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向光辉的彼方 不存在永远 ...
-
造访……这间校长室，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玲衣站在厚重的地毯正中央，瞥向身边面无表情的相泽之后，目光回到了坐在高高办公桌后的娇小身影上。
漫长的教职员会议结束后，她请相泽与自己一起前往校长室，在这里将自己的身份和这次任务的前因后果一一说明。
忽然弹出的空间屏幕还是让相泽吓了一跳，然而也许是这位经验丰富的职业英雄从来都擅长将所有的感情隐藏在心底，他的神色很快就平复下来，显出了一如往常的倦怠。
“……以上，就是有关这次合宿的袭击事件，我的报告。”玲衣放下操作屏幕的手，静静垂在身侧，“对于职业英雄与学生们的负伤，我代表管理局表示遗憾。”
“……”
校长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自己搁在桌面上的爪子，似乎是那光滑雪白的毛皮中混入了脏东西。
“……”
校长不说话，相泽自然也不会开口。他和布拉德并没有受伤，也因此从昨晚开始到现在就在一直连轴转，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时间在房间内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只有校长的爪子在背后窗口透进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玲衣心想这可不就是相泽最讨厌的不合理吗？直到校长突然把两爪撑在桌子上，轻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相泽和玲衣惊讶地看着他以动物而言，着实派头十足地踱步来到了玲衣面前。
然后终于站定，那双定做的玩具般的小靴子无声地并在一起。
他对着一脸意外的玲衣——
深深鞠了一躬。
“阻止了敌人，保护了我们的学生，在这次糟糕的事件中，避免了最糟糕的结局，”校长一低下头，玲衣便只能看见他脑后短短的茸毛了，“——谢谢你。”
“校长！？”玲衣赶紧蹲下身，“请别这样，我只是因为任务……”
校长直起腰，但即使如此玲衣仍然无法与他的视线平齐。他仰头对玲衣笑了笑，眼神中透出了与那充满爱娇感的脸完全不相符的深远之意。
“无论理由是什么，爆豪同学平安无事就是不幸中的万幸。这次事件牵扯的因素远比看上去得多，光是刚才在会议中商讨后续的工作就已经让人焦头烂额了。”
他转身背过爪子，一步步走到落地窗前。
“在这之中，昨夜你们掌握的情报——各种影像资料，敌人的分布和追踪结果，个性的能量反应，希望务必能够分享给我们。若想要挽回目前的事态，它们会十分重要。”
“……有关这些，还请让我们与本局沟通过后再做决定。”
不过与敌联盟相关的问题并不在时空管理局的应对范围之中，想必管理局应该不会配合吧。
然而这一点，校长应该也心知肚明才对。
“民间协力者制度。”
校长顿了顿，忽然吐出了这个单词。
“雄英作为国立学术机关，对于管理局招揽本校学生担任民间协力者一事的态度你是知道的吧？”
感觉到身边的相泽正在看着她，玲衣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是。”
虽然没有表示明确的反对，但绝不算是赞同。前段时间的I·Island事件引发了校长的强烈反弹，从那时起他就暂时停止了爆豪作为民间协力者的活动自由。
虽然古代遗产的回收任务已经告一段落，但爆豪只会是第一个，而不会是最后一个。作为日本最知名的英雄育成校，今后在地球活动时，免不了要借助雄英毕业生、甚至在校生的力量。
因此比起说是态度中立，倒不如说——是站在那条不可逾越的界限边上，时刻紧盯着她们跨过去的那一刻。
“玲衣同学，你已经成为了润滑剂。这次合宿你的所作所为，值得我们重新思考对民间协力者制度的态度。如果能保证学生的安全，那么合作自然也应该考虑。”
