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二章 ...
-
原本按照于真人的性子，李复飞鸽传书所言之事虽能激起她的一小点兴趣，但这个兴趣也没有大到能让她千里迢迢地从纯阳来到龙门荒漠。只是李复的这一封书信也确实赶得巧，都说时间是沉淀一切最好的良药，可偏偏有些东西隔得越久了就越发品出味道来了，就如同今年除夕，她和那个被养出脾气的小徒弟品过的那壶酒。
感情是很复杂的东西，聪慧如她也不能将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套用在感情一事上，初晴失去音信之后的那两个月于睿想了很多事情，将记忆里完满的、缺憾的回忆都拿出来反反复复的咀嚼过，她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她的这些徒弟们明明都还是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一个已然历经风霜最终走上了自己最不愿走的路，一个将一切的晦暗和苦痛隐藏在肆无忌惮的笑容之下，还有一个安静沉稳地让人忘记了她也只是一个需要耐心呵护和教导的小姑娘......
也许真的是她错了，这两个月，她反反复复地这样总结着自己。就连她年少时也曾倾慕过未曾谋面的大师兄，单凭他人的讲述和自己的臆想，她便能做出“以后一定要嫁给大师兄”这样在多年后的她看来如此荒唐可笑的决定，何况是初晴呢？
一定是她错了，不然为何当金昀含着泪讲述她是如何寻回初晴的佩剑之时，她的心慌得厉害呢。
所以当李复寄来一纸书信之时，于睿猛然发现她已经被困在回忆里太久了，久到哪怕是连她最不愿意面对卡卢比都在她的脑海里重新闪过一遍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决定亲自去一趟龙门，事情不大不小，一来一回也足以让她换换思绪了。
直到进入龙门荒漠为止于睿的心情都还算平和，她大概是在纯阳宫待久了，所以心里想着的来来去去都是跟纯阳宫有关的事情，下山之后看到了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事务，她才发现不经意间将自己圈禁了起来。
后来的陈和尚确实坏了她的一些兴致，但在那之后于睿对那个名为罗珊娜的明教弟子难得的生出了一丝探究的心思，只是路上耽搁已久，她既已答应李复自然不能失约，回程路上于睿还有一些没能得到答案的遗憾，结果途径鸣沙山的时候就见到了颤颤巍巍倒在她视线里的罗珊娜。
事情的起因还要追溯到几天之前，初晴跟谷烟河和于睿两人分别之后按照卡卢比给出的指引，顺利找到了收到谷烟河发出的求救信号赶来的李复。根据陆危楼和卡卢比的指示，初晴将圣火令交给了李复请他代为转交，而后又只身一人潜入了龙门荒漠，她此行除了要将圣火令带回还有另一个任务——将谷烟河身后那些小尾巴们知道的秘密永远留在这满天的黄沙里。
多亏了之前陈和尚意料之外的出手给她省去了不少麻烦，初晴托同门传信给卡卢比之后离开明教据点，按照谷烟河给出的信息向另一拨似乎同样使用明教武功的人摸了过去。
因为得到的信息并不准确，加上敌人未知的位置，初晴在谷烟河经过的路径上连夜做了些许“不小心”遗留下来的痕迹希望能够引他们现身。
最后在她两天一夜未合眼的奔波和等待中，终于在龙门荒漠北部的孔雀海附近见到了那些追杀者，接着就是她最擅长的工作——暗杀。
......
其实现在的初晴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她最擅长的工作还是不是暗杀了，因为她在这次执行任务的途中犯下了一个小错误，换在以前是绝不可能的，也就是因为这个小错误原本应该能在孔雀海附近结束的任务，在她生生追着目标从孔雀海到鸣沙山周围之后才算是正式完结。
长时间的隐匿和追杀需要高度的精神力和耐心，加上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这次的任务初晴还是受了些伤，不过跟谷烟河比起来她这也不过就是些小伤小痛罢了，最要命的是在这场稍显漫长的追逐中，初晴三天未曾休息的身体和不断消耗的内息终于在弯刀插入最后一个敌人命门的那一刻发出了抗议。
于是初晴不得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就近寻找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恢复，就在她好不容易将自己挪到了一个看上去不大起眼的石壁旁放松身体和意识靠着石壁倒了下去之后，她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到她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的人影。
在她看到越来越靠近的白色身影，发现这不是幻觉之后，初晴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摸摸自己的兜帽是不是好好地遮住了这张脸，随后将手搭在了肩膀上隐藏自己的意图。
于睿走近之后才发现罗珊娜尚没有失去意识，不过看上去也是疲惫不堪，身上林林总总的伤痕让她看上去格外虚弱。罗珊娜也算与她有一面之缘，上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谷烟河她都拿出“续命丹”救了，到了罗珊娜这里她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就在她蹲下身子将手越过罗珊娜的脸颊去拿她的手的时候，罗珊娜原本放在肩旁的手突然收了回去紧紧抓着自己的兜帽，然后另一只手扶着墙，看上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勉强将身体撑起来，扶着墙壁的指尖明显泛着白。
“我没想摘你的帽子，你现在需要休息和治疗。”于睿看着罗珊娜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防备着她，有些无奈。
