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番外：关于欺师灭祖的二三事（其三） ...
-
那之后事情的发展变得很奇怪。
按照正常的情况，于睿被初晴这般对待之后，就算不是将初晴逐出师门，也应该把她冷落一旁不再过问。可事实是，第二天早课时，昨日被于睿气急败坏地赶出门去的初晴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开始了每日的修行，不论是道典的讲习还是功法的练习都让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于睿向来是个不会被随意看出破绽的人，现在看来，在这个方面她这个小徒弟学得倒是实打实的好。
昨日的事情只有她们二人知道，既然初晴丢给她演到一半的戏，她也不介意顺着演完另一半，但假若初晴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就大错特错了。
于睿这么想着，打算等到雨卓承和金昀离开后心平气和地和初晴做一次友好的师徒间谈话。
然而事情再一次超出了她的预想，初晴就像是把她看的透透的，就像是预料到了她每一步的动作，然后在她做出反应之前将下一个陷阱从容铺好，等着她自投罗网。
在雨卓承和金昀先后离去后，初晴带着一副看上去就天真无邪的笑脸迎向她，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
说起昨天的事情，说实话于睿是真的一点也没想过自家几乎可以说是从小养到大的徒弟怎么就长歪了，而且歪的这么厉害。纯阳宫教的都是道家学说，可谓正典，初晴平时接触的要么是她或她同辈的长老，要么是同辈的弟子，可她除了跟雨卓承，金昀还有另外几个首座们的真传弟子关系比较亲密以外也没有认识什么杂七杂八的人，饶是以于睿的脑子也想不出来，怎么就歪了呢，就算是歪了，怎么就看上她了呢。
“初晴......”于睿左右是想不明白的，但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于是她开口打算跟初晴算算昨天的账。
然而于真人刚开口，她家一脸天真无邪的小徒弟就打断了她的话“师父！弟子觉得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向师父禀告！”
“......你说”你说，你要是说不出来一二三今天就别想完完整整的出这个门。
“师父~其实弟子心悦你好久了~~~”初晴又摆出一张无懈可击的阳光灿烂的表情，像是想要融化一山的冰雪“师父，弟子这辈子除了师父再也看不上别人了，师父你可要对弟子负责啊。”
“......”于真人此时觉得她的道心大概还是不够坚韧，如果她的道心再坚韧一些，通透一些，她可能就不会被初晴一句话气得连话都不想说了。
“师父你觉得呢？或者师父如果拉不下脸对弟子负责的话~~~~弟子娶师父也是可以的呀！”
“......”于睿听着初晴得寸进尺的话默默在心里深呼吸，她算是看出来了，初晴大抵是明白她不会因为这事把她逐出师门的，并且她还没考虑清楚该怎么处置这个逆徒，于是初晴就先发制人，打乱了这次谈话的步骤，目的不就是让她气急然后把她赶出去，这样她就又混过了一天么。
好好好，于睿想着，真是好，她教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现在初晴全套在她身上了，还会举一反三，不错，真不错。
“你说完了？”于睿收拾好心情，又是一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向初晴发问。
“......”这次轮到初晴沉默了，她盯着于睿的脸看了很久，企图从中找到突破点，过了一会她收起了自己的伪装，露出一副可惜的样子“真可惜，我还以为能这么混过去呢，师父你未免太不给弟子面子了。”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你学的这般好，恐怕再过几年卓承都比不上你了。”于睿说着，有感叹，还有一份惋惜，无论初晴到底有多优秀，她都不可能再将她放在身边了。
“我不需要和大师兄比”初晴的语气沉了下来，似乎有些不满“大师兄是你最宠爱的徒弟，可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当一个徒弟而已，所以我不需要和他比，我只需要胜过卡卢比就好。”
当那个被自己回避的名字从初晴的嘴里念出来的时候，于睿一方面是对这个名字产生的下意识回避，另一方面确实从心里生出一股火气，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初晴，你真是好本事，连我都没察觉，看来不需要过几年，你已经超过卓承了。”
于睿最讨厌的事情是什么？初晴花了近7年的时间都没有摸清楚，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于睿十分不喜别人跟踪她，这世上恐怕也没有人喜欢。
