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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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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初晴还是没能从曲教主那里得到任何关于金昀的消息,仿佛之前吴起所说的不过是谣言一般,但不知道为什么初晴却觉得金昀一定就在这里。
算算时间,从她下山至今已经有两个半月了,哪怕是较为靠近南方的五仙教植被也经不住考校,终究还是将身上代表着生机的绿色褪去,换上了枯黄或者直接回归了泥土的怀抱。进来时遮天蔽日的枝叶收束了自己的张狂,在名为冬的敌人面前臣服,褪去了骄傲。
看着到处枯黄的叶和光秃的干,初晴竟然从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好像来时山门处也是这个模样,只是不知道这里的雪是不是有纯阳的那样凉,那样飘洒着温柔了一个冬天的落寞。想到这里,初晴不自知的勾起了唇角,柔和了目光。
她可能,有那么一点点的,一点点的想念那场没有尽头的落雪,想念雪夜里点着灯的那个人了。
方落从正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那个一路上在沉默寡言方面和叶清疏这个她口中的“大冰山”有的一拼的人,此时却像个正常的豆蔻年华的少女,微微一笑便惊艳了某些少年的时光。
虽然这个想法不太恰当,但也差不太远吧。她想,然后跟平常一样扬起一个清爽的笑拍了拍初晴的肩说道:“师姐,你再这样笑下去可能出不了五毒了~”
接着毫不意外的收到了刚才放空中醒来,神情带着半分疑惑半分恍惚的初晴的视线,于是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个男弟子“这几位师兄师弟可是要被你迷住了啊~”
“.....师妹你想多了。”听到方落的打趣,初晴最后的一点失神也恢复了,深知这种时候不能同她多做纠缠,初晴也不理会她狡黠的表情就往外面走去了。
“诶,师姐,你不打算跟他们说点什么吗~”方落跟了上去,结果看到初晴一副不打算就这个话题跟她再说什么的表情,“诶,真的是,师姐你是不是被清疏师姐影响了,你们这样太让人伤心了吧......”一路上除了五毒弟子日常交流的声音就只剩下方落的碎碎念。
听着方落的念叨,初晴突然懂了叶清疏为什么跟她们走到一半就找了个借口回去了还在离开的时候给了她一个莫名的眼神,现在想来,那个眼神大概就是叶清疏版辛苦你了的意思吧。
最终在十一月月末的某一天,初晴已经开始考虑回程的时候得到了金昀的消息。
自从那次方落问询曲云未果之后,初晴依旧凭借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直觉在五仙教的范围寻找她的下落,这般的坚持不懈让方落每次看到她回来都露出一副充满玩味的表情。
虽然方落和叶清疏她们也帮她找寻过,但有很多细节终究是不能对她们讲的太多,是以最终三人都没得到好结果也就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的了。
只能说是命运弄人,就在初晴打算先回一趟纯阳完成出门前和于睿的约定的时候,她从那位跟步染关系十分亲密的五仙教女子口中得知了金昀的下落。
说到步染和这位五仙教女子的纠葛,又从中听到金昀的名字,初晴觉得心情此时真的很复杂。
故事是这样的:步染作为藏剑弟子原本是负责商队货物运输的,有一次途径五仙教时在山中受到了盗匪有计划的袭击,她因此受伤昏迷,从山上滚落到某处的草丛被那位女子救起。因为步染伤重加上行动不便,就飞鸽传书会藏剑之后在这里修养了,一来二去的跟救她的女子产生了感情。本以为苗疆女子放得开,结果没想到步染表露了心意之后迟迟没有得到那名女子的回应,又加上山庄来信催她回去,步染便打算向那女子告别离开。谁知道那女子一听说却不许了,她既不让步染离开,又不愿接受步染的心意,步染黯然神伤之下偷偷溜了回去。结果没想到回去后不久生了大病,不出几日就开始神志不清,叶清疏是她同门关系甚好的师姐,请来许多医师都没能找出病因,最后不得已向她万花谷的好友求救,刚好那时方落在周边游历,接了师姐的信前往藏剑一探才知道步染中的竟是五毒的蛊,连忙写信给她姑姑,这才有了之后的事情。
后来那女子听闻她们的情况急忙赶来,方落她们这才知道这蛊竟是那女子下的。因着先前步染想要回藏剑,那女子说,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不想步染离开,于是才做了错事,后来她本打算慢慢解掉结果没想到步染偷偷走了,差点酿成了大错。
到这里都不过是她们的私事,初晴那时本打算离开,毕竟虽然她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些惊世骇俗的,这样的事情知道的太多了未必是什么好事。
就在她刚打算开口时,已经原谅那女子的步染问起,为何她突然愿意接受她了,那女子说,在步染离开的前一段时间,她离开了一阵希望能够想清楚她和步染的事情,然后在五仙教的某一处见到了一对跟她们一样的恋人,她们让她想通了很多事,本来她打算回来就跟步染好好谈一谈,结果没想到步染在这之前就溜走了。
那女子最后说,多亏了金昀姐开导她......
