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
-
虽说东方落来清虚峰很大一部分的目的是来跟初晴叙叙旧的，但不得不说东方落私心里还是很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位对她来说仰慕已久的“清虚子”的。
又因为东方落万花谷少谷主的身份，即使东方落本人很明确地表达了自己前来会见老朋友的单纯意愿，清虚一脉乃至纯阳宫还是不能像对待普通弟子一样对待她，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维系各大门派间的友好关系是十分必要的。
最后托了东方落的福，初晴今天见到了于真人第二面，顺便还说上了几句话，尽管只是些普通的日常问候，被于睿打进小黑屋已久的初晴还是十分开心的，以至于初晴心情好到被东方落轻而易举的发现的地步。
东方落在跟于睿发挥特长天南海北的闲扯的过程中偷偷关注了一下身边这位许久不见的朋友，她看着初晴在跟自家师父说完话之后心情蹭蹭蹭上升了几个层次，并且脸上明明还是一张聆听师父教诲的严肃端庄脸，她却总觉得自己看到了初晴一如被主人冷落已久的小猫咪重新获得了久违宠爱般的发出了满足的呜咽…这都什么跟什么，东方落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
不过随后发生的事情又让东方落心里产生了一点点不那么笔直的想法...
于睿和东方落的闲谈进行了有一会，门外传来弟子的敲门声。毕竟是会客时间，于睿和初晴现在的关系再冷淡也是清虚自己的事情，总不能在客人面前失了礼数。
于是初晴自觉的走到门口，接过自己同门递上来的茶具，驾轻就熟的将茶盘中的茶具按照于睿的习惯摆放好之后才转身朝厅里的两个人走去。
初晴没有注意到，在她习惯性地调整茶具时，跟东方落交谈的于睿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于睿对面的东方落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只是她没看懂于睿这淡淡的又中饱含深意的视线意味着什么，她刚想探究这其中的意味对面的人就收回了视线，重新用客气并且亲切的目光看向东方落。
和于睿的视线交汇之后，东方落放下了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思，心里暗自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冒犯和妄图看穿这位名列“天下三智”之一的人的小聪明，可却莫名地依然将这件事情在心里留了影。
初晴端着茶盘过来时两人还在继续她离开时的话题，她们似乎聊得还算愉快，一个学识渊博不管对方说什么都能接得上话，另一个虽然比不上对方但胜在心思活络，总能出其不意的说出些新鲜玩意儿…
初晴听着她们从江南的风景说到某种草药的使用方法，她实在不好接话，也怕因为自己的突兀扫了这两位的兴致，索性一言不发的帮她们沏茶，将沏好的茶交给东方落之后，初晴转身将另一杯递给于睿。
于睿抬头看了初晴一眼，大概是初晴的心理作用，她觉得这一眼有点长，长的有些让人心慌。
随后于睿垂下眼，一言不发的接过初晴手上的茶杯，放在了桌上。
在初晴重新落座之后，东方落觉得气氛好像有些莫名的往冷凝和尴尬的方向发展，明明于睿的样子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改变，初晴也从头到尾扮演者尽职尽责的聆听者，好像就是从刚才于睿接过茶杯的停顿开始，屋内的磁场就发生了改变。
尽管东方落自认为还是一个洋溢着热情，挥洒着青春的大唐好少女，但这样莫名的情形还是让她在心里产生出了不可久留的感觉。
于是东方落在这个若有似无的冷场落到实处之前起身向于睿告别，顺带着捞上了坐在一旁看起来丝毫没有感觉的好友。
最后那天的闲谈最后只给东方落留下一个印象——于师叔真是个捉摸不透的女人！
后来几天的纯阳宫里几乎是随处可见穿着万花谷服饰的弟子，虽说世人皆知万花谷行医济世，理应是在江湖上四处走动的，可自战争以来万花谷那些刚入门不久，不消说治病救人，就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的弟子们就被严格限制外出了。
几年过去，当年那些刚入门的弟子也到了能以一己之力为江湖和大唐尽一份绵薄之力的年纪了，故而这次由万花谷少谷主东方落等人带队的队伍里大多是这样的弟子，也因此这些万花的弟子和纯阳宫里的弟子们颇有惺惺相惜的感觉，几日下来也都相互熟悉亲密了。
也是在这几天里，初晴才知道，原来这些万花弟子此行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而那些作为领队的万花谷客卿和长老所谓的“带着即将入市的弟子们拜会私交甚好的门派”也不过是个借口，此行真正的领队是万花谷少谷主东方落，而目的地，偷听到此事后悄悄告诉初晴的金昀表示她也不知道。
在这几天的相处中，初晴发现东方落还是和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有着干净清爽的笑容和对谁都一视同仁的亲切感，如果不是初晴心里莫名产生的那个东方落其实和她是一类人的想法在，初晴大概会觉得她和金昀很相像。
但也正是因为心里那个说不出原因的感觉，她和东方落虽然这才是第二次见面，但彼此都将对方看做了好友，也是在那个时候，初晴才觉得那个莫名的想法大概是准确的。
根据金昀从于睿那里得到的消息，万花谷的客人似乎就在这两日准备启程了，而根据纯阳五子们的交谈的细枝末节，纯阳宫似乎会派遣弟子随他们一同上路。
那天晚上东方落将初晴喊了出来，两人一起在纯阳宫内散步，欣赏纯阳宫独有的雪夜。
原本初晴以为这是东方落来向她道别了，她们可能会像当初她离开五仙教的那一晚一样，坐在高处，温一壶清酒，望着隐藏在狡黠的月光下的静谧的夜空，随意地说着自己的或者他人无关痛痒的故事，然后在黎明第一道光的打扰下清醒、告别，不问再叙之期，而是等待生命赋予的惊喜，重逢，再为分别而珍惜......