他稍一侧身，窗外的亮光立刻笼罩了他脸部尖尖的轮廓。他那微微流露出笑意的眼角，隐隐含着无言的压力。
“和时空管理局的交流，似乎还要持续一阵子呢。”
“……”
玲衣怔了怔，将万千思绪压下心头。
校长所说的合作，是否也包含了在古代遗产回收任务后，雄英尚未提出的补偿方案和保密协议呢。
雄英高中、地球与时空管理局，今后究竟会走向什么地方……她并不觉得自己像校长所说的，能以一人之力左右这规模宏大的未来。比起这些应该交由本局高层们商议的抉择，眼前需要她做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她低头望向指间的戒指，黄宝石温柔的光泽缓和了校长所在的窗前那刺目的阳光：“那样的话，我也有事想要询问校长。”
*
在紧张而忙碌的几天后，绿谷治好了身上的伤率先出院。然后，听闻在合宿中受伤最重的八百万也终于痊愈了，玲衣便抽空前往医院，时隔几天见到了A班的同学们。
从走进病房起，心跳就仿佛变得沉重了起来。八百万因为要办出院手续，正在别的地方做最后的检查。等待她回来的大家叽叽喳喳地在病房里热切地讨论着前两天神野区发生的事情。
因为合宿事件而落尽下风、成为舆论评说中风口浪尖的雄英高中联合职业英雄们与警视厅，特定了敌联盟的所在地，发起了奇袭作战。不仅销毁了敌联盟保管的大量脑无，还在交战中压制了生产脑无格纳库，逮捕了数名敌人。
作战非常成功，雄英高中在一片不安的声音中总算是挽回了颜面。昨晚他们召开了记者发布会，对安保系统被破一事正式道歉，也就这次作战进行了简单的解释和总结。其中特别提到了合宿中的急救和这次行动地点的特定都有学生的功劳，自然是多亏了八百万。
玲衣沉默地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热议，脸上一直保持着暧昧的笑容。在经过交涉后，管理局最后将合宿中掌握的大部分情报开示给了雄英，并对接了长期联络员。
她并没有直接参与，因此并不知道这些情报开示对雄英的奇袭作战具体有什么影响，但从过于顺利这一点来看，管理局多半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穿着整齐的八百万轻轻打开了病房的门，大家发出小声的欢呼，停止讨论围了上去。她歉然笑着一一对应，脸上的结痂基本已经褪去，又恢复了明亮的颜色。
玲衣并没有跟大家一起围上去，仍然靠在窗边。因为紧张和焦虑，她的指甲不知不觉刺破了胳膊上的肌肤。
得开口了。
得开口才行。
由自己，亲口……
“你是死鱼吗？”
近距离响起的声音打断了玲衣脑海中近乎自我麻痹的来回重复。肩膀轻颤了一下，她转头望去，爆豪正在身边如他所言，像打量市场摊位上的海鲜一样俯视着自己。
“死，死鱼？”
“盯着他们的眼睛都直了。”他一脸嫌弃，“你是保护了他们的人，哪有英雄做了好事还他妈不留名的？”
说着，他砰地一下拍在玲衣的后背上。
然而与那听着格外结实的声音相反，宽大的手掌隔着长发和衣服触碰到她的后背——
然后，以让人想要落泪的轻柔力道，似乎是在催促，又似乎是在鼓励地，将她推向前方。
“……快去。”
背后的声音在爆豪收回手的同时低低传达玲衣的耳边。玲衣在踉跄了两步后站稳，没有再回头看他，而是低头深呼吸。
为了今后也能在见到大家的时候笑容以对。
为了能够在祝福中，前往各自的未来。
再次抬起头来时，她恢复了沉着，面对因为刚才的举动而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的同学们开口：“百百，各位，听我说……”
两个多月来，她和这些孩子们一起度过了多彩的日子。
体育祭，说起来那身拉拉队服被八百万作为礼物送给她了呢。
职场体验，要是没有上鸣，说不定就没能和爆豪去同一间事务所了。
游乐园，和班长一起吃的那个苹果派，真想再吃一次啊。
课程参观，大概是从那时开始，好像多少能够和轰正常对话了。
补习，说起来她现在在爆豪心里的位置，有好好超过切岛吗？
期末考试，通过考试之后她偷偷把戴着兔子耳朵的爆豪照片发给绿谷，他还很高兴来着。