初晴知道，如果这句话答不好，或者答的慢了些，她可能从此以后都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跟于睿说话了，所以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自从你这次回来之后一直不大对劲，师兄师姐又不曾提起过此事，我猜想他们应该是不知道的。既然不是纯阳宫的事情，自然是你在外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可你不愿说，又一直是那个样子，我别无他法，便只能自己去查了。”
初晴接着说：“从你回来我就知道，你的心乱了。所以当我知道那个名字之后费了千般万般的功夫，就是想看看能扰乱你的是什么样的人。我嫉妒他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我可能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我怨恨他在得到了我梦寐以求的东西之后就弃之不顾......原本我还想着趁着下次下山的功夫去见见他，亲口问问他把别人最重要的东西玩弄在手心是什么样的感觉......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在山门处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错了，他跟我一样都是可怜人，我们爱慕着你，却因为这样的爱慕让你越走越远。可是他比我幸运，至少他能光明正大的告诉你，而我只能待在阴暗的角落里，捧着自己见不得光的小心思慢慢腐烂，然后让它吞噬我变成一个怪物......”
“就好像现在，我嫉妒他，嫉妒他明明被你拒之门外了，可依然占着你的心，而我只能看着你恍然若失，看着你失魂落魄，看着你为了一个连人影都不知道在哪的人受折磨”初晴的声音渐渐开始颤抖，她低着头任由垂落的发丝遮住脸庞，然后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躲在阴影里像一头见不得光的小兽 “而我只能装作一个不懂事不会察言观色的小孩子，一次又一次借着孩子气的任性才能骗得你一点点的关注和宠爱。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一辈子见不到阳光的准备，可我还是不甘心，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因为我生的太晚了，还是因为我是女子......”
初晴说了很多话，大多算是一种抱怨，原本于睿是想制止她的，可是后来她就开不了口了，她惊异于初晴对她的了解，同时产生了一种怜悯，哪怕她知道她不该有这种怜悯。其实初晴说的不大对，于睿也开始反省，也许是她做的不太好，所有人都知道她最钟爱雨卓承，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固然是钟爱雨卓承的，但三个弟子里她最宠爱的，向来都是初晴。
也许是因为她不知道初晴在遇见她之前受过多少苦，也许是因为她看着初晴长大，也许是因为初晴素来不管是乖巧还是古灵精怪的都甚合她心意......若非如此，性情如她又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对初晴妥协，放低自己的底线......可惜，除了她自己，似乎没有人这么觉得，就连初晴本人也觉得，是因为她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才能厚着脸皮让她破了例，就算她懂，这大概也不是她想要的东西。
所以最后于睿只能看着低下头去的初晴，带着不该有的怜惜和无奈的纵容对她说：“此事到此为止，我便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休要再提，你出去吧。”
“...弟子告退。”依旧看不清初晴的表情，她也许仍旧不甘心，也许在庆幸，最后还是安静的离开了。
在初晴踏出正厅后，抬起了头，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然后带着一个计谋得逞的微笑离开了。
于睿仍坐在厅内望着她的背影，看到初晴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后，她拿起快要凉透的茶杯一口饮尽，她终究是宠爱着初晴，哪怕初晴并不知情。
她是知道的，初晴在骗她，准确的说，是在迷惑她。她也不记得自己是不是教过初晴，谎话如果要说得可信，便要半真半假；演戏若要演的真，便该投入真感情......
但无论如何，她都在那段声情并茂的表演里窥得了初晴的真心，所以哪怕她知道初晴是刻意如此来骗取她的不再计较，她依旧愿意遂了她的意。只是大概连初晴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在那场表演里失了控，或许是她的放纵，连自己都骗过了的谎话，也许诉说的就是自己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番外：关于欺师灭祖的二三事（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