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游从之》多年积雪

2、落雪

　　出云安排给了莲心姑娘，事实上园子里面这批丫头可都在内心庆幸，分给莲心姑娘做丫头的还好不是自己，谁都明白莲心姑娘正当红那儿赏赐多机会也多，可她那儿也是出了名的苛刻。

　　哪知出云刚刚分给莲心姑娘的下午，出云就领教到了莲心姑娘的厉害，桑桑正出门倒水，就见着出云竟然顶着盆水跪在大院中间，一手扶着水盆一手不时扇着自己的嘴巴，嘴里还大声重复着“我是猪”，盆中水不时荡漾出来，洒了满身冻得瑟瑟发抖。

　　还好刚刚路过的岫云姑娘见着于心不忍拉着莲心姑娘笑着说道：“好了好了，什么事惹得莲心妹妹生这么大的气，这丫头这次罚过以后不会再犯了，要不卖我个面子，算了吧。”莲心瞟了一眼岫云瞪着出云不屑的说了声“什么东西”，甩甩袖子转身就走了。

　　桑桑赶紧替出云谢过岫云姑娘，跑过去扶起出云回房换下湿衣服。一脚刚扶着出云踏进房门，出云就忍不住抱着桑桑哇地哭了出来委屈道：“我只是不小心把茶水弄到了她的绣鞋上，我真不是故意的，她摔了一巴掌就说我还不值她的鞋，她就有多高贵吗。”

　　桑桑赶紧抱着这个小丫头：“你也知道莲心姑娘脾气坏，做事要小心点别让自己吃亏。乖，别哭了，她那个性子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我刚得了桂花糕你要吃吗？”

　　出云一听有桂花糕，眼泪也暂时止住了，含着泪花红着眼就点头要，桑桑看着她也是又心疼又好笑。

　　时光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流转，很快来到这儿也有一年了，这里的日子有幸福，有痛哭，有微笑，也有泪水，桑桑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而岫云姑娘在这一年中也在园子里面越来越受欢迎了，甚至到了千金难买一笑的地步，很快随之园子里面又重新分了一个单独的小院给岫云姑娘。自此桑桑越来越难见到自己小姐妹出云了。桑桑的日子是好过些了，但听说出云却常常被莲心姑娘换着花样找麻烦，而且下手越来越重。桑桑也很想帮她可是却力有不及，只得时常送点糕点、小物件希望能安慰下出云，也想着法子问之前的老人能不能有法子给莲心换个姑娘服侍，大家都说哪有这样的事，这里只有姑娘挑丫头的，却没见过丫头还能挑姑娘的。

　　“桑桑，你小姐妹来找你了，你就陪你的小姐妹说说话吧，别送我了。”刚准备出门去前院的岫云笑着叫停了准备关院门的桑桑。

　　“桑桑，你现在过得好吗？”出云独自站在门外浮肿着双眼，颤巍巍的说道。

　　桑桑只见出云瘦得都快脱形了，赶紧拉着出云进了里屋。“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是遇着什么难事了吗？”桑桑心疼地拉着出云的手坐在椅子上。

　　“我好饿桑桑，好多天没有吃东西了，可以去小厨房给我拿碗饭么？”出云红着眼望着桑桑。

　　桑桑一听就立刻就去小厨房给出云添饭去了，一路上想着早上还有剩下的几个饼，刚好能给出云带上。

　　桑桑刚拿回饭出云接过饭就往嘴里扒，慌慌忙忙滴着泪吃完了，接过饼一言不发也不答话低着头就离开了。桑桑见着很是担心，想着明天怎么也要去看看出云。

　　可没想天没亮就出事了，袖云姑娘高烧不退，脸上也泛起了红疹，桑桑立即披上外套就跑到了后院口让护院帮忙请了大夫入园，折腾了许久，急的桑桑满头大汗。

　　大夫远远看了眼，就拿着方巾护住口鼻，凑近又看了看，只摇摇头叹了口气，收起工具转身就走，桑桑赶忙拉住大夫，大夫衣袖一摆大声对着刚刚匆匆赶来还没进门的李妈妈说道：“不用进来了，岫云姑娘这是麻风，我建议直接封院子，明天就让人把她抬走吧。”

