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傳〉溫妃傳》祖民

3、第 3 章

　　乾元二十一年六月初九，莞妃甄氏回宮第二天，非常湊巧的，溫貴嬪江怡寧在仁福宮產下皇七子予璨，皇帝傳旨晉正二品溫妃。

　　甄嬛才剛回來，怎麼能忍受有皇子生母這麼快就與她平起平坐？更何況江怡寧家世比她高了太多了.她的伯父江仁可是貴為郡王，她入宮三年以來又一直十分得寵。

　　甄嬛不由自主伸手撫摸著自己用束帶束著的小腹，只有自己的兒子才有資格坐上那個位置，其他的賤人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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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嬛有意奪取予璨的撫養權，或至少也要給依附自己的嬪妃撫養，於是便趁著玄凌來柔儀殿的時候有意無意的暗示，說什麼江家勢力已經太大，實在不應該讓江怡寧撫養七皇子，誰知她將來會不會是第二個華妃？

　　沒想到甄嬛還沒說完已經惹得玄凌勃然大怒，當場拂袖而去，之後半個月未再踏入柔儀殿。

　　甄嬛沒想到玄凌竟然如此偏寵江怡寧，甚至為了她可以給自己臉色看，還冷落自己，更是氣憤不已。

　　這日甄嬛來看沈眉莊，棠梨宮依舊清淨自在，宮中所有都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一應東西也未有添減，倒是瑩心殿前的兩株海棠愈發青翠高大了。甄嬛心下感念，論起情誼，自然是沈眉莊與自己最深。

　　此時宮里靜悄悄地沒人，門口只一個小內監蹲著打盹。棠梨宮中海棠花和梨花的花季都已經過了，只剩綠葉成蔭子滿枝的青翠蔥蘢，倒愈加地蘊靜清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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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白苓打著呵欠挑了湘妃簾子出來，睡眼朦朧的樣子。見了甄嬛唬了一跳，忙笑道：“娘娘來了，我們娘娘在里頭呢，才說睡不著娘娘就來了，當真是巧。”

　　說著一壁引了甄嬛進去。沈眉莊在瑩心殿的後堂里躺著，甄嬛瞧她並無睡意，不由打趣道：“平日里頂愛睡的一個人，如今怎麼倒不困了。”

　　沈眉莊見甄嬛進來，隨手從妝台上揀了枚赤金長簪挽一挽頭發，抱怨道：“人家心里煩膩的很，你還一味地說笑話兒。”

　　甄嬛見她煩惱，便也收起了玩笑的神氣，道：“可是為了太後與皇上？”

　　夏熱的季節，沈眉莊只穿了一身鐵鏽紅繡小朵金絲木香菊的柔紗寢衣，臉上帶著一抹焦灼煩惱的神氣。她修長入鬢的細眉如新月一鉤，輕揚而起，“你既知道，自然也該明白我煩惱什麼。”

　　甄嬛半是玩笑道：“事情已然過去多年，姐姐還在生皇上的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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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眉莊一向端莊的面容露出一絲淺淺的哀傷與不屑，“生氣麼？我覺得連為他生氣都不值得。雖然事情過去那麼多年了，我冷眼旁觀，只是覺得此人越來越叫人心涼。”

　　沈眉莊的手指在琴弦上無意劃過，留下一串利落而清淺的音調，“比如你、比如寧婕妤、比如傅如吟，我只覺得對他笑或是哭，都是不值得。”

　　沈眉莊淺淺一笑，那笑容里浮起一縷清冷的疏淡，“譬如嬛兒你，對他還有多少真心呢？抑或是你可是純粹為他而回宮？”

　　甄嬛起身，幾乎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姐姐明知，何必再問？我與姐姐都是一樣，不值得罷了。唯有不同的是，我對他尚有所求，而姐姐則無欲無求。”

　　沈眉莊嗤地一笑，飽滿的紅唇如一雙鮮妍的花瓣，含了一縷微帶譏諷的笑意，“我倒是想有欲有求，不過是他給不起罷了。”

　　她緊一緊發髻上略有松動的長簪，“這兩日我也真是尷尬，偏叫太後支著擠在皇上和寧婕妤中間，多少不自在。我只瞧著寧婕妤對皇上十分上心，而皇上呢，卻只對她腹中的孩子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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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嬛粲然一笑，“你也發覺了寧婕妤的心思麼？”

　　“從前我不過覺得她性子平和，不是個爭寵生事的人。如今處得近了，卻原來她對皇上大有情意。”

　　沈眉莊頓一頓，仰起皎潔如月的臉龐，語氣中難掩哀戚之情，“只是她到底還年輕，哪里知道癡心錯付這四個字的厲害！”

　　癡心錯付！這四個字幾乎如針一般紮到甄嬛心上，若在從前，甄嬛或許會因這四字而失聲痛哭。然而此時此刻，痛楚的感覺不過一瞬，取而代之的已是麻木的感覺。

　　傷心麼？也曾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然而如今，傷心過了，也就不傷心了。只覺得為了這樣的人是不值得的，所余的，不過是對往事的麻木而已。