听到金昀两个字,初晴迈出一半的腿顿住了,不可置信的转过身去看着那个女子,问她:“你说...金昀?!”
“额...是啊,金昀姐帮了我们大忙。”那女子突然被打断,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那个看起来挺热情,不管你说什么都能接两句的纯阳弟子?”虽然这么问感觉有哪里不太对,但这是初晴对金昀最深切的印象。
“...金昀姐确实说过自己是纯阳弟子,这位师姐你认识她吗?”那名苗疆女子想了想,觉得她们说的应该是一个人。
“她在哪?!”初晴显得有些急切。
“前几日她托人告诉我,她有急事要回师门一趟,雪影姐也跟她一起走了,说是她大师兄好像出了什么事。”
大师兄...初晴现在可以确定,她说的那个人确实是她的师姐金昀,只是没想到金昀竟然是前几日才知道大师兄的事情,难怪之前大师兄出事的时候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连寄来的信上都丝毫没有提及,她本来还以为是怕提及此事徒惹伤心,没想到金昀完全不知情。
“等等,雪影是?”她突然意识到,好像还有点别的问题。
“雪影姐不就是金昀姐的意中人嘛,我一开始见到她们的时候她们就是一对了,据说金昀姐为了雪影姐还违背了师门的命令...”
那女子还在说着什么初晴却没心思听下去了,之前还觉得这等奇特的事情跟她没什么关系,没一会就听到了自己师姐的名字,而且似乎她师姐已经带着那位雪影姑娘回山了...
她是觉得没什么关系,可问题是,于睿也是这么想的吗?倘若不是,师姐就这样带着雪影姑娘回去了,于睿会怎么做,会不会动怒?虽然下山前于睿对于金昀可能会有的意中人做了最坏的打算,但这个最坏的打算里绝对不包括女子啊,若是知道了金昀师姐喜欢上了一个女子,于睿又该怎么办呢....
越是想的多了,初晴越觉得此事绝不能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让于睿知道了,金昀既然带着那位姑娘回山,就表示她肯定是做了这个打算的,那么至少,在金昀说出这件事情之前她该给于睿提个醒。
做好了决定,初晴打算向这几位一路上认识的朋友们打个招呼之后就上路,毕竟金昀已经走了几日,她不快马加鞭可就来不及了。
“诶,秦师姐你等等!”方落看她干脆的模样赶紧阻止了她,“师姐你也不看看现在的时辰,你走出总坛天都要黑了,怎么赶路。如果在野外露宿,一晚上休息不好第二天的效率肯定低,还不如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再走。”
“阿落说的有道理,师妹不如明早再走。”这是收到了方落眼神的叶清疏。
于是看着外面的天色,初晴考虑了一下,应了下来。
......
是夜,苦恼于该如何跟于睿说这件事的初晴被拿着一坛酒前来找她的方落邀请到房上赏月。想了想现在的时节,虽然不是什么好时间,但看着方落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初晴倒是爽快的答应了。
“师姐喝酒吗?”方落拿出两个碗碟,将其中一个倒满递给初晴。
“一点。”初晴接过来,浅尝了一口,与之前喝的味道不太一样却依然能体会到这是坛好酒。
“这个应该是这里的特产一类的东西了,别处可没有。”大概是看出了初晴的想法,方落告诉她。
“虫蛇?”
