　　“嗯…嗯…”
　　挂掉电话。乔杉鼻子一阵泛酸。
　　是父亲从小培养她爱读书的习惯。宁愿自己少吃少喝也要买乔杉爱看的书籍。从没穿过一件好衣服，常年都是黑色的粗布背心和粗布外套，常年在庄稼地里忙活，皮肤晒得黝黑。听村里的人说，父亲在年轻时是个帅小伙。人又长得结实，爱慕者特别多。但自从去了外地打工以后，就变了一个人，变得不爱说话了…后来，在某一年，带回来了一个小女孩，就是乔杉…没有人知道他在外地发生了什么？也有人散布谣言说，父亲在外地认识了一个富家女儿，两人相爱但遭到女孩父母的反对…乔杉就是那个私生女…谣言总归是谣言。
　　有时候乔杉也会很天真的问父亲，爸爸，我的妈妈是不是特别有钱…
　　父亲就会慈爱的拍着她的头，说，不管她有没有钱，都与我们无关。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如果有遇见一天，希望我们有骨气站在她面前…
　　所以，乔杉学习特别刻苦。就为了能让父亲不卑微。她恨那个存在梦里的女子。她害了父亲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