　　沈眉莊的容色淡然了下來，伸手撥一撥窗前垂著的吊蘭的葉子，“寧婕妤對皇上的情意，我自認是萬萬做不到的。所以太後無論多想我能再服侍皇上，也不過是想想而已。”

　　沈眉莊的話說到這個份上，甄嬛也不好說什麼了。然而甄嬛到底按捺不住，勸道：“太後畢竟是太後，也是你如今唯一可以倚仗的人，切莫太違逆了太後的意思。”

　　沈眉莊眸光在瞬間黯然了下去，如被拋入湖水的燭火，轉瞬失去了光芒。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感情，“我自會把握分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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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甄嬛根本就沒把寧婕妤放在眼裡，那麼一個小小知縣的女兒，就算真的生下兒子又如何？根本不足為懼，她現在真正要對付的是江怡寧。

　　甄嬛思慮著自己身子日重，已是六個多月的身孕了，再這樣日日束腹，對胎兒亦是不好，便叫浣碧請了溫實初來，想好好與他商量個對策。

　　溫實初來得倒是快，聽完甄嬛的疑慮，道：“生絹束腹到底不是長久之計，只是一來娘娘束得不是太緊，二來也是束得得法，倒也不是太要緊。如今可以逐漸更束得松些，等過上半個多月，人人看順眼些也就好了。”

　　甄嬛為難地看一眼自己的小腹，輕輕舒了口氣，歎道：“不知為何，本宮總覺得自己肚子看著稍稍大了些。若非如此，也不必日日束腹唯恐傷了胎兒。”

　　溫實初的神色微微有些恍惚，仿佛游離天外一般，魂不守舍。他很少在甄嬛面前有這樣不專注的神色，甄嬛說完片刻，他猶自怔怔出神，仿佛在思味什麼難言之事一般。

　　甄嬛不覺詫異，輕輕咳嗽了一聲，喚道：“溫大人。”

　　他須臾才回過神來，面頰有淺淺的潮紅之色，掩飾著遲疑道：“微臣有件事思慮良久，一直不敢確認是否要告知娘娘？”

　　甄嬛見他神情凝重，心下先沉了一沉，啞聲道：“你只管說，是不是胎兒有什麼不好？”

　　溫實初連連擺手，道：“不不不，這其實也是一件喜事。”他略停一停，道：“娘娘腹中所懷，是雙生之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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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嬛幾乎有瞬間愣住完全說不出話來，仿佛一個水球被人用力摁到了水底，又遽然騰了上來，那種無可言喻的驚喜。

　　良久甄嬛醒神過來，已是含了巨大的喜悅和歡欣，“你不是誆本宮吧？”

　　溫實初搖頭道：“微臣在宮中侍奉多年，這點把握還是有的。”

　　他依舊是那副遲疑不安的面孔，“只是，此事娘娘不要讓外人得知才好。”

　　甄嬛旋即明白，若被旁人知曉她懷有雙生之胎，只怕更要引人注目，下手害我的孩子。

　　浣碧在旁蹙眉凝神道：“小姐回宮不久，宮中敵我難分。若放出消息說是雙生子，只怕就會有人自投羅網了。”

　　甄嬛睨她一眼只不說話，徑自搖著團扇，把本就清涼的風扇得涼意更深。

　　溫實初微微變了臉色，道：“碧姑娘這話錯了，碧姑娘所言是兵行險招，究竟是娘娘的胎兒要緊，還是敵我之分要緊！”

　　溫實初這話說得急，連一向溫良敦厚的神色也見厲色。浣碧自知失言，低了頭再不敢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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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嬛緩緩搖著團扇，輕盈的涼意如拂面之風，帶著殿外漏進的幾縷花香濃郁。“分出敵我自然要緊，否則敵友不分，豈非如置身懸崖。只是要以本宮的孩子做賭注，本宮是萬萬不能的。其實要分這敵友，實在也不必牽扯上孩子。”

　　甄嬛的唇角輕揚起柔軟的弧度，“本宮自有打算。”

　　這一日天氣甚好，盛夏午後的暑氣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沖刷得消弭殆盡。空氣里殘存著雨水清甜的氣息與夏日盛開的花朵才有的甘美純熟的熱烈芳香。

　　甄嬛換過一襲柔軟輕薄的晚霞紫系襟紗衣，整個人似裹在一團煙霧之中。領口亦只繡幾朵枝葉纏綿的淺色鳶尾，配珠色百褶裙。

　　發間簪一枝粉色珍珠圓簪，零星點綴幾朵珠花，朦朧如煙靄，直如新柳嬌花，臨春初綻。

　　頤甯宮里靜悄悄的，偶爾聽聞幾句笑語聲傳出來，正是玄凌陪著太後在說話。

　　太後的神氣清爽了許多，玄凌亦只一身藕灰色紗衫配著白綢中衣，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也難怪他高興，寧婕妤的胎像既穩，他便少了一樁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