“是啊,师姐真聪明!”
“......”
两人就这么坐在屋顶,端着酒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原本以为她比起方落应该还是稍擅长喝酒些的,没想到方落就这么一口一碗的,转眼就被她们喝下了小半坛。
“原本我也是不擅喝酒的”看到初晴吃惊的表情方落开口解释道,“以前我喝酒都是一口一口的嘬,没几口就不行了。后来跟一群人呆了一段时间,天天跟他们喝酒,不知不觉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她好像在回忆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情,淡淡的笑着。
初晴看着她,觉得现在的方落跟平常有些不大一样,没有说话,然后一口饮尽了碗中的酒。
“不过,今天听她们说的时候,你看起来震惊之余还很慌乱,一点不像平时的你”方落望着月亮,又回到了平时打趣她的语气,“师姐你该不是喜欢那个金昀吧?”
原本对于这个问题已经懒得回答了的初晴,这时却难得认真的回答了她:“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着急,一点不像平时的你。”
“金昀她,做事一向随心所欲的,这次带雪影姑娘回去的事应该也没事先告诉家里...人,我怕她回去之后就这么直接说了,家里人接受不了”本来应该是家里的长辈,但想了想于睿那张看不出年龄的脸,最终没说出口,“现在出发的话,加快脚程,应该还能抢在她之前回去,免得到时候闹出什么乱子。”最重要的是,不能就这么让于睿知道这件事。
方落听着她的话,虽然觉得话里有很多问题,比如,初晴明明是明教弟子为何跟金昀是“家里人”,以及初晴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没说,之类的,最终还是随着手中这碗酒一起咽到了肚子里,望着月亮出神。
天寒,月冷,方落想起了一些往事,在她学会喝酒的那一年的那些事,以及事里的那个人。
然后她拎起酒坛,给自己和一旁初晴倒满酒,却没有直接饮尽,而是端着酒碗问:“你有没有,为了某个人做过自己从没做过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的初晴脑海里闪过这段时间她做过的事情,可以说自从雨卓承那事之后,她确实做了很多以前从不会做的事情,只是,她觉得方落想说的应该不只是这么简单,是以她盯着酒碗中月亮的倒影,等待方落接下来的话。
果不其然,方落见她没回答,仿佛自言自语的说了一个故事“我虽然是万花谷弟子,但从前不喜欢学医,总觉得既麻烦又没什么用,而且之前我本来也是花间游,所以对于医术也就是懂个皮毛。后来有一次师兄师姐要出谷替人诊治,我闹着要去就被带上了,后来到了那里遇到了一队人,他们似乎是在任务途中受了埋伏。我万花谷弟子向来行医济世,结果没想到因为救了他们被人盯上了,不得已只好跟他们一路同行。说来也巧,后来我发现他们领队我竟然还认识,应该说是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后来他们完成了任务之后,我们就分开了,回来之后我就开始认真研习医术了,那句话叫什么来着‘离经易道为一人,从此不见花间郎’大概就是这么个样子,只是从那之后我再没见过他。”
方落的样子难得看起来有些落寞,嘴边一直保持着的微笑也显得那么苦涩。初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方落又开口“其实我还是挺羡慕步染和金昀的,至少她们现在的样子很快乐”说罢,抬头一饮而尽,拿开碗,又是那个洒脱狡黠的方落。
“...快乐又何止这一种。”初晴其实不太懂她们为什么都追求着这样的情感。
“不一样的,等你有一天遇到了某个人,突然发现不是因为这时这个世界多么美好所以这个人才多么好,而是因为这个人在这里,这个世界才如此令人着迷。这样的时候,你大概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方落看着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二天一早,天际刚浮现出一片鱼肚白,初晴就已经准备上路了,跟前来送她的步染那一对和叶清疏道过别之后,方落送她出了总坛,临别前交给了她一些路上可能用得上的药品。
“东方落。”初晴提起缰绳,一旁传来方落的声音。
“初晴。”她偏头,“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初晴。”
回答她的是初晴难得露出的微笑和马的嘶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