结果东方落却请她作为向导，说要参观另一个角度里的纯阳宫。
夜已经有点深了，弟子们的房间灯却还亮着，偶尔能听见房内的嬉笑打闹，或是对刚认识的友人即将离别产生的不舍和轻声的低泣。
东方落和初晴就这么走在白天人来人往的路上，这条通往太极广场的路在夜里几乎是无人拜访，不过也因此她们两人难得欣赏到了在寂静中充满道家威严的纯阳宫。
东方落站在太极广场的中心指着某处地方问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是你们低阶弟子平日里习武的地方吧？”
初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
东方落像是喜欢上了这样的游戏，一个人站在中心指指点点，她向初晴提出问题却不等初晴回答，又自顾自的开始了新一轮猜谜游戏。
初晴看她玩得正尽兴，一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一旁又观望了一会，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她：“东方，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东方落闻言收回了指着某处的手，脸上的笑容也敛了去，进行了一次呼吸后，她转身看向初晴，眼里隐去了刚才因快乐而明亮的光泽换上了认真和关心，问她：“你有没有话要跟我说？”
初晴为她的提问感到诧异，回她：“为什么这么问？”
“一开始我觉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可是后来我又偷偷观察了一下。初晴，你在纯阳宫过得好吗？”
“...为什么这么想？”
“于师叔似乎...嗯，怎么说呢，你跟于师叔似乎相处的不太融洽？”东方落斟酌了一下措辞。
“......”初晴听到这句话却不觉得意外，只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东方落解释自己是如何惹了于睿不快的。
东方落看到初晴的沉默，以为这是她的默认，于是又开口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作为朋友，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或许可以帮你摆脱这种困境。”
初晴听到这话，知道东方落误会了，东方落以为她不受自己师父的喜欢，但又因为自己的身世背景什么的不能离开纯阳或者不敢犯大忌离开这个师门。
“东方，你误会了。这里很好。于睿，也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初晴看着东方落对她淡淡的一笑，笑容里的感情让人分辨不清。
东方落看着初晴的笑，突然想起了自己出谷前被自家师姐逼问坚持要亲自带队到北方去的原因，那是她大概也是这样的表情，装作坚强的沉默，然后云淡风轻的给自己师姐一个放心的微笑...现在她看到初晴的样子才知道，她那自以为完美的伪装可能在她师姐的眼里只不过是欲盖弥彰的掩饰。
于是东方落心情变得有些沉重了，她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做，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喜欢上谁了？”
......
回答东方落的是一片沉默，还有初晴微微僵硬的表情。
“山门口的那个师姐叫...柒柒？”“......”
“金昀？”“......”
