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乱》洛亦水

10、第 10 章

　　案上宣纸平面铺开，巴茗亭亭玉立在案前，一手转着毛笔，一手提着另一只狼毫笔蘸墨，扑捉人物犀利的目光从众人眼前扫过，似乎顺带扫了一眼太子，随后，狼毫笔深深浅浅的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泼墨均匀，快意疾书，下笔如神，笔画流畅，恣意快哉。
　　最后轻轻浅浅的一笔，画人点睛，大功告成。
　　一个妒态横生的少女跃然纸上，有人眼尖的认出，颤抖着双手：“这，这不是陆婉颜嘛？”说这话的是另一个貌美的少女，打扮的花枝招展，似乎是陆王府某个旁系亲属的女儿，天真的眼中闪过危险的光。
　　平时陆婉颜一直以端庄大方的形象与出众的美貌出尽风头，难免招人怨恨。
　　画还未干，众人纷纷围了上去，大家看着画都目瞪口呆，连太子都目不转睛，今日的内阁宴，巴茗凭一手墨宝，可谓是出尽风头，占尽了满席风流。
　　陆婉颜看见自己被巴茗丑化的模样，脸色更是难看了三分，对巴茗越加痛恨不已。
　　墨染太子把半干的画卷小心拿起，反反复复的看着画中人，似乎在发掘什么。
　　这怎么可能，一个出生山野的女子怎么可能能够画出如此栩栩如生的画卷，难道她在撒谎，又或者藏而不漏？
　　“告诉本太子，你这丹青是和谁学的？”墨染嗓音低沉。
　　巴茗摇摇头：“无人。“
　　“本太子看你这画法还有些风骨，怎么可能无师自通，大胆，竟然敢当众撒谎，蒙骗本太子！还不快说实话。“墨染看画中掀起眼皮看了巴茗一眼，道。
　　“这个真不能说。“巴茗无奈的耸了耸肩。
　　太子墨染剑眉一挑，几乎咬牙切齿：“你说还是不说？”
　　巴茗俯身，往他英俊的脸上瞟了一眼，再瞟一眼，又瞟一眼，望着太子越来越黑的脸，她假装柔弱的嗫嚅道：“不是我不说，是说不得。。。说不得啊。”
　　“怎么就说不得了？”望着少女的柔弱神态，太子墨染将声音放宽，温声道：“你且说说师从何处啊？”
　　少女明媚的眼睛转了转，猛然间想起了那个冷然的白衣仙人，扭捏着衣角悄声道：“是大国师。“
　　“大胆，大国师的清誉又岂容你败坏！”太子墨染高声呵斥，“大国师地位尊崇，又怎么会教你丹青？绝不可能，你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我绝不会是胡说，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大国师，看看是不是他亲手教会的我丹青？“巴茗宠辱不惊的接过太子冷冽的视线，不紧不慢的回答。
　　既然大国师在皇朝的地位如此尊崇，那自然太子是不可能会去问这样一个小问题的，所以这谎，巴茗撒的委实高明。
　　“这。。。“太子一时语塞。
　　“不信的话，你还可以问问陆王爷，我说的是不是实话！”巴茗继续增加线索，反正自己已经被大国师收为弟子了，至于之前的渊源，就让大家猜去吧。
　　陆沧海从看戏的众人中跪地而出，朗声道：“臣女的确已被大国师收为弟子。“
　　此语一出，满座哗然。
　　“大国师居然收她为弟子了？这怎么可能？“
　　“对啊，要知道大国师收徒从来只收天赋异禀之人，他的弟子无不是惊艳绝伦之人，大国师怎么会收她为徒？
　　“据说这代的神女降世时是个念力废材，难不成她在外有所奇遇？“
　　在座的一时议论纷纷，陆侧妃更是不断强调巴茗是个念力废材的消息，让大家对比对比，自己的女儿婉颜比她更要出色，她这一切不过只是因为她有着神女的身份。
　　“那既然被大国师收为弟子，本太子怎地不知？“墨染压抑住心头的无比诧异，朗声道。
　　陆沧海毕恭毕敬：“臣女昨日晚上被大国师收为弟子，恐是太子殿下来的太早，文书还没到。“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太子挥了挥手，让他入席
　　巴茗抬头看了看垂头丧气的太子一眼，和太子丧气的目光汇聚，见太子终于放弃折腾自己了，眼中璀璨的光芒一闪而过，继续低头和碗中的鸡爪奋斗去了。
　　墨染心中一惊，这女子的眼神好生璀璨！比之星星也不惶多让。
　　这女子是大国师弟子，大国师地位尊崇，他的弟子也自然是十分的有分量，对于皇朝的发展也大有好处，其次，她还是神女，虽然只顶了个名头，还是具有震慑力的，最后，她的性格似乎颇为有趣。
　　忽然有些觉得娶她似乎还挺有意思的，墨染太子的这念头还没成型，接下来就被她吃凤爪的粗暴动作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崩塌。
