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乱》洛亦水

81、过去的孽缘

　　“哦，原来是这样。”巴茗沉吟一阵，这个仙人究竟是谁？
　　“那你爹爹可有说过那仙人的打扮长相之类的？”巴茗又问道。
　　“我爹爹说梦里的那仙人戴着一张白玉的面具，看起来异常清冷，说话都让人心肝都在颤的那种。”纳兰流若实诚的回答着。
　　“好，我知道了，谢谢若儿。”巴茗伸出手心摸了摸纳兰流若的额头。
　　“不客气。”纳兰流若一双眼睛澄澈的望着巴茗，轻声问道，“神仙姐姐，你是要走了么？”
　　“恩。”巴茗站了起来。
　　纳兰流若也站了起来，跟紧了两步，显然是舍不得巴茗，恋恋不舍的说道：“那姐姐你要去哪里？”
　　巴茗神色飘远：“回去一个地方。”
　　“哦，若儿知道，神仙姐姐你肯定是有自己的命盘要走的，不过姐姐也要记得时常回来看若儿哦！”纳兰流若对巴茗很有好感，觉得这个十分的和善，而且也很好脾气。
　　“恩，会的，若儿这么乖巧，肯定也会早日得道成仙的。”巴茗点了点头着道，以纳兰流若的天赋，相信不出二十年，便可以飞升成仙了。
　　“若儿，这个给你。”巴茗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样事物交给了纳兰流若。
　　纳兰流若疑惑的接了过去，捧着那件事物把玩着：“姐姐，这个是什么啊？”
　　“你回头会知道的，姐姐要走了，若儿要好好照顾着自己哦。”不知为何，巴茗也对今夜所见的这个纳兰流若生出了一丝不舍之情。
　　“好啊，那到时候我成仙之后再去找姐姐你，姐姐可要记得我啊！”纳兰流若十分不舍的将巴茗送出了门，冲着她挥了挥手。
　　巴茗飞了起来，飞到屋顶的高度之时又回头看了眼纳兰流若，接着一阵烟的飞走了。
　　纳兰流若收回望向巴茗飞远的视线，转而看向手中碧波翻滚的珠子，心里一阵惊奇着。
　　很快，巴茗便回到了客栈，换了身衣服拿着檀木盒子，就去敲了敲大国师的门。
　　“咚咚咚。”巴茗敲了三声门。
　　没有人来开门，巴茗又敲了三声“咚咚咚。”
　　房内依旧寂寂无声，没有人来开门。
　　巴茗疑惑的试着推开了房门，房内空空如也，她的一颗心也空空落落的，手中捧着檀木盒子，抿了抿唇，转身坐在椅子上，仔细的抚摸着盒子上的花纹。
　　抚摸着盒子的手忽然一顿，咬了咬牙，巴茗心里一颤，打开了檀木盒子，一枚造型古朴的镜子静静的躺在檀木盒子中间。
　　那枚镜子全身造型古朴庄严，呈椭圆形，周围有很多云纹，整个镜子镜面通透圆润。
　　巴茗拿起那枚镜子，仔细的抚摸着起来，脑海里有什么记忆似乎就要涌现出来，一个古老的咒语轻轻在嘴边吟唱出来。
　　那面铜镜突然发出一阵白光，片刻之间就变得巨大无比，足有一人多高，镜面闪着波光，似有水在上面流动一般，又似乎有云在浮动着，飘逸姿然。
　　巴茗伸出手去想要触摸那镜面，忽然一阵吸力传来，她只觉得一阵眩晕，便昏了过去。
　　太虚镜，具有能洞察天机，知晓古今的能力，同时它更有时空穿梭之力。
　　她吟唱出的那个咒语正是能开启太虚镜的咒语，有一阵阵的记忆袭来，巴茗从中间捻了一个记忆碎片出来。
　　又一阵白光闪现，巴茗就如同跌进了某个时空一般，有一段前尘往事开始慢慢上演。
　　记忆的齿轮开始慢慢碾动。
　　洪荒上古时期。
　　沐流仙喜欢帝辛上仙，这是搁之四海八荒都知道的事情。
　　那一日，上君寿宴上，群仙云集，沐流仙拎着一壶神仙醉，喝的有点醺。
