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微明时》九条八千

1、将军（上） 天将微明时

　　天将微明时，我便知道这又是一天开始了，我睁开双眼，今日的清晨还是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坐起身子，随手将昨夜没有入箱的那件茜素红的外衣披在身上，摸着木头做的地板，深深地呼吸，像是努力地寻找什么气味似的——将军的味道已经淡了许多，近乎感觉不到了。我伸手，拿起放在窗户下的木棍，微微撑起窗户板，以我每日最恰到好处地开口程度支开来，好让我能够看见窗外面的景象，尤其是外面的人——就算能够靠着听马蹄声判断，可我还是喜欢用眼睛去看，那样心里才会踏实。我始终相信“眼见为实”这四个字。撑好窗户后，我就坐在地板上靠着窗户发呆——一天的开始，总是发呆。
　　这已经记不得是第几年的动作反复了。从我来到将军府上开始算起，约摸得有七八年了吧。我总是在将军外出征战时日日重复这样的动作，期待着能够在某一天撑开窗户时看见他的模样从大路延伸至尽头的线上慢慢浮现，再慢慢走来。光是那样的情形，就算用想都是可以笑出来的。
　　今天撑开窗户后，我并没有抱着什么希望，依旧开始我那场漫无目的的发呆。可心中的念想还是在大脑放空时悄无声息地为我保留着一分憧憬——让我抬头就看见那熟悉的黑色圆点吧！就在那条路的尽头，尽头的线上。
　　我不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一天的开始总是这般无聊的动作，倒是真的挺应了自己的名字——枕羲和。这是将军取的。将军喜欢在没有行军打仗时在书房里看书，所以总会有好听的词语从他嘴里出来，让人听了嘴角上扬。按将军说的——《广雅·释天》中有句“日御谓之羲和，月御谓之望舒”来着，就叫我“羲和”好了，本着我能把日子过好的态度，取了“枕”这个字为姓算是把日子睡了吧。这是个能过好日子的好名字。
　　就在我发呆想着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一阵风吹得冰凉，抬头望了眼靠近窗户的银杏已经黄了许多。原来，都是深秋的时候了。将军，是春天离开的了。
　　我收回自己的思绪，紧了紧身上的外衣，起身走到晚上睡觉时铺在身下的垫子旁，打开紧挨着的箱子，取出一件稍厚的里子加在外衣里面，一下子就温暖了许多。
　　刚想回到窗户边上时，发现刚才下人把早饭放到了我的茶几上，无声无息地完成了整个动作，大概几年的发呆爱好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看到摆放精致的吃食，还是不打算浪费掉，便盘腿坐下来吃着。可是，我的眼睛啊，还是总会跑出窗户的缝隙，盯着远方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