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殇》新颜

2、忐忑

　　当我“回”到原来的住所时，一个小姑娘一看见我就兴奋的扑上来抱住我：“新颜，你回来了！太好了！你按我说的法子做了对不对，我就说过贝勒爷待人宽厚，肯定会饶了你的！”
　　原来她就是给我通风报信的那个人，可是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我拉开她，怔怔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愣了一下：“新颜，你怎么把我给忘了！？我是小绢儿啊！”
　　“不瞒你说，我不仅把你给忘了，我把所有人都给忘了，我把所有事都给忘了，我谁都不认识，我很迷茫，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我怎么活下去……”我絮絮叨叨的说着。
　　小绢儿睁大眼睛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新颜，你不是发烧烧糊涂了吧？！怎么尽说些奇怪的话？难道――你失忆了！”
　　在小绢儿的惊叫声中，我抓过桌上的一面铜镜一照，还是我自己的模样没错，一样的熟悉清丽的眼神，不过看上去才十几岁的样子。
　　“小绢儿，快告诉我，这是哪儿？现在是什么年代？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整整一晚上，我就这样拉着小绢儿一直问个不停，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俩终于沉沉的睡去。
　　在小绢儿的述说中，我慢慢地弄清了，原来现在是康熙四十四年，我是个孤儿，三个月前被贝勒府的赵管家买了进来当丫头，安排在八福晋的院子里伺候，这座贝勒府的主人就是康熙的八皇子胤禩，刚才在黑屋子见过的就是他了，跟在他后面的胖子原来是九皇子胤禟，至于我为什么会被打晕了关起来，连小绢儿也不知道，我对此深感好奇，但是除了小绢儿，我又不敢去问第二个人，我的预感告诉我，这件事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我暗自庆幸着，还好不是什么战乱时期，要不然我这一弱女子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我看过的二月河的小说，这八爷的结局可不怎么样，况且除了结局之外，我所知道的历史细节不过是小说和电视剧上编撰了的，我一想到这儿又开始发愁起来。

　　刚迷糊了一会儿，就被小绢儿叫醒了：“新颜，新颜，该起了，马上收拾一下该伺候福晋起床了。”
　　“哦，”我睁开眼，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当看见小绢儿脸在我眼前渐渐清晰起来时，我又泄气了，我还在这里，我并没有睡回去。
　　我打着哈欠爬起来，抹了一把脸就要开门出去，却被小绢儿一把给抓了回来：“你看你，披头散发的，眼圈发黑，出去还不把别人给吓死，万一冲撞了福晋，可有你受的。”
　　我傻傻的看着小绢儿麻利地把我的头发挽了起来，只剩下很少的几缕垂下来，虽然没有什么头饰，看着倒也清淡飘逸。
　　我无奈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唉！前途叵测，吉凶难料，我这个被封建社会压迫的最底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天已经大亮了，我和小绢儿饿着肚子在福晋的门外候着，一直站到腿脚发麻，屋子里都没有动静，虽是初冬，但起了风，还是有些瑟瑟发抖。
　　又过了好久，门开了，里面有个丫头出来对我招了招手：“福晋吩咐，新颜端水进来伺候。”我急忙端了水进去，却又被挡在卧房外，我只好站在那儿，也不敢把手中的水放下来，只能一直端着，又过了个把时辰，我两眼发黑，实在有些坚持不住了，才有人掀开帘子示意我进去。
　　一个打扮得雍荣华贵的年轻女子斜靠在睡塌上，半闭着双眼，旁边一个丫头跪着给她捶腿，我想这大概就是赫赫有名的八福晋了，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连她周围的气场都显得异常压抑。
　　我稳了稳不安的心情，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把水端到她面前：“奴婢给福晋请安，福晋请用。”
　　她没有说话，周围一片寂静。
　　良久，她微微瞟了我一眼，突然伸手把水盆朝我一掀，呵斥道：“你这个小蹄子，这么凉的水想冻死我啊！”
　　“哐铛”一声，水盆摔在地上，半盆水全浇在我身上。
　　“没眼见的东西！给我滚出去！”又是一阵怒喝。
　　我转身跑出去，衣服都湿透了，风迎面刮来，我一直冷到了心里。
　　刚跑出院门，眼前又一阵发黑，腿一软，就快要倒下去了，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我的胳膊扶了我一把，我抬头一看，又是那个八贝勒爷！还是用那样深邃的眼神看着我，我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径直向前跑去，每次看见你，准没好事！你们这些福晋贝勒的，也太欺负人了！
　　一口气冲回我的小屋，也顾不上换衣服，把我的枕头使劲摔打了一百遍。
　　待我慢慢冷静下来，一想，坏了！坏了！得罪了福晋还不算，刚才一冲动又冒犯了贝勒爷，这下简直是死无葬身之地了！真不知道这八福晋与我有什么样解不开的深仇大恨。果然冲动是魔鬼，我这现代的灵魂，还是不适应古代的生活，这样下去，非得把这具古代的身躯给赔进去不可，如果这具古代的身躯不在了，那么我又是谁？毕竟我还得依附着她生存下去。
　　我惴惴不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直到小绢儿进来，我抓住她就问：“杀我的人来了吗？”
　　“谁要杀你？”
　　“谁？……不知道……他们所有人……”我开始语无伦次。
　　“新颜，你又犯糊涂了啊！？”小绢儿满脸担忧地看着我。
　　“小绢儿，福晋她对我……”看着小绢儿一脸疑惑的表情，我生生地把想问的话又吞了进去，毕竟，在这陌生的地方，我又能够相信谁？

