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发现 发现 ...
-
院子外的动静越来越大,哭喊夹杂着老太太尖利的骂声,穿透土墙、透过窗纸,清清楚楚钻进被窝里。
刘红玉闭着眼听了片刻,那哭声凄厉又委屈,不用想也知道,铁定是徐翠娟的声音。她慢悠悠掀开眼皮,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睡意,反倒藏着一丝淡淡的爽快。
昨夜她那番话点到即止,就是算准了冯老太太的性子。老太太一辈子抠门护财,丢了压箱底的新布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得了那片碎花布条的线索,怎么可能忍得住?
天刚蒙蒙亮,老太太必然早早起身,直奔老二家搜查,这场热闹,早晚会闹得全村皆知。
身侧的冯建业也被外头的吵闹声吵醒,揉着眉心坐起身,满脸烦躁:“又怎么了?老二家的又跟娘闹起来了?这日子真是没个安生。”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叹气,自打分家之后,老二家的就事事挑刺,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好好的日子非要吵得鸡飞狗跳,实在让人头疼。
刘红玉不慌不忙坐起来,拢了拢身上的被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寻常家事:“怕是这回不一样,听动静,闹得比昨天厉害多了。”
冯建业愣了下,没细想她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婆媳二人又为琐事争执,穿鞋推门就往外走:“我去看看,别真闹得太难看,让村里人看笑话。”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刘红玉哼了哼,真是好儿子怕老太婆吃亏呢。
看热闹哪里有亲自看结局舒坦。徐翠娟昨天敢当众把脏水泼到她身上,颠倒黑白搬弄是非,今日这苦头,便是她自作自受!
她不紧不慢起身穿衣,烧水梳头,收拾妥当又将两个孩子打理好,才牵着娃,慢悠悠往老宅方向走去。
此刻的老宅院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比起昨日村口大槐树底下的喧闹,今日的场面更甚。村里人起得早,听闻冯家老宅又吵翻了天,纷纷放下手里的农活、早饭,挤在院墙外围探头探脑,议论声此起彼伏。
院子正中央,老太太手里正死死攥着一件崭新的碎花布衫,布料鲜亮平整,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刚做好没穿过几日。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头发散乱着,拐杖狠狠戳在青石板地上,笃笃作响,每一下都带着滔天怒火。
“你还敢嘴硬!你还敢狡辩!”老太太声嘶力竭,指着地上瘫坐着的徐翠娟,“我那两块新布,是我托人从镇上扯的细洋布,花色、料子全村都找不出第二样!你这件新衣裳,跟我丢的布分毫不差!”
徐翠娟头发凌乱,衣衫歪斜,脸上又是泪又是灰,哭得撕心裂肺,却没了昨日的嚣张跋扈,只剩慌乱和心虚:“娘!这真不是!这布是我自己买的!您不能凭着花色就冤枉我!”
“自己买的?”老太太冷笑出声,声音尖利,字字戳心,“你手里有多少钱,我比谁都清楚!昨日你还嘴硬,说大嫂没钱扯布,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能凭空买来新细布?”
说着,老太太一把抓过昨日刘红玉给她的那小块碎布条,死死按在碎花布衫的衣角处。
纹路严丝合缝,花色一模一样,就连布料边缘的织线纹理都完全吻合。
铁证如山,一目了然。
围观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彻底压过了徐翠娟的哭声。
“我的天,还真是老二媳妇偷的!昨天还倒打一耙冤枉大嫂!”
“怪不得昨天死活不认,原来是做贼心虚,专门抢白大嫂,想转移视线呢!”
“这人心思也太歹毒了,自己偷东西,还想拉着大嫂垫背,太不地道了!”
“之前就觉得她爱占小便宜,没想到连婆婆的压箱底布都敢偷,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流言蜚语密密麻麻裹过来,徐翠娟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褪。她死死咬着嘴唇,浑身哆嗦,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昨天她有多嚣张,今日就有多狼狈。
冯建邦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得无地自容。他死死盯着那件碎花布衫,又气又愧,抬手就想揍人,却被周围的人死死拦住。
“你还有脸哭!”老太太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我那布是留着给你小姑子做嫁妆、压箱底的体面东西!你倒好,自私自利,偷去给自己做新衣裳!你是盼着你小姑子出嫁寒酸丢人,是不是?!”
