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一痕沙 【我知道你 ...
-
回去的路上我将奶茶喝了一口,发现已经有点温凉,但本着自己的毛爷爷绝不能浪费的真理,我还是将那一杯奶茶全喝下肚。我一向记性不大好,在喝完之前,我显然忘记了医生提醒过我,自己作为慢性肠炎的患者,应该杜绝一切生冷食物。
于是那一天,我在卫生间待了一晚上,偏偏自己本来放在抽屉里的止泻药还被老鼠咬了,多亏Donna半夜穿着睡衣披着外套爬出宿舍给我去医务室买药。
在我半死不活地躺回床上挺尸之后,宝宝游过来似乎是想安慰我,我看着它偶尔吐着信子,实在没有力气起来抚摸它。只能对Donna说:“真是辛苦你了。”又对晨晨说,“把你家宝宝塞箱子里去好不好?”
安晓晨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宝宝是关心你。”然后好不温柔地将宝宝放进了饲养箱。
唐乐乐拿出自己的电饭锅,蹲在地上给我熬粥,闻言抬起头来,不解问:“你到底吃什么东西了?”
我仔细想了一会,似乎元凶只有那杯冷透了的奶茶。Donna更加困惑:“你不是买奶茶去小小地贿赂老师的么?”我怎么能说自己遇见的是小明同学,而且他对相亲这件事态度的突然转变还将我气着了,所以我没把奶茶给他。只能干笑两声,打了个哈哈:“这实在是个误会,说来话长啊。”
唐乐乐将刚熬好的粥塞到我嘴里:“那就不要说,闭嘴。”我乖乖地闭上了嘴。
唐乐乐瞪着我:“张嘴,喝粥。”我说:“你到底是要我闭嘴,还是要让我张嘴,这个你还是得和我说清楚,要不然一会让我闭嘴,一会让我张嘴,我很是矛盾啊——”
其余三个人一起打断我:“闭嘴别说话!张嘴喝粥!”
我觉着我在宿舍的地位是越来越低了。
因为晚上的折腾,我一个人在宿舍睡到中午,起来时发现其余三人都不在,但电饭锅里的粥还在保温,我喝了些粥,想起宝宝该进食了,剪好一只冷冻白鼠丢给它,观察过饲养箱内的温湿度,旋即爬上床,在白鼠骨头断裂的清脆响声中继续入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段空青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还迷迷糊糊地,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谁啊?”
段空青惊恐地问我:“小十一,你不会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吧?”
我听出来他的声音:“哦,是你啊。”又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六点零五,“我答应过你什么?”
段空青顿时吼道:“答应陪我去相亲!”我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的确答应过他,刚想问自己能不能不去了,他已经在另一头果断说:“给你二十分钟化妆换衣服到宿舍楼下来,别忘了戴戒指。”然后啪一声挂了电话。
我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一会,然后无可奈何地爬起来洗漱、化妆、将长发绾在脑后,从柜子里挑出一件水蓝色长裙。十九分五十秒后,天色逐渐暗淡,已由鸭卵青色浓成绀碧色的深空隐约缀着两颗星子,周围华灯初上,夜景绚烂,而我立在宿舍楼下,踩着十二公分的细高跟,手里紧握装着钻戒的小方盒子,对坐在白色大奔里的段空青无精打采地打招呼。
上车后段空青关切地问:“你今儿个怎么看上去那么没精神?”伸手覆上我的额头,“也没有发烧啊。”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惊讶道,“你脸上究竟涂了多厚的粉?”
我白了他一眼:“谁知道今天那位蒋家小姐是不是个美人,这叫以防万一。”
段空青“噗嗤”一声笑了:“你不是常夸自己天生丽质难自弃么,还会紧张?”
我觉得段空青实在不懂女人心,怨不得会沦落到相亲的地步。但本着作为一个善良的妹妹,我还是耐心地解释道:“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担心别人比自己漂亮,这就是为什么去整容的大多是美女,因为普通人早自暴自弃了好么?”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已经天生丽质到我这样的,其实已经是个独孤求败的状态了,素颜与化妆之间,也不过是倾城和倾国的区别,所以——”
段空青凑过来试图和我商量:“你看,咱要点脸行么?”
我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所以今天化妆纯粹是给你面子,你感激涕零就好,真的不必爱上我。”
段空青嘴角抽了抽,似乎觉得还是停止这个话题为妙,他转着方向盘,将车融入滚滚车流之中,路两边路灯如长河。他问:“那你为什么这样无精打采?”
我倚着车窗,听他这样问,连忙将昨天见季清让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最后我埋怨他:“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他叫季清让啊?”