　　在不安中过了几日，没有等到来抓我的“牛鬼蛇神”，我慢慢放下心来，每天府里管事的嬷嬷吩咐我和小绢儿一起干些杂活，洗衣、烧水、打扫，几乎是从早忙到晚。这几天，福晋倒一次也没有叫我进屋伺候，我正好落得心理轻松，不用去看她的脸色。
　　不过太平静了，倒反而让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痛定思痛，我想我不能这么坐以待毙，这些主子们都看我不顺眼已成不争的事实，况且雍正上台后这八爷府还不知道会怎样，我还是保命要紧，趁早逃出这个牢笼。趁着干活的机会和空档，我留心着，想把府里的地形结构摸清楚，万一有一天大祸临头，好歹也有个准备。无奈在现代我就是个路盲加方向盲，这曲曲折折的园林结构，还真令我犯晕，府里有好几个小院子，八福晋住在东头最大的院子，我每日在下人房和东院之间来回，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这天傍晚，管事的嬷嬷来吩咐我们晚上都要去东院里值夜，一听到这个消息，我就跟听老板说要加夜班一样愁眉苦脸的，二十四小时工作制，什么世道啊！
　　我拉住小绢儿埋怨道：“为什么又要值夜啊？”
　　“新颜，你忘啦，咱们进府后，今儿个还是第一次值夜呢！我听嬷嬷说，是因为八爷今晚要过福晋这儿来。”
　　原来是这样，我立刻从心里又增加了对这位八爷的抱怨，他一来，就兴师动众的，害得我不能睡觉。
　　东院里的丫头婆子们个个都喜气洋洋的，院子里张灯结彩，跟过节一样。忙活了一阵子，我依旧被安排在院子里候着。
　　夜幕降临，还不见八爷过来，倒是有一个小太监一路小跑着进来，走到屋门口站定了，打了个千儿，大声说道：“奴才给福晋请安！爷吩咐了，福晋请自用晚膳，爷过会子再过来。”
　　“知道了，你下去吧。”声音低低地从屋子里传出来。
　　小太监一溜儿小跑着消失了。
　　接下来，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古代的黑夜可真是无聊啊，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更何况我还要在这寒风中像木头一样站着。
　　正想着，忽然远远地看见两队侍卫簇拥着八爷过来了，他一袭宝蓝色长袍，步履较快，衣裾翻飞，风神挺拔，更显得意气风发，待走到院子门口，手往上一抬，所有侍卫都停住了，他自己则大步跨了进来。我暗想着，果然是天皇贵胄，举手投足间都显示着无尽的气势，这高贵气质只怕是与生俱来的，就算是再好的演员恐怕都模仿不来，想到拍戏，我想如果这时候突然跳出一个导演大喊一声：“咔！这场OK了！”我会不会就此获得新生了。
　　想到这儿，我不禁有些微微发笑，抬起眼帘，正对上两道深邃的眼神，我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神游的思绪被立刻拉了回来，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光一闪，微微蹙了一下眉头，脚步略停了一下，又继续向屋子里走去。
　　看来他还没忘了我这条小命还握在他手里，什么时候他不高兴了自然会要了去，也罢，我逃跑的信念更加坚定了。
　　八爷进屋之后，屋子门关上了，只能看见窗纸上烛光映照下隐隐约约晃动的人影，一开始，还能听见屋子里讲话的声音，慢慢的讲话的声音也消失了，四周一片安静。
　　夜深了，我因为发困，身子有些摇摇晃晃的，这时，屋子门突然开了，出来一个小太监，说道：“爷吩咐了，院子里的人都下去吧，不用候着了。”
　　我如释重负，跟拿到特赦令一样，拉着小绢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