“...于睿？”
初晴还是不说话，可在东方落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她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了一丝松动。
“......”这次东方落也不说话了，她就知道这么几个名字，结果偏偏猜到了，还偏偏是她心里祈祷最不要是的那一个。
“咳咳，嗯...今晚，月色不错。”过了一会，东方落给出了一个僵硬的开场白。
“你是不是知道？”初晴的声音很轻。
“嗯？知道什么？我之前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东方落突然变得活跃起来，还生怕她误会，举手做发誓状。
初晴没有理会她故意弄这么一出想要活跃气氛，继续问她：“你是不是知道于睿和卡卢比的事情，那天我听见你说的话了。”
“！”东方落这次是真的有点方张，本想插科打诨混过去，可一是现在的气氛不适合这么干，二是初晴的表情真不像是能开玩笑的，东方落只好恢复自己认真的表情对她说：“我知道。”
“...你知道，那些明教弟子也知道，柒柒和我师姐大概也是清楚的...可惜我，不知道。”初晴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她问东方落“为什么我不早一点知道呢？”
自从于睿开始疏离她，她每天都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会过去的，当初那么难熬的日子不也过去了吗，只要她再藏得深一点、再忍耐一下、再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的靠近一点，总有一天她可以让自己相信，也让于睿相信，她们都想错了，她还是那个普普通通，不爱说话的清虚小师妹，她对于睿，什么想法都没有。
可后来当她发现卡卢比的秘密，也许应该说是毫不遮掩的秘密时，她觉得自己所做的努力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轻而易举的就能被现实打破。可她突然又觉得松了口气，因为她为自己的努力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冠冕堂皇的借口——那是卡卢比，是对她有救命之恩的师父，她不是早就发过誓，只要是卡卢比想要的，哪怕是她的性命她也会双手奉上，又怎么能对师父的东西伸出手呢。
“初晴！”东方落觉得初晴的眼睛里表达出意味不太对，赶紧出声唤醒她“嗯，或许，你可以跟我讲个别人的故事，我觉得我们有个朋友最近可能过得有点压抑。”
初晴在失控边缘的情绪被东方落唤了回来，听着东方落委婉的话，初晴越发觉得她和东方落之所以能做朋友，可能真的是有些相像的。
东方落说完那句话后就安静下来，观察着初晴的表情。
初晴在东方落的目光下考虑了许久，最后还是开口，讲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不知所起、无望而终的故事。
“......”东方落静静的听完了这个故事，像是整理了许久的语言，缓缓对她说：“我，有过一个跟你很像的故事，只是开始和结局可能要更加的草率。你应该听过那个故事，在那天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所以我察觉到自己感情的时候很迷茫，非常迷茫，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归置这种感情，它既不像是我对家里长辈们那种可以随意撒娇的放纵，也不像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师姐们的信任和崇敬，它很奇怪，那是一种明明才相识不久却希望能在对方生命里留下痕迹，并且希望对方能在你的生命里也同样留下痕迹的一种心情。”
东方落走到大殿前的台阶上坐下，拍拍身旁的石阶示意初晴一起坐过来，接着说：“后来我大概也觉得这不是能跟长辈们讨论的话题，于是去问了我师姐，师姐说，这种感情叫做在意，更深一些，叫做喜欢。”
说到这里，东方落把望着前方的目光收回，看向初晴，郑重的说：“你现在这样，叫做喜欢。”然后低下头笑了笑，又把目光散在空中“后面的话可不是我那位什么都知道的师姐说的，只不过是我自己的感悟而已，你愿意的话可以听一听。”
东方落说：“当时我还是被吓一跳的，虽然那个人我本来就很喜欢，按师姐的说法，那个应该叫仰慕，可是在接触她之前我确实没有这样的想法。后来也是因为没有机会再见到她，我又去了很多的地方，见到了很多出双入对的人，那时候才觉得我当初对那个人的感情和这些夫妻还是不一样的，他们这是爱。喜欢大概是一种希望能和对方一直待在一起，能因对方的快乐而快乐的一种情绪，而爱大概是一种即使不能在一起也会为了对方的梦想而努力改变自己，直到再一次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能给她她最需要的东西；或者用我们家乡一种说法，你愿意背负对方的人生，愿意为对方负责的觉悟....这样的吧”
最后东方落总结道：“依我看，初晴，你只是喜欢她而已。我也算是有那么一些了解于师叔的为人，于师叔这个人对感情是很认真专一的。”
东方落的话没有说完，她觉得初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她没有到达爱的觉悟，就不该去轻易地改变现在的关系，也不该为此给于睿的生活造成困扰。
初晴简单的回了一句“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而且”东方落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你说，你认识到这份感情是在你从五仙教回来之后，对吧？”
初晴点头不语。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也不是那种的喜欢她，只是因为在你正好跟师父关系更进一步的时候，你的师姐刚好将这样的感情放在你面前，于是你误以为你和于师叔的感情也是这样的？”
会是，这样吗？初晴在心里疑惑。
“其实我有个法子，有句话说得好，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所以你不如这次跟我下山走一趟，也许这一去一回，你就能想明白了。”东方落提议道。
...不管是因为被引导，还是如东方落所说她可能并没有如金昀对雪影一般的对于睿有那么深的喜欢，初晴觉得，她确实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于是最后初晴答应了东方落的邀请，在于睿的应允下带着纯阳弟子跟万花弟子一起上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