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不自来》安大宝

2、第一章 “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以前，在南方的一个边陲小镇，有一个姑娘……”
　　“阿姨。”破旧的巷子里，双目失明的阿姨，坐在一个破旧的长椅上，对着面前才刚过完七岁生日的阿宝第N次重复一个故事，阿宝也很给面子的第N次鼓掌叫好。
　　陆冰看着眼前的场景，很习惯的在阿姨旁边坐下，等她讲完，阿宝母亲喊他回家的声音也响起，阿宝脆脆的应母亲一声，再对阿姨说一句：“阿姨再见。”
　　等阿宝跑开，她才起身扶住阿姨的肩膀，带她回家。
　　阿姨三十岁那年瞎了双眼，开始神智不清，丈夫受不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将她扔下，自己带着儿子去了更大的城市，直到一年前陆冰出狱，在这里找到她。
　　陆冰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执着的找到这个女人，也许只是为了感激那一碗深夜里的红烧肉。
　　是这个命运多舛的女人，将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带着阿姨回屋，屋子里又是一团乱，所有能被挪动的东西统统被挪了一遍，将阿姨安置在沙发上，陆冰开始收拾屋子。
　　在最开始经历了这样的场景后，她就将所有的柜子全部装上了锁，是以，只要把被挪动的东西重新归位就好，她就当运动了。
　　一圈收拾下来，她才开始打开带回来的饭盒，里面是她从饭店打包回来客人吃剩下的东西，都是些没被糟蹋的菜，阿姨吃到好吃的东西，也开心的笑了起来，喂饱阿姨，她才开始就着剩下的菜汤啃冷掉的馒头。
　　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似乎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饭店晚上十二点打烊，陆冰负责的包间的客人，却似乎一点要走的迹象也没有，里面说笑敬酒的声音嘈杂，她听得心头烦躁。
　　她直觉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右眼皮一直跳，果不其然，包间的客人打了起来。
　　混乱中不知道谁抄起了酒瓶子，砸在了另外一个人头上，事情越闹越大，老板报了警。
　　到了警察局，陆冰才发觉头痛的厉害，方才在争执间，她不小心被冲出来的人撞到，一头磕在了桌角上，这会才感觉额头腻腻的，抬手一摸，摸了一手的血，旁边的女警员惊呼了一声，陆冰眼一抽晕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在医院里了，陆冰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想到阿姨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她着急的拔掉手背上的针头，下床就要走。
　　还没走出病房就被过来的换药的护士拦住：“你额头缝了四针呢，你现在怎么能下床呢，快躺回去。”
　　或许是麻药的药劲还没过，她只觉得额头一阵阵的钝痛和麻木，脑袋晕乎乎的，脚下也有些不稳，只能任由护士将她扶回床上，她很努力的想保持清醒，却还是由着意识昏睡了过去。
　　陆冰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一条很长很长的马路，长到一眼望过去，几乎要以为是天的尽头，前面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她努力的跑着，追着，她很累，她很想让他停下来等一等她，可是他走的那么快，她追不到，跑着跑着，意识就模糊了，她摔倒了，眼前像是起了一场雾，她看到前面的身影停了下来，缓缓的转过了身，她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他的样子，雾却越来越大，大到她的世界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

　　醒过来的时候，天色还有些暗，陆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医院。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也不知道阿姨怎么样了，陆冰受伤的后遗症很明显，开门的时候手控制不住的抖，钥匙插了好几下才插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狼藉，洗手间的水龙头大概没有关，她刚迈进屋子里，就踩了一脚的水，将早上买的早点放到了茶几上，陆冰喊了一声：“阿姨，吃东西啦。”
　　没有人回应，屋子里空荡的可怕，陆冰的头开始抽痛，心也慌得厉害。
　　“阿姨”她一边喊着，一边推开门，屋子不大，她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人
　　她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洗手间的水龙头还是流，听得她的心越来越烦躁，伤口越来越疼，刚拉开门准备出去找找，就听到阿宝妈妈的声音。