　　临席的清流上仙这时执着一把十二指骨扇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那骨扇的扇面点着一株红白的梅花，煞是好看。
　　那天，约摸着清流上仙心情实在不错，一把扇子掩了半张脸，眼睛笑的像只狐狸，开口道：“小仙儿，如此良辰美宴，咱们探讨下人生如何？”
　　沐流仙两颊微红，哈着一口酒气兴致勃勃的答道：“好啊。”
　　清流上仙笑着把扇子一收，往左手边掂了掂：“小仙儿，我有个事总也理不透，这上古的折音上仙喜欢无欲无求的白羽上神，甚至在上古仙魔大战中为之魂飞魄散，仅百年后，这白羽上神就觅了位帝后。你说这折音上仙到底是值还是不值？”
　　沐流仙眯着一双眼，左脸抿出个酒窝，笑着道：“喜欢这种事情本就是个玄妙的存在，你看喜欢的这个”欢”字。”
　　说着便边用指尖蘸着神仙醉，边在平滑的桌面上写起字来。
　　“它是一个“又”字外加一个“欠”字，也就是说，“喜欢”是因着一个人前世欠了另一个人许多，所以今生注定了是来还债的。白羽上神前世修了个因，折音上仙今生便结了这个苦果。在我看来，这是个十分公平的事。”
　　说完，又拎着神仙醉灌了几口。
　　清流上仙听完，掂着扇子的手一沉，试探着问道：“那你在这三界之中漂浮许久，可也曾喜欢上什么事物？”
　　沐流仙醉意袭来，听得不太真切，难得迷糊的回道：“我最喜欢帝辛了。”因她此时喝的有些微高，故声音也抬的有些高。
　　正巧不巧的是，那时适时出现了个顶好的美人，因着仙界很久没有这样的美人出现了，故大家此时都敛着气息聚精会神的看着那美人。
　　是以殿内霎是安静，因而沐流仙君的这句“我喜欢帝辛”的话都长着翅膀似的飞进了众仙僚的耳朵里。
　　原本安静的大殿立即沸腾了，大家纷纷交头接耳，不时转头看看沐流仙，不时又转头偷瞄坐在上位的帝辛上仙。
　　为什么仙家们要偷瞄呢？因为帝辛上仙的名讳在四海八荒也是颇有些影响力的，他满万岁便修成上仙。
　　就连清流上仙都是修了两万岁才入上仙籍的，东篱上仙比之更是迟了两千年。
　　现今沐流仙也算是天界现今这一代的翘楚了，现已一万五千岁，却还是个仙君，由此可见这修成上仙的路是多么的坎坷与曲折，因而见着帝辛上仙的这个可贵。
　　自白羽上神仙化后，仙界已十几万年不曾出过上神了，就连上君也才五万余岁，帝辛顶着个七万年的高寿，称之为最接近神的仙也不为过。
　　这位一向淡薄红尘，万年洁身自好，对谁都是一副冷漠样子的仙，那周身的神仙味，是连上君都比不上的，如今却沾上了红尘，。
　　众仙想着，今日这个寿宴是来的真好。
　　帝辛身材修长，本是几万岁的年纪，一张脸却俊美的异常，面容白皙却不阴柔，胜过腊月寒雪。
　　眉心是一枚蛇形的朱印，端的是数不尽的风华绝代。
　　这让许多女仙暗地里思慕于他者甚多，例如那寿宴出现的美人。
　　沐流仙因醉酒的缘故，脸旁红彤彤一片，这在仙家们看来，她，沐流仙，这是羞涩了。
　　于是非常友爱的仙僚们本着一颗八卦的红尘之心便一致认为沐流仙是挑着今儿这个吉日向帝辛上仙表白来了，这念头让一众仙僚们雀跃非常。
　　始作俑者的清流上仙听着仙家们底下的各色版本，脚下一个踉跄，暗道：完了，这下乌龙闹大了，我可怎么向东海二皇子交代。
　　本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深沉角度，清流上仙在心底也暗暗为沐流仙叫了个屈。
　　沐流仙的本意是喜欢蒂歆，奈何此蒂歆非彼帝辛，这斯乃是沐流仙养着的一只七彩玲珑鸟。