“...我...”初晴还是没有松开紧紧抓住兜帽的手，低着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这时该说些什么，她的身体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好不容易出了声想要跟于睿说声她先走了，结果刚说出第一个字视线便突然恍惚起来，紧接着她感觉到一阵晕眩，最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睁开眼天空已是一片无边的黑色，耳边响着微弱的木头燃烧的“噼啪”声，这时她才发现兜帽还遮着她大半张脸，火光从帽檐下小心翼翼地照进来，像是怕惊扰了她的好眠。
初晴知道于睿在附近，毕竟认识了好些年，她知道于睿断不可能丢下一个昏倒在她面前的人不管的，于是她动了动还有些酸痛的肩膀想要起身，“我在你身上敷了些药，你可能还需要躺一会”于睿的声音从她右手边传来，听声音好像就在她身旁。
初晴闻言，只得收回了手放在身侧，又听见于睿同她说：“你若是渴了，我这里还有些水...过一会等草药吸收了你起来吃点东西吧。”
兜帽下的初晴看不见于睿的表情，但听着她的声音，总觉得...这声音听上去比她在纯阳宫和弟子长老们说话时要柔软的多，她突然开始羡慕起“罗珊娜”了，明明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于睿对她的态度却是好多人都比不上的。
“多谢于真人。”初晴压着嗓子道。
“你我也算有缘，何况不过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于睿听到她说话，并不在意地回答道。
过了一会，于睿检查过后觉得初晴身上的草药已经起了作用，便收回手，示意初晴可以起身了之后转身回到刚才的位置。
初晴忍着浑身的酸痛支起身，艰难地将自己挪到石头旁靠了上去，然后感受到一个身影去而复返，将一个水囊递到她面前。
于睿将水囊交给初晴以后就回到之前的位置坐下了，她知道这个明教的小姑娘不太喜欢别人靠近，而且似乎在兜帽之下也有一个难言之隐，她目前对这个“罗珊娜”的印象还不错，自然也愿意迁就一下她的习惯。
初晴喝完水又吃了些东西，肚子里不再空落落的，她感觉自己的精神连带着也好上不少。她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斜斜地瞥了眼相隔不远的于睿，于睿抬着头眺望远方，好像放空了思绪静静欣赏着沙漠的夜景。
“于真人似乎很喜欢这景色。”初晴还是像之前一样将声音压低，这次因为话语比较长，她还小心地特地将某些字眼读的很奇怪，听起来就像是刚学中原话不久西域人。
于睿听着她的发音，心里闪过一丝违和感，她依稀记得之前罗珊娜的中原话甚至比谷烟河还要好上一些，怎么现在却是如此的...蹩脚？于睿想着，将在夜色和篝火下装点的更加柔和明亮的眸子转向初晴，见她还是用兜帽遮住了全部的表情，只是将头偏向了自己。
“我之前也曾进过一次沙漠，那里的夜晚除了寒冷以外就是一片让人沉闷的黑暗，没想到这里却是不大相同。”于睿说着话，又将目光投向了远处。
你说的是歌朵兰沙漠吧...初晴想，她觉得于睿的眼神里还有着形容不出的感情，像是怀念，又像是感叹，不管是什么都让她心里闷得慌。
“素闻于真人喜爱奇异之物，可曾听说过龙门荒漠之中的天梯？”初晴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便按照于睿的喜好说着话打破了这个气氛。
“天梯？”初晴就算不去看于睿的表情光听声音也知道，于睿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过去每每谈到她感兴趣的话题她的音调就会微微有一点上升。
“是的，龙门荒漠东北角有一个血衣魔鬼城，从那里一直往北走有一片地形十分奇特的区域”初晴其实也就只去过一次，还是匆匆扫过一眼就离开了，因此记得不太真切，但为了向于睿描述她还是尽力想了想“一般的地图上是不会标示那片区域的，所以这件事情知道的人算不上太多，天梯就是那里的入口，从天梯向里走，地形越来越高，感觉就像会一直通到天上一样。”
于睿静静地听着她的描述没有说话，但比之前灵动许多的眼神昭示着她此时的心情。
初晴接着说：“我曾去过一次，从天梯往上走到最高点有一块耸立的巨石，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龙门的风景...”
“这龙门荒漠果然还是当地之人更为了解些”于睿听初晴讲完这个奇特的天梯感叹道，她读了很多的书，就连龙门荒漠的地形都能够了然掌控于胸，却还是第一次听说龙门还有这般奇异的景象“可惜那天梯离此处相距甚远，不然今晚我便可有幸一览。”
初晴原只是想要找一个话题结束刚才那个让她不大舒服的氛围，没想到竟让于睿产生了这么大的兴趣，她看着于睿动心的样子，又想到也许明天天一亮她们这场短暂的相逢就要到此为止了，她突然不想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于是她提议道：“天梯虽远，但离此地较近的地方也有一处奇异之景，正好也在天梯附近，不知于真人可有意一观？”
“你说的又是何处？”于睿显然对此也很有兴趣。
“孔雀海以北不远处有一片难得的绿洲，也并未在地图中标示，那里不止有一条潺潺流水的小溪，还有许多奇特的动物，奇花异草更是不少，不过那里的动物大多凶猛，更有传言一到夜晚会出现名为‘鬼灵蛛’的比人还要高大的蜘蛛守护那些奇花异草，因此那里常人不敢随意踏入，在龙门长大的人们又怕外来人夺走了他们的宝物，也几乎从不向外人提起此事。”
“那姑娘为何要告诉我？”初晴听于睿的声音，觉得她好像笑了，于是从帽檐下偷偷看过去，那一刻如墨的夜色都好像被余光里的火焰点燃了一般，整个世界都暖烘烘的，而她就在这样温暖的世界里用那双满载了星辉的眸子朝你笑。
“我....我觉得于真人不是这样的人。”初晴刚一开口，便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有谁能对这样的于睿藏私呢，只要她稍稍温和一些的和你说话，用那双水润的眸子看着你，然后朝你玩味地笑一笑，你就恨不能为她做的多一些，再多一些，直到把整个世界都捧给她还嫌不够。
“既然姑娘愿意为我带路，明日一早便出发如何？”初晴应该感谢她的兜帽，不管她兜帽之下的脸上是何种的表情，于睿坐在一旁都是看不到的。
“嗯...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