　　“哎呦，你这脑袋怎么弄的。”阿宝妈妈一声惊呼。
　　还没等陆冰回答，阿宝妈妈就又接着说：“你昨天干嘛去了，手机也打不通。”
　　“阿宝妈，阿姨呢？”陆冰着急的问。
　　阿宝妈撇了撇嘴，道：“被接走了，昨天晚上被接走的。”
　　“什么？接走了？谁接走的？”陆冰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还能有谁，还不是她从小被那个没良心的男人带走的儿子，哎，你别说，那小子小时候眉目就挺清秀的，长大了更是帅的不行，小时候……”阿宝妈妈像是开了话匣子一样，陆冰蒙了一瞬间，阿宝妈妈说什么她也都好似听不见了一般，姜宇，回来了么？
　　“陆冰，陆冰？”阿宝妈妈看陆冰发呆着呢，于是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陆冰回神，忙抓住阿宝妈的胳膊：“姜宇有没有说带阿姨去哪里了？”
　　“你等下啊，昨天给我留了一张名片来着。”阿宝妈说完在口袋里上翻翻下翻翻，翻出了一张名片，名片上烫金的几个大字，LC执行总裁姜宇。
　　手里握着名片，陆冰有一瞬间的犹豫，但是终究不能放任他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将人带走，掏出手机，却发现手机早已经没电关机了。好不容易才在一片混乱中翻出了充电器。
　　充上电的手机过了一会才开机，按照名片上的电话打了过去，响了一会，电话才被接起，那边一个好听的男声传来：“喂？”
　　“姜先生，我是陆冰，之前照顾方阿姨的人。”陆冰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方阿姨在哪里？”
　　“陆冰？”那边的男人低声好像跟身边的人交谈了一句，然后才对着电话说：“我知道你，我昨天把我母亲带回来的时候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我现在在曲江别苑，我派人过去接你。”
　　挂了电话，陆冰跟阿宝妈妈说了一声，然后将屋子大致的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看了一眼镜子，叹了口气，在柜子里翻出了一个帽子戴在了头上。
　　车到的很快，陆冰下楼就看到一辆价格不菲的黑色商务车停在楼下，跟整个简陋的居民区看起来格格不入，她这才觉得，阿宝妈妈说姜家父子这几年发迹了的话是真的。
　　车上的司机在陆冰下楼的时候就已经拉开了后车门站在旁边，态度很是恭敬，陆冰坐在车里却只觉得额头抽疼。
　　过了有半个多小时，车子才驶进一个别墅区，停在其中的一栋前面。
　　车停稳，陆冰看司机有下去开门的意思，连忙挥了挥手，自己打开车门走了下去，门口有个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等在那里，见陆冰下车，走了几步迎了上去：
　　“陆小姐，我是姜总的助理，我姓王，姜总在等您，我带您进去。”
　　陆冰点点头：“麻烦你了王先生。”
　　陆冰跟在王助理的身后走进了别墅，姜宇坐在沙发上，隐约间看过去，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姜宇看见陆冰更是愣了一愣，随即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站起身，冲陆冰伸出手：“陆小姐，你好，或者说，应该是苏太太？”
　　姜宇的手还伸在陆冰的面前，她却有一种整个人掉进寒潭里的感觉。
　　或许是见陆冰呆愣着的样子看起来很好笑，姜宇收回手，对王助理说：“你先回公司吧。”
　　王助理离开之后陆冰才渐渐回过神来，看着姜宇的眼神带上了戒备：“姜先生，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我是来看方阿姨的，方阿姨在哪里？”
　　姜宇也无意去与她在探讨刚才的话，唤来打扫的阿姨，让她带着陆冰去母亲的房间。
　　陆冰不知道姜宇为什么会认识她，但是他没有去过问她的事情到底还是让她松了一口气，有些事过的太久，本以为已经忘记了放下的，被人如今这样不经意的稍稍打开了一点缝隙，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过往就如狂风过境般的向她袭来，令她无处可躲。
　　或许是血缘关系，纵然现在方阿姨记不得她的儿子，但是面对姜宇的时候，方阿姨那种不自觉的依赖和信任，让陆冰多多少少放下心来，虽然姜宇的爸爸是个混蛋，但是姜宇看起来还是能靠得住，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还能够将患有精神问题的母亲接到身边照顾，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除了第一天到别墅见过姜宇之后，陆冰之后来过几次，都是避开了姜宇在家里的时间，方阿姨在有了精细的照顾之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彻底放下心的同时，陆冰也终于做好了离开这座城市的准备。
　　一年前陆冰出狱的时候，就想过要带着方阿姨离开，可是方阿姨纵使是什么都记不得，却还是不愿意离开那个小弄堂，她也就陪着她在那里生活了一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