　　且说这沐流仙怎么给自家的玲珑鸟取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名字，从而顺利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事说起来，这石头还真不是沐流仙自个搬的，乃是那个自诩生在仙界却长了颗红尘心的风流上仙清流君。
　　那日，日头正好，沐流仙并着清流上仙在一竹亭饮酒，她此刻手心抓着一把兰花豆，饮的正酣。
　　忽然从九重天外飞来一只生着七彩羽毛的仙鸟，恰好落在了沐流仙的肩上，冲着她啾啾的叫着，很是欢快。清流上仙看着那小鸟，很是善解人意的补了句：“它许是饿了。”
　　望着吃的正欢的七彩小鸟，沐流仙涌出一个很少女的想法，冲着清流欢快的喊道：“我想把这只小麻雀养作宠物，你看怎样？”清流上仙扶了扶额角：“你看这鸟生的这样漂亮，怎会是云雀，这可是天地的神物，唤作知灵鸟。”
　　“哦，原来小麻雀你还有挺大来头嘛，嘿嘿。”
　　这清流上仙虽说风流，可却是位很有品位的上仙。
　　沐流仙这样诟病那灵鸟，他自是不忍，试探着建议道：“不如，给它取个名吧，我看它方才啼的这样欢，就取个花蒂的“蒂”字吧，你又喜爱的它紧，再取个歆爱的“歆”字吧，合起来就是蒂歆，你看这名可好？”
　　沐流仙听着这个名字，竟觉得朗朗上口，却也没有多想，高兴的道：“真是个有文采的，蒂歆，不错，这名真好。”说着又逗着那灵鸟“以后就叫你蒂歆哦，你听着这个名字，嗯，开不开心？”顿了顿，“蒂歆，蒂歆，小蒂歆......”
　　沐流仙君喜欢帝辛上仙的传闻传到沐流仙那儿时，她甚感无奈。
　　不过传闻中的一小段后文倒是让她有些庆幸。
　　这绯色传闻的后文确是关于那男主的。
　　那日的帝辛上仙坐在上位听到底下关于自己的桃色花边，依旧面无表情，眼神也无波无澜，平淡如秋水，一如往日，直到宴毕，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沐流仙想着帝辛对自己的这个冷淡态度，觉得甚好甚好。
　　想着就要出去潇洒一番，联想到外面关于自己喧嚣尘上的八卦，想想还是待在自己的上宸宫中落个清净的好。
　　清流上仙真是个敢做敢当的，正当沐流仙准备继续和床榻缠绵时，他施施然的从寝殿门口走了进来，手中依旧打着那把桃花扇，笑得一脸风流。
　　沐流仙哧溜一下从床上跑了过去，鼓着腮帮子道：“正想找你算账呢，你倒自个来了，话说你那日为何诓我？”
　　清流上仙拿着桃花扇假意扇了两下，不紧不慢道：“这是个误会，我并不曾诓你。前些日子情场有些失意，那日便多喝了个把酒，喝多了些，是真心想与你探讨人生，举的例子虽然不合时宜，却是个真心话。”
　　沐流仙顾念着他一番真心，且还是个伤情伤肺的，也就只好抱怨了两句。
　　清流上仙不愧是在红尘里走了好几遭的人，拐着弯的宽慰她道：“且说你那日表白的是帝辛上仙这个不沾红尘的，若是换成他人，例如一向粘你甚紧的东海二皇子东篱君，你想想，今儿个你会是个怎地境地？”沐流仙顺着他这个思路理了理，身子抖了三抖。
　　说起东海二皇子，那也是个奇葩的存在。
　　生着一副罕见的好皮囊，虽说法术学的不怎么精湛，但是这个粘人的本事却是十分的精通。
　　外界不知他有这个粘人的本事，只道他与逍遥红尘的清流上仙很是交好，且经常形影不离。
　　便盛传那位风流不羁、品位高雅的清流上仙，唔，断袖了。
　　且说这东篱君也是个风流的种，背了一身桃花债不说，还特别喜欢以调戏女仙娥位乐。
　　初见着沐流仙时，远远望着是个粉面桃腮，纤腰素素的美人。
　　走得近些，素雅的朱钗插在青丝髻上，简简单单间似挽尽世间浮华，独独沉淀出一份出尘绝世的美。