还有……这次合宿。
爆豪说是她保护了他们。
的确，从排除了古代遗产所带来的潜在危险上这一点，她大概确实保护了他们。
但比起这些，比起合宿中她所做到和没做到的那些事……她从这些孩子们身上得到的温柔，才要更多、更多。
她边说，边将在指间闪烁的应音辉晶露了出来，让他自我介绍。
意料之外的，在解释过为绿谷实施急救时被同学们看见之后，校长没有再多说什么便同意她将事实告知A班学生。
——不管这席话之后的结果如何。
她都由衷地希望他们的这份温柔，都能够得到回报。
*
现场休假结束，玲衣回归了日常工作。
在工作的一端，休息时间还要读大量的书，背大量的知识，为十一月初的执行官考试做准备。
司法和行政方面的知识，虽说在士官学校时就有所接触，但要正经地以执行官等级的管理职为目标就远远不够了。也因此，即使是平时爱出去玩的玲衣，休息日也大多是缩在家里学习。
电视上时不时就会有雄英的新消息，据说为了给接连发生的安全问题画下句号，雄英斥重金打造了学生宿舍，从新学期开始就要实行全住宿制。
「那样的话，就很难和玲衣见面了呢。」
“住宿制，大家都同意了吗？”
「相泽老师是这么说的。」
玲衣想了想：“这样的话，就像每天都在合宿一样了吧。”
电话中的丽日笑出了声，玲衣也被她带地笑了起来。这时，突然响起的门铃一瞬间转移了玲衣的注意力。
“啊，来了来了。”
「真好呀，时空管理局，我也想去看看呢。」
丽日有些羡慕地感叹了两句，两人才挂断电话。玲衣来到玄关打开门，将爆豪让进来。
因为她说过穿什么都行，爆豪便一身平日出门的打扮，T恤上是用高纯度的色块杂乱堆积成的颜料痕迹般的图案。
“暑假也快结束了呢。”
“嗯。”
“开学时，爆豪同学就要住宿了呢。”
“嗯。”
“那样的话，再去爆豪同学家里也只能听阿姨说爆豪同学的黑历史了吗……”
“嗯。”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卧室门口，从紧闭的门缝里漏出了几缕刺目的光芒，像是房间里藏着一个太阳。
玲衣歪头看向身侧的他，牡丹色的发丝滑下肩膀。
“爆豪同学，你在紧张啊？”
“……老子才没有！！”爆豪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玲衣轻声笑过之后握住了他的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短暂的停顿后反握回来，掌心的温度令人安心。
然后，她打开卧室门，带着爆豪踏入被光芒笼罩的通道之中。
……那真的是，很小很小的魔法。
那时，在倒坏的大楼中，透过张开的护盾看到的，神情凶恶的、魄力十足的男孩子。
如果不是穿着制服，甚至会被她错认为敌人的男孩子。
……那真的是，很小很小的光。
将那些猩红色的噩梦一一点亮，在夜晚的森林中引发烟花般的爆破。
她追逐着这道灼热的光，成为了曾经的，但又不同于曾经的自己。
她的魔法，能够守护那些微笑着接纳了自己的人们的明天。能够让过去的悲伤不再重演。
所以，坚持走下去的话，彼此的未来一定也能再次汇聚在一起。
就算不再握着这只手，也没有问题。
因为无论何时，无论在何地……你都是我唯一的英雄。
——。
身体已经习惯的浮游感终于渐渐消失，脚下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随着刺目的光芒消散，耳边传来隐约的声音，宽阔的空间在眼前延伸开来。
玲衣松开了爆豪的手，上前一步，然后回过身来对还在揉着眼睛的他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欢迎来到米德切尔达。”
面前是从未见过的崭新的世界。
爆豪胜己，15岁，漫长而短暂的暑假终于进入了尾声。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向光辉的彼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