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雪隐火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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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从支局长口中传来的话语，让玲衣忍不住不甘地皱了皱眉。
玲衣的防护服上搭载了毒气防御程序，然而对爆豪她却没什么办法，为了避开毒气，两人不得不又绕回了原来的路。东京支局很快联系上了支局长，然而得到的却并不是什么让人安心的回答。
「不干涉管理外世界是我们的原则，当然不能同意你介入敌联盟与雄英高中之间。」
他叹了口气。
「注意自卫，赶紧撤离现场吧。」
他说的当然有道理。现在的情况无疑与次元犯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而时空管理局一向不随意干涉管理外世界的活动。
一反在森林燃烧的熊熊大火，四周静得可怕。然而这样的安静才更让人感到不安，职业英雄四处分散，剩下的全都是学生，想到他们此刻的情况，又眼见圆场已经昏迷，玲衣实在乐观不起来。
正准备反驳，扛着圆场走在她身边的爆豪忽然默不作声地一抬手拦住了她。
玲衣从他身后望去，一个融入夜色的人影缓缓直起身子，牙间滴落的液体被阴郁的月光照亮，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只沾满鲜血的断臂上。
黑夜，森林，大火，毒气，人形的怪物，流血的残肢。
……先前北美短毛猫绘声绘色描述的那些鬼故事在玲衣脑海中复苏。眼前这个似乎正在欣赏断臂的人双手还被牢牢绑住，甚至双眼也几乎隐藏于禁锢的头套中，但他却活动自如，直起身来一点也没有失衡之感。
也许，此刻她亲眼看到的这幅景象，最能达到吓人一跳的效果。
爆豪与玲衣一动不动地僵立着。
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外，那一身囚犯打扮的人张了张嘴，从那白得诡异的牙齿缝中漏出了干枯到难以辨别的声音：
“……没时间继续欣赏这美丽的切面了啊，得工作了……”
下一秒。
比起眼睛勉强追上的动态，是尖锐的风声先钻入耳中。无数利刃从黑暗中齐齐射向两人，却是从他嘴中飞出的。
《Circle Protection.》
玲衣挥动法杖，半球形的屏障挡住了直逼眼前的齿刃，它们击打在屏障上发出一阵剧烈的噼啪声，在屏障上掀起晃动的波纹。敌人转眼间又伸出数道齿刃，并如同大树的树枝般分了许多杈立在地面，双手被缚，本应难以保持平衡的他借此腾空，荡秋千般地飞到了两人的头顶。
爆豪松开一只手，掌心火星四溅，但他很快却又十分恼火地一翻手腕熄灭了它们。
不许交战——这是刚才曼德勒猫的吩咐。上空的敌人又是无数齿刃当头砸下，玲衣只能重新开启屏障再次挡下，然后干脆扩展屏障范围，让它成为全方位包围他们的球形。
“喂，总不能在这画地为牢吧！”敌人不断生成新的齿刃撞击屏障，冰雹般的攻击一轮轮降在头顶，爆豪不大情愿地换扛为背，确保背后的圆场不会被忽然甩下去，才有些焦躁地抬眼看向敌人，“这东西万一被打碎，会消耗你很多魔力不是么？”
“是啊……”
撤离？
玲衣维持着防御魔法，勉强对爆豪笑了笑。要她一个人撤退并非做不到，但要怎么和一个不能用个性的大活人和一个昏迷的大活人从这森林一起撤退？而若留爆豪和圆场在这里——原路返回，后路上是重重毒气；要赶往合宿设施，却又不得不突破眼前这个面相可怖的敌人。
不仅仅是眼前的爆豪，如果分散在这片森林各处的其他人有了什么闪失——那她绝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撤离这个选项，一开始就不存在。
“……支局长，我现在和四课的民间协力者在一起。”她定了定神，“合约上明言在同行期间，保护他的安全是我的责任。情况有变，既然他在我面前受到攻击，我必须采取必要的手段。”
对面一怔，口气有所松动。
「民间协力者？」
“我会向本局递交报告的。”但说完玲衣就挂断语音通讯，然后转接四课的通信部。
格里菲斯这边批准得异常顺利，因为地上部队的工作性质，来自各个世界的民间协力者数量庞大，保护系统也尤其完善。尽管与不干涉管理外世界的原则之间的优先度高低全凭各人解释，格里菲斯还是没多说什么便下达了战斗许可，末了还奇怪地问了句：