“你们、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段空青似乎也没想到我还有这样的奇遇,愣在那里好一会,红灯已经跳成绿灯,后面的车不耐烦地响起喇叭,他才踩下油门,鄙夷我道:“我又不知道,对了,你骂他体内含水量高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同段空青已经没有办法沟通了,我长叹一口气:“我那是在骂他脑子进水了。”又说,“我看段律师你的大脑也已经浸没在亚硝酸化合物里寻不到一点踪迹。”
段空青困惑问:“什么意思?”
我诚实地解释:“亚硝酸化合物是引发脑瘤的诱因。”
段空青恍然大悟,有点不乐意地说:“你个文科生,骂人还带拐个化学的弯啊,我说,咱能直接点不?”
我点了点头,决定尊重他这个决定:“好的,你个智障。”
段空青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击我,想了一会才继续说:“等等,那个季清让居然在你们学校兼职当讲师?厉害啊。”他转了个弯,继续踩油门,一路将其余的车远远甩在后头,“他不是季氏的副总么?还创办了个什么致宛科技,一代官二代商倒没什么了不起,不过这个当大学讲师,倒是有些名堂。”
我决心在一秒之内掐掉他对季清让萌发出的钦佩种子。“那是因为季怀慎给我们学校捐了一座图书馆。”我懒洋洋地解释,“你要是也去捐个教学楼,保不齐我们学校会不会给你个名誉教授的头衔。”
段空青目瞪口呆了好半天,才说:“X校堂堂百年名校,竟然也这样俗气?!”
我懒得理他。
下车前段空青将戒指不由分说地同我戴上,显然他没根据我的尺寸买,戴在无名指松松垮垮的,段空青犹豫片刻之后将戒指套我中指上,说:“这样也行。” 白钻在灯火下闪烁璀璨的光芒,我浑身抖了一抖,感叹:“为什么心情是如此的复杂。”
段空青推着我往前走,满不在乎道:“瞧你,难道从小到大就没人送你戒指么?”
我继续抖了一抖:“从小到大追我的人倒是不少,可是没你这么直接的。”
段空青嗤笑:“我追你?你想得美。”我们上了电梯,我说:“好歹今天我扮你的老婆,配合点。”想了想不服气,“当然是你追我,不然我这样一朵鲜花怎么肯插在牛粪上?”
段空青摁下59楼,然后退回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行,我追你的,我追你的亲爱的。”一句话让我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而他想起什么,“对了,亲爱的你今天叫徐汤圆。”
这下我不抖了,也不掉鸡皮疙瘩了,我惊讶问:“我的笔名你怎么会知道?”
段空青得意洋洋:“我上次看到你那本《花与梦》杂志的样书了,上面不就是这名字。要我说,陆无双他们那本杂志的名字本来就已经够俗气的了,结果你这笔名起得更是俗不可耐。”
我心虚地解释道:“那是因为我和陆无双商量名字的时候靠着抓阄选了个徐,后面不知道接什么,一纠结就纠结到半夜两点半,我那个饿啊,特别想吃黑芝麻汤圆的心你懂吗?我就叫徐汤圆了。”
段空青佯装要晕倒:“这理由……还好你想吃的不是徐福记。”又用我说过的话回击我,“没文化就要多读书少说话,懂么?”
我敷衍地回复他:“行,我知道你最有文化,都快赶上类人猿了。”
段空青默默地闭上了嘴。
电梯平稳上升,最终停在59楼,出来后脚下是厚实的地毯,头顶是昏暗的灯光,努力营造出一种浪费氛围。一旁身着统一服装的服务生笑容满面,走上来对着段空青说:“段先生,请往这边走。”
我们被服务生领到预约的位置上,是在角落里且靠着窗户,一眼能望到整座城市的灯火辉煌,这样好的位置用来相亲真是浪费,我感慨着,同段空青并肩坐下来。段空青待服务生走后,兴冲冲地跟我计划:“等下那个江昔来了,我就拉着你的手,说你是我老婆,我倒要看看她那时是个什么脸色。”
我想想接下来的场景也觉得十分令人期待,我设想道:“要是那位江昔一杯水泼你脸上呢?”
段空青大手一挥,义正言辞地:“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我当然要——”朝我露出不怀好意地笑,“躲在你后面。”
我:“……”
正在说话,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我连忙抬起头来,迎面走过来一位身材娇小的女生,长着一张娃娃脸,看不出年纪,头发是栗色的荷叶头,外套下是一件剪裁十分简单的黑色短裙,露出修长白皙的长腿,往那里一站就是十足的美人,想来就是江昔。
但我着实愣了一愣,因为跟在江昔身边那位身形颀长,白色衬衫外套着一件米色羊绒大衣,有着一双深邃眸子的人,不是我刚刚还在埋怨的植物学老师季清让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