　　纵是阅尽世间春色的东篱上仙，也不免一颗春心荡漾。
　　奈何春风不解游人意。
　　清流上仙一番你来我就的简单介绍后，东篱君历经风月的春心不免有些忐忑，若这东篱君欲调戏的是位小仙娥，恐早已被那一张清俊的脸晃的把持不住，羞涩的应了这庄飞来姻缘。
　　可沐流仙君真是个见过风月世面的，望着他一副两颊充血，眼含热切，神态翩然间隐含亲切，婉约间暗藏喜悦，疏离间映着慌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早已瞧出其中端倪。
　　敛着步子，摆出一副天真中透着欣喜的神态，抢着道：“我瞧着上仙姿态，心中有些亲切感，且念着我从出世起，便不曾有过姊弟关怀之情，不免有个念想，想着今日清流上仙也在，正好做个见证，趁着今日这个东风，与上仙义结桃园之谊可好？”
　　前面半段话直说得踌躇着如何进行下文的东篱上仙一颗芳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眼里亮起点点星火。
　　待听得后半段，一颗芳心咕咕的沉入塘中连带着眼心里跳跃的火焰，噗嗤一下，全灭了。
　　清流上仙看出个中深情，一句话便带远了话题，义结桃园的事情也就被无限搁置了。
　　尽管东篱上仙的一颗春心被沐流仙的一番话浇的连渣都不剩，但东篱上仙是个异常坚强的仙，之后时不时捧个满腔热情半夜于上宸宫墙上吹个笛，诉诉一番真情。
　　或时不时晨曦送个花，表表一颗真心。
　　再或时不时月下吟诗，秀秀满腹文采。
　　沐流仙被她这个贤弟搅的一颗小心肝的承受能力十分强大，但也不免异常头疼。
　　是以当清流上仙说起东篱君时，不免抖了三抖。
　　清流上仙瞧着沐流仙这个反应，很是受用，继而又似无意的说了句：“不知东篱君听闻你这个绯色事迹，会是个怎么反应？”
　　沐流仙眼看着魔君阎月聚起浑身气力凝于掌上，正欲袭来。
　　周围是他设下的结界，逃无可逃，她无力的闭上了眼，因着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人，唯怕蒂歆没人照顾。
　　至于清流上仙，他还有东篱上仙嘛。
　　这样想来，沐流仙没什么遗憾的了，她不由想起了为何自己会处于此境地的前因后果来。
　　清流上仙真是个神算子，那番话说完。
　　未久，对沐流仙情根深种的东海二皇子东篱上仙果然找上门来。
　　那时，沐流仙还没起。
　　她望着垂眸敛目立在床前的青裳男子，心里难得的有些忐忑。
　　披了件衣裳正欲溜走，那头却打开了话匣子：“你果真喜欢帝辛？”
　　问话的人一双好看的眸子隐在窗户的阴影里，看不出眼底神色，只露出光滑削瘦的下巴。
　　沐流仙却觉得那双眸子正氤氲着化不开的怒气，恰时寂静的寝殿外响起一声欢愉的叫声，那是知灵鸟的声音。
　　沐流仙底气足了些，微微正了正身子，起了床，慢踱着走到窗外，伸出了一双纤长的玉手，一只小巧的鸟儿立刻停在了上头。
　　她捧着知灵鸟，冲着阴影的东篱上仙浅笑道：“看，这就是蒂歆，瓜蒂的“蒂”，歆爱的“歆”；蒂歆，我的萌宠。”
　　“你竟这样喜欢他，连着一只宠物都要取上和他相仿的名字。”东篱上仙说着的声音透着悲凉，似含着无限痛苦。
　　他的下唇抿起一道肃穆的弧线，侧身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一双看着沐流仙的眼睛里含着满满的痛苦却又忧郁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