「……你的宝物，该不会就是……」
“下次跟您介绍。”
玲衣和爆豪对视一眼，然后波纹阵阵的屏障突地一下炸裂开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里溅出无数鬼火般的光点，折断了无数齿刃。
后一步到来的刀锋般的利刃刺入地面，而爆豪和玲衣已经都不在原地。
空中的敌人回头望去，玲衣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背后。十二发淡蓝色的魔力弹在她的指示下划出一道流畅的直线飞向敌人，他则在齿刃的支撑下升高数十米避开了攻击。
魔力弹击断了他身下用来移动的齿刃，但他已经在断开的同时又从口中伸展出无数触手般的枝丫，一半支撑身体，一半则冲向玲衣。
《Protection.》
距离过近，避无可避，玲衣只得再次展开屏障接下这轮攻击。近距离战下难以进行高精度的射击，然而拉开距离的话又会离爆豪他们太远——显然后者重要得多，齿刃扎在屏障上的刺耳嗡嗡声结束后，玲衣将正展开屏障的手猛然握紧。
风吹过耳边，屏障消失后无数齿刃再次排山倒海而来，而玲衣身边的魔力弹也再次在空中生成，两种攻击同时飞向对方，然后在空中引发了激烈的冲突。
尖锐的撞击声后，魔力弹全数命中了敌人伸出的齿刃，冰棱般的断刃从空中噼里啪啦地摔下，激突的两种攻击使得周围烟雾四起。这个自动追尾魔法在衍生为对复数目标的同时诱导后，发动速度也不可避免地下降了，锁定目标和弹道制御几乎全靠应音辉晶。
要是发生在体育祭上，没有魔导器的她是来不及抵消掉这样的近距离攻击的。
——不过，先赢了最重要。这也是她在体育祭上领会到的。
蓝光闪过，敌人展露在外的齿刃被束缚环一圈圈绑了起来。在他还因为意料之外的情形而动弹不得的数秒间，玲衣已经堪堪退开到了射击战距离，架起了杖间的复数环状魔法阵。
从束缚环的缝隙中又有齿刃的分叉开始突起。没有时间在这里与他耗下去，并且必须确保将他直接击坠，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那么，所要求的效果当然是……一击必杀。
《Crescendo Cannon.》
集束完成，玲衣立刻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强烈的意愿使她自然而然地喊出了这句话：
“去死吧！！！”
＊
确认敌人已经彻底失去意识，从树林的阴影中出现的爆豪把晕倒的圆场推——准确地说是扔给落地的玲衣。
“接着！”
玲衣很干脆地又推回给爆豪：“你不想背了？”
“这家伙太碍事了。”爆豪咋舌，“背着他飞也飞不起来，根本腾不出手！”
那你可以像刚才这样乖乖地躲起来啊。当然这话说出来的话保不准爆豪一个敌我不分就对她痛下毒手了，她一边和爆豪委婉地互相推让晕倒的隔壁班同学，一边委婉地说服他。
“曼德勒猫已经说过不许大家与敌人交战了。”
至于她，雄英的学生只是一件虚假的外衣，作为守护次元世界和平的公务员当然该出手时就出手。
这时两人的脑内又是一缕调律似的杂音，然后刚刚出现在对话中的曼德勒猫的声音适时响起。
‘AB两班学生听着！现在以职业英雄橡皮头的名义，允许你们与敌人交战！’
……
爆豪冷笑一声，把圆场往她身上压的力气又大了几分：“听见没！”
玲衣赶紧又往回推。为今之计自然是赶紧把爆豪和圆场送到合宿设施，爆豪要是没了圆场这个目前算是包袱的包袱，那可就真的不会甘心于被她保护了。
“要是在这里引火的话，森林会变成一片火海的！”
“这他妈不已经是一片火海了吗！”
玲衣抬头望向远处仍在黑夜中舞动的蓝色火焰。恐怕是火苗已经蹿到了周围，现在的火势似乎又比原先旺了几分。
……还真有几分道理。但是这也不是你趁机纵火的理由啊！
玲衣还没想好怎么反驳他，曼德勒猫的声音忽然再次伴随着脑内的振鸣扩散开来。
‘敌人的目标之一已经明确！是学生「小胜」！’
玲衣屏住了呼吸，而脑海中的曼德勒猫自然看不见爆豪越来越黑的脸色，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才以紧张的口吻继续说下去。
‘叫「小胜」的学生请尽力避免与敌人交战，更不要单独行动！’
曼德勒猫的尾音也消散在脑颅中，一阵尴尬的沉默。
最后玲衣干咳一声，自觉地将圆场接了过来。
