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乱》洛亦水

28、认了个女主人

　　它瑟缩了下身子，小脑袋也变得有些颤栗，声音依旧生涩，就像是从出生起就很少和人说话一样：“幽谭，我在那里生活了几百年，那里生活着很多的像我一样的修炼的小妖，但我们都是好妖，都没有出去过害人的。”
　　似是十分害怕，它接着又说：“寒潭在不返谷之外，我只是一个低微修行的小妖，求神仙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神仙？巴茗挑了挑眉，大国师竟然是个神仙？这不太可能吧。
　　若是神仙又怎么会常驻人间不返天界呢，而且神仙私自下凡，这都是违反天规的，就算是下来凡间历劫，那也会消去一身仙里，喝过孟婆汤，走过奈何桥，趟过轮回道，重新投胎才是，又怎么可能还是神仙之躯历劫呢？
　　而且巴茗心底对它这种没骨气的行径十分的鄙夷，她暗暗啧了两声，刚才这小蛟龙对着自己就神气咦使的，怎么面对大国师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虽然大国师的确有这种威压的资本，但她就是觉得不爽，总有一天她也会让所有人臣服于自己的脚下。

　　“你怎么来这的？”大国师又冷冷的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不知道，当时我在幽谭中小憩，接着就出现了很多潮湿的雾气，慢慢就铺满了幽谭的谭面，幽谭之岸小妖点起的莲灯之火因此而明灭不定，到了后来，迷雾渐重，最后好像出现了地陷摇。”
　　说起那时的场景，小蛟龙似乎心有余悸，“因为我在谭底，后来就发现了一个通道，我就顺着那个通道一直游，一直游，后来醒来后就在这里了，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我的那些小伙伴们怎么样了。”末尾有些微微的叹息。
　　大国师听完有些微微的沉思，表情依旧平静如波，凤眸低垂，良久，甩下一个字：“走。“
　　巴茗还想再见识一番，还没反应过来，驮着他们的气泡就开始缓缓向上移动，巴茗忍不住大呼：“等等，师父，小蛟龙怎么办？“
　　她看到身后的小蛟龙已经有些奄奄一息了，可能是因为之前说了太多话，又加上这里的水压太低，水质不够清晰的缘故。
　　大国师面色微凉的看了巴茗一眼，衣袂飘飘，神情高傲，忽然冷冷的说：“你想救它？“
　　“恩，虽然它是只妖，但妖也是有生命的，我想救它，我要救它。“巴茗慎重的点点头，神情坚毅。
　　大国师朝她看来：“那你可知要如何救它？”
　　“不知，但我相信师父肯定有办法救它的。”巴茗咧开一个笑，笑容清澈见底，纯真无邪。
　　“可是它与本座何干。”大国师不被她的笑所迷，眼皮微抬，神情冷漠，目下无尘，仿佛万物在他眼里都渺如沙芥，卑微如尘埃。
　　巴茗握了握小拳头，声音掷地有声：“师父既然不救的话，那我自己救好了。”
　　“你有念力？别忘了，你是念力废材。“大国师一语中的，无形中插了巴茗心口一刀。
　　巴茗微微垂下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垂着的双眸，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爆发，声音有些低沉：“是，我是念力废材，这不用大国师提醒，也不需要大家每次都提醒我，念力废材又如何，至少我不会像高高在上的大国师一样，见死不救，视生命如草芥，我办不到。“
　　“你竟连师父都不叫了？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么？“大国师忽然声音冷如寒冬，侧垂着的手臂也移到了胸前。
　　“不敢，知道与不知道都不重要，我只知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与其苟且偷生，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活着，倒不如死的潇洒从容，至少我是为救它而死，虽然它只是只妖，但我无怨无悔。“巴茗说着将脖子上佩戴着的琉璃骨哨摘了下拉，面无表情的跪下。
　　浓黑的眼睛里看不到昔日的清澈涌动：”这是大国师之前送我的琉璃哨，现在归还此物，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大国师看着她随身佩戴着自己给她的琉璃哨，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轻笑了声，带着冷意和淡漠：“似乎你对本座多有怨言？“
　　“怨言不敢说，大国师作为我的师父，自当担起教导之责，然而巴茗拜师至今，不单连个弟子的名分都没有，依旧还是个念力废材，就连仙剑秘境的事情也故意让众师兄瞒着我，明明知道那里有龙灵果，吃了可以让没有念力的人重新可以修炼，大国师为师如此，天下难求！“巴茗的语气带着些许愤恨，袖子里的拳头握了握，一双直视着大国师的眸子却璀璨如星辰。
　　大国师似微微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无奈：“你这是在埋怨为师了。”