　　他摇了摇头，自己想什么呢，这女子好生粗俗，又怎配将来的一国之母的地位，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当侍妾都觉得丢脸呢。
　　陆婉颜见巴茗出尽风头，心中愤愤不已，原本这一切都是自己的 ，都是因为巴茗的出席，抢了自己的风头，都是因为巴茗是神女才拥有这一切！
　　现在就连喜欢自己的太子看巴茗的眼光都有些不同了，不能再继续让她出风头了！
　　自己一定要让别人和自己家族的人看看，到底谁才是陆王府真正最具有资格成为太子妃的人选！
　　她一直被自己的母亲当成未来太子妃培养，也被当做是神女培养，就连历朝历代的《神女传》，她都一一看过，并以之为典范，想象自己以后应该如何的母仪天下，泽政爱民，沐浴无上的荣耀与光泽，永垂青史，受万世景仰。
　　可是这一切的想象都被巴茗的出现所打破，她恨巴茗，比她母亲更恨巴茗。
　　她想，若是没有巴茗就好了。
　　她起身端起半杯酒，遥遥向太子一祝：“太子殿下，民女陆婉颜向您敬酒一杯，祝太子殿下福泽安康。”声音清脆悦耳，让人闻之心碎。
　　太子墨染看到她敬酒，连忙走下桌案，伸手扶起她来，对上他的眸子，盈盈如波，水润如玉，当真是美到极致。
　　原先被巴茗的言语所积攒的戾气，一瞬间消失不见，他没想到她会在席间向他敬酒。
　　都怪自己一直就想着整治陆清茗才忘了她的存在，自己真是该死啊。
　　他眸中跳跃着闪烁的光光点点，温声连忙道：“快起，快起。”
　　“是，谢殿下。”陆婉颜款款而起，纤细的脚跟在起时恰巧不巧的踩了裙摆，起身，被裙摆绊倒，然后被太子所救。
　　巴茗闲闲的吃着丸子，看着眼前的不落俗套的戏码，看着这对狗男女卿卿我我，眼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情意绵绵，旁若无人，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夹了一块油炸的正脆的葱油饼，“嘎吱“一声，惊醒互相陶醉中的鸳鸯，也惊醒了满座看戏的众人。
　　食不语，太子墨染被巴茗“良好“的修养所折服，眉头又深了几分，他沿着声音转过头去，就看到巴茗和一张葱油饼奋斗的场景，果然是她，也只可能是她了。
　　“嘎吱，嘎吱，嘎吱。”巴茗继续自顾自地咀嚼着葱油饼，似是在嘴中弹奏一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嘴中绝响。
　　可惜无人懂她的音律，或许她只能孤芳自赏了。
　　惊醒的陆婉颜连忙低身谢恩：“谢太子的搭救之恩。“
　　墨染太子有些心不在焉，他心情很郁闷，难道今天自己不够帅嘛？怎么好像对那个山野女子就起不到一点作用呢？
　　貌似自始至终，除了和自己说话看过自己几眼，她就一直盯着食物吃个不停，难道自己的魅力还抵不上食物的诱惑了么？
　　墨染太子很不爽，他又亲手扶起陆婉颜：“来啊，给陆二姑娘看座。”
　　他就要看看，她到底会不会注意自己！
　　墨染贵为太子，一向都是走到哪，哪里都会成为焦点的人物，又怎么可能会容忍有人不把自己当回事呢？
　　他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尊贵的男人，一个英俊的男人，面对如此无视自己的女人，还是一个鄙俗的女人，怎么也要找回场子，不争馒头，也总要争口气不是？
　　早有小厮上来，按照他的吩咐，在他的旁白设了一个小小的案几，让陆婉颜坐下。
　　案几虽小，但自成一席，独占一桌，更何况地理位置优越，就在太子爷旁边，也不知让多少人眼红了呢。
　　陆婉颜款款而坐，风头大出，心中高兴非常，眉角眼梢都是道不尽的得意神色。
　　她没想到太子会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宠爱自己，以前自己与她有些小暧昧，但两人也未曾在众人面前公开而坐，太子这般举动无疑是表明了他对自己的心迹。
　　她不由心中感到一阵甜蜜与欣喜，对待太子也更加热情与细心。
　　太子如此一番举动，一来，太子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自己是中意陆婉颜的，也同时想刺激巴茗，谁让她让一向得意非常的太子踢到了铁板呢。
　　以陆家的地位，再加上太子爷的垂青，这太子妃的位置也非陆婉颜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