这话更是戳中了要害。
乡下人家,女儿出嫁的嫁妆最是要紧,关乎一辈子的脸面。徐翠娟偷小姑子的压箱底布给自己享福,这事放在谁家都是大逆不道,瞬间引得所有人纷纷指责。
徐翠娟被骂得抬不起头,哭声都微弱了不少,只能蜷缩在地上,任由众人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刘红玉牵着孩子,从容不迫地走进了院子。
众人见到她进来,下意识让出一条路。昨日被徐翠娟凭空污蔑、攀扯栽赃的人,如今清清白白站在这里,反观徐翠娟,早已是声名扫地,狼狈不堪。
而徐翠娟一瞥见刘红玉的身影,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是你!是你故意的!是你拿布条挑唆娘来搜我屋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刘红玉身上。
面对徐翠娟气急败坏的指控,刘红玉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甚至浅浅勾了勾唇角,语气温和却字字有力:“二弟妹,话可不能乱说。”
她往前缓步走了两步,站在众人视线中央,不卑不亢:“昨日你当众扯我下水,说我给孩子做衣裳的布料来路不明,质疑我分家后突然阔气,引得全村人猜疑我、议论我。我从头到尾没反驳你一句重话,只是据实解释。”
“至于这碎布条,是我昨日上山捡柴时无意间捡到的。我见花色鲜亮,不曾多想,只是夜里跟娘闲聊,随口提了一句见过你穿碎花新衣裳,让娘心里有数,说不定能对上丢的布料。”
“我从头到尾没说过是你偷的,也没撺掇谁闹事。是布料纹路对得上,是事实摆在眼前,怎么反倒成了我故意挑唆?”
一番话条理清晰,不疾不徐,尤其她提到山上?莫不是那日?堵得徐翠娟红着脸哑口无言。
本来就是徐翠娟有错在先,偷布在先,污蔑旁人在后,如今被拆穿,反倒恶人先告状,实在太过可笑。
围观村民顿时又是一阵议论,看向徐翠娟的眼神越发鄙夷。
“原来是这样!这红玉也太仁厚了,被冤枉了都没当场翻脸,只是悄悄把证据递出来!”
“对比徐翠娟的嘴脸,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己做贼心虚,还想倒打一耙!”
徐翠娟被众人说得面红耳赤,一口气堵在胸口,又羞又气,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老太太见状,更是怒火中烧,上前一步抬手就狠狠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你还有脸攀扯你大嫂!昨日你平白无故冤枉大嫂,如今真相大白,你还不知悔改,还想乱咬人!我今天非好好治治你的臭毛病不可!”
冯建邦再也绷不住了,又羞又恼,弯腰一把将徐翠娟从地上拽起来,沉声怒斥:“够了!还不嫌丢人?赶紧给娘和大嫂道歉!”
“我不!我凭什么道歉!”徐翠娟彻底破防,哭喊着挣扎,“不就是两块布吗!我穿了就穿了!说当小姑子的压箱底,我就问她嫁了吗!有对象了吗!偏偏揪着我不放,还让全村人看我笑话,你们就是故意欺负我!”
这话一出,彻底凉了所有人的心。
做错事不知悔改,被拆穿不知愧疚,反倒理直气壮、倒打一耙,这般蛮横自私的性子,彻底惹怒了众人。
老太太气得手脚冰凉,捂着胸口连连喘气,差点缓不过来:“好!好得很!我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泼妇!这布你偷了,今日必须给我赔!小姑子的嫁妆布被你用了,你要么赔钱,要么赔布!少一样都不行!”
“我没钱!”徐翠娟梗着脖子,一脸无赖模样。
“没钱就拿你屋里东西抵!”老太太铁了心要治她,半点情面不留。
眼看婆媳二人又要闹得翻天覆地,冯建业连忙上前稳住老太太,低声劝慰,场面乱作一团。
刘红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从来不想主动挑事,可谁要是敢把脏水泼到她身上,敢无端冤枉算计她,她便绝不会忍气吞声。
昨日徐翠娟想让她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今日,徐翠娟便亲手输掉了自己所有的脸面。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时,身侧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叶敏不知何时挤了过来,贴着她耳边低声笑道:“大嫂,还是你厉害,不声不响,就让恶人自食恶果。”
刘红玉侧头看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自找的。”
叶敏打量了她一下也笑了,“确实,不怕事也不惹事,大嫂你倒是和我想的这时代的人有些不同呢。”
刘红玉心里一颤,啥意思,她发现什么了?
叶敏发没发现什么冯建业不知道,反正他是发现什么了,现在看着自家媳妇和老三家的越来越亲近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和自家媳妇说。
而围观的人看够了热闹,议论声久久不散,大多是臭骂徐翠娟贪心蛮横、颠倒黑白。
就是不少老人连连摇头,说冯家老二媳妇心性太差,日后家里怕是永无宁日咯,几个妇人更是拉着身边小媳妇或者孩童低语,往后少跟徐翠娟往来,免得被她无端攀扯偷东西、沾一身是非。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