“……我来背就是了。”失去意识的人是最重的，玲衣接过来之后心下忍不住叫苦，真多亏爆豪能一直背着他，“看来应该是绿谷同学得到了什么消息，不管怎样，我们先去设施吧。”
爆豪显然还在为公屏播报的「小胜」这个名字介怀不已，眼睛在漆黑的夜色中依然如同玻璃珠般明晃晃地闪烁，连带着可能是被气出来的几条血丝都在眼白的映衬下格外明显。
现在是个人就有胆子这样叫他了吗——从他咬牙切齿的样子中可以窥见他心中的想法。说白了如果不是情况紧急，玲衣也想跟着曼德勒猫，先叫他个三十次爽一爽。
她拉了拉爆豪的胳膊，他脸上虽然有几分不情愿，还是抬腿和她再次往合宿设施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他便再次开口。
“我们已经回到了主道，还是没碰到先出发的家伙。”
他声音喑哑，“刚才杂鱼敌人脚下的断手如果是他们的，那人理应也在附近。”
“……也许是逃走了呢。”玲衣也正和他想着差不多的事，她压下心中不祥的预感，勉强回答。
“逃？逃哪去？”
爆豪讥讽地反问，玲衣移开目光没有说话。前有敌人，后有毒气，障子和常暗也和他们的处境相同。既然敌人还停留在那里，说明两人恐怕没有突破，而是以某种方式躲开敌人折返了。
然而爆豪和玲衣却没有遇见他们。运气好的话他们只是错过了，运气不好的话他们就已经和背上的圆场一样，又或者……
“……爆豪同学，你见过人死吗？”
爆豪愣了愣。
“哈？”
“……我见过，眼睁睁地看着……”玲衣停下脚步看着他，“所以……”
不断重复的噩梦，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的天空。
自从体育祭结束之后，她已经开始渐渐不做那个充满绝望颜色的梦了。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林木倒坏的沉闷声响，一定还有人正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森林中奋战。
所以……
“我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她尽量平静地说完后，继续往前迈出一步。
背上沉甸甸的人此刻的安全，全部交由他们两个。
其实她本不想装备防护服的，如果撞上哪个同学，无法解释为什么在这种荒郊野外随身带着战斗服，难免要陷入为难的境地。但是圆场的出现，让她产生了深深的危机意识——如果不做好一切准备，她也许无法保护这两个人。
而即使她决定被发现了就对同学们和盘托出，也许依然无法保护所有人。
等爆豪脱离危险，不再有保护民间协力者的理由，她还能不能继续进行战斗。
就算可以，是否来得及。
仅凭她一人根本无法决定的事情，除她以外的要素太多太多，此刻她能顾及到的不过只有太仓一粟。
玲衣现在所能做的，就只有保护好在她身旁的爆豪和圆场，然后……祈祷并相信其他人平安无事而已。
两人的脚步声彼此回应着，爆豪没有说话，额发在他眼睫毛上投射出比夜色更深的阴影，因为他眉间挤出的沟壑而影影绰绰。
这是爆豪第一次脸上显露出不知该如何回答玲衣的疑惑样子，片刻后他瞥向玲衣，似乎想要说什么，然后忽然停在原地。
紧接着，玲衣也停了下来。
前方黑暗中逐渐浮现出几个巨大的影子，像城墙一样，将通往合宿设施的路封锁在了夜风吹动的树叶摇曳声中。
“……我就想一个人也太小看爆豪同学了，果然还有。”玲衣后退一步，法杖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就怕刚才那个东西只是走错路撞上的，”爆豪从左到右，用舔舐一般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披着黑暗走出来的影子，翘起了嘴角，“现在这才是第一批。”
爆豪那红到似乎会发烫的眼睛告诉玲衣，他现在的笑容并非是从容所致。他只是放低姿势，仿佛是无意识间地站在了玲衣身前。
玲衣放下了背上的圆场，黑漆漆的影子终于来到了月光所能照到的位置，一、二、三……六个。
六个脑无。
没关系。她在心中默默说着，重新握紧手中的搭档。
放心吧，爆豪同学。
她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雪隐火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