　　继而负手而立，看向小蛟龙的方向，小蛟龙此时已经晕了过去，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这边有人正为了救它正在与高高在上的大国师唇枪舌战，斗智斗勇，甚至可能牺牲性命。
　　“罢了罢了，之前是为师的错。”大国师拢了拢袖子，语气沾上了点人气，“仙境秘境的事情为师会让檀远告诉你的。”说着，大手一挥，一个圆鼓鼓的气泡就罩上了小蛟龙。
　　巴茗缩在袖子里的拳头缓缓松开，她赌对了。
　　之前的话不过是为了激大国师救小蛟龙，自己才说了那样一番话，也的确是对大国师有所怨言，但更多地她是在赌，赌大国师一言九鼎。
　　他既然收了自己为徒，就不会轻易的让自己解除与他的师徒关系，还好，她赌赢了。
　　大国师眼角瞟了眼她松开的拳头，唇角微勾，似乎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反抗自己了，以后的日子或者会有趣的多，收了她做徒弟好像不是很坏。
　　小蛟龙在里面休息了片刻，慢慢苏醒过来，似乎对这位神仙救了自己的行为十分的疑惑，对神仙也没有之前那么排斥了，微微低下头：“多谢大国师救命之恩。“
　　大国师束手而立，风华绝代，天风环佩，姿态高深：“不是本座要救你，是本座的徒弟要我救你。”
　　“多谢巴茗小姐为小音说情。“小蛟龙点了点头，就像是人在跪拜一样。
　　“原来你叫小音啊，名字真好听。“巴茗笑着说道，”以后你跟着我嘛？“
　　小蛟龙十分的为难，如果是大国师提出让自己跟着他，自己是十分乐意的，但眼前的女子明显是个普通人，一点念力也没有，让自己跟着她，一点好处都捞不到，它心里自然也是十分不乐意的。
　　“我知道你的疑虑，你是在想跟着我没有好处是嘛？”巴茗笑嘻嘻的道，它那点小心思她又怎么会看不透呢。
　　小蛟龙心里咯噔一声，这女子好生犀利的眼神，似乎已经洞察到他心里的所有想法一般，微垂了眸子，不再言语。
　　巴茗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大国师，浅笑盈盈道：“我是他的徒弟，大国师的能力你也是知道的，如今你说跟着我有没有肉吃？而且虽然我现在没有念力，但我以后会有念力的，而现在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忽然变得有些高深莫测。
　　对待别人就要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让敌人摸不清头脑才是，尽管小蛟龙不是敌人，这招也是够用的。
　　它的心思简单直接，此刻毫不犹豫的说道：“我已经在幽谭修炼了几百年了，可就是修不成人形，若是你恢复念力之后能助我今后修成人形，我就跟着你，绝不反悔。”
　　“好，我以大国师的名义担保，若我有违抗今日约定，就让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巴茗信誓旦旦。
　　一旁的大国师忍不住有些头疼，这丫头古灵精怪的，竟然把他拉下了水，转而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这样达成了约定，小蛟龙朝她挥了挥爪子，缓缓说道：“你过来。”
　　巴茗看了一眼大国师，大国师催动着小气泡飘了过去，与小蛟龙的融为一体，巴茗站在小蛟龙前面：“什么事？”
　　小蛟龙从身上拔下一片鳞片，圆润光滑，皎洁如月，它递给巴茗，神情认真的说道：“给你。“
　　巴茗伸手接过，有些忍俊不禁：“为什么给我啊，好奇怪啊。“
　　它扭了扭头，大大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屑，似是嘲笑巴茗的无知，它嘟着一张小龙嘴：“这可是我们蛟龙与主人签订盟约的信物，十分珍贵的，签订盟约之后，主人只要随手佩戴，便可以随心招呼我出来。”
　　说着它在鳞片上滴下了自己的一滴精血，赤红的血落在鳞片上瞬间就被鳞片吸收了，吸了血的鳞片散发着朴实清华的光。
　　原来如此，巴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接着她也有样学样的，没有丝毫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了上面。
　　吸收了巴茗血的鳞片竟然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整个鳞片比之前还要夺目三分，小蛟龙有些喃喃自语：“奇怪，这鳞片怎么会这样？“
　　巴茗凑了个小头过去细细看着那鳞片，有些好奇：“刚才那阵光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订立契约了就会出现这样的光？“
　　小蛟龙看着那无比璀璨的鳞片，又望了一眼懵懂无知的巴茗，纯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刚才它明明从她的那滴血中感受到了一丝来自远古天凰的威压，这种威压似乎还十分的久远，让它不禁就想臣服。
　　而当那滴血融入到鳞片之后，它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正想问问她，就看到大国师一记冷冷的目光，想问的话都缩了回去，一道意念传入了它的心底：什么都不要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