　　李妈妈神色一变，赶紧让一干人等退了出来，见桑桑还在里面道：“桑桑，你个蠢丫头，没听见大夫说的吗？还不出来。”

　　桑桑望了眼袖云姑娘，跪下对李妈妈磕了个头道：“桑桑自愿服侍岫云姑娘。”

　　“哎，谁知道岫云命不好，命该如此也没办法。桑桑你出来吧。”看着桑桑劝了一句，看桑桑还坚持跪在地上。直接对身边的护卫说道：“真是晦气，陪了个头牌，我可不想再搭个丫头。你去给我把她拎出来。”

　　桑桑被直接拖到了柴房给关了起来，桑桑靠着房门蹲在地上头埋在袖子里面呜呜哭，虽说是主仆但岫云真心待她若妹妹，给她小糕点，交她梳漂亮的发髻，赏赐首饰，还跟她说心里话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攒钱赎自己出去，她说用不了多少年她就可以离开了，到时候看有没有办法带上桑桑，一起出去干些小买卖之类的，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出云悄悄的打开了柴房门的插销，红着眼说道：“桑桑，你还好吧？没有碰过岫云姑娘吧。”

　　“我还好，岫云姑娘会被送到哪里去？”桑桑着急的问道。

　　“你别管了，听说会被抬出园子跟城里其他麻风病人关在一起。”

　　桑桑一听就往岫云院子跑，被出云一把抓住了道：“桑桑，别去了，刚刚来时我听护院说岫云姑娘已经用剪刀自尽了，亲眼见着岫云姑娘给抬出去了。”

　　“桑桑，别伤心了，还有我在呢。”

　　桑桑像被人打了一棍子懵了，怎么这么一会人就没了呢？为什么会突发疾病，难道下午在外院给染上的。刚刚没有细想为什么出云的手帕会出现在岫云姑娘的枕头边上，出云没有可能进到岫云姑娘的房里，她又为什么要进去，似乎一切都豁然开朗，真相似乎就在眼前，可桑桑不相信，也不想相信。

　　她一把抓住出云瘦削的手臂紧紧捏住狠狠地说：“告诉我你的手帕去哪里了？为什么会出现在岫云姑娘的枕边？为什么你的东西能出现在她的房间里面？为什么岫云姑娘又会忽然染上麻风？”

　　出云皱着眉冷冷的看着桑桑：“没想到这么快你就猜到了，我以为万无一失。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没有想过你能体谅我的苦衷，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感同身受。”

　　“你不怕我把这一切都告诉李妈妈？”桑桑不争气的流出一行泪来。

　　“你不会的，因为你知道那根本就不是证据只是‘诬陷’而已，李妈妈不会相信你的这一套荒诞的说辞的，我为什么要害岫云姑娘，可能是你心怀嫉妒贪图钱财，或许是你伤心过度胡言乱语，那个手帕也不过是岫云姑娘捡到的。”出云挣开桑桑的手，推开桑桑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桑桑啊，忘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吧，就当这是一场梦，我们还是好姐妹，好吗？”出云柔柔一笑。

　　“你是怎么做到让岫云姑娘染上麻风的？”

　　“用手帕包着装有麻风病人的皮屑洒在岫云床上，这都是莲心得主意她想害岫云。她们那种人已经脏的不行了，岫云善良也不过是虚伪的想收买人心，爬到头牌有什么好人，你为什么要替她鸣不平。”

　　“那你又有多干净，我们不会是姐妹了，这一切也不是一场梦。”桑桑转身就回到柴房关起了门。桑桑明白这一切为了什么，可能有什么苦衷，不过是那些看得到看不到的利益，莲心姑娘想弄倒岫云姑娘自己做头牌，出云不知是被许了好处还是抓住了把柄。她不想再继续问了，也不想去听出云到底是什么苦衷，听了又怎么样？谁又去管岫云姑娘的生死呢？不知不觉中桑桑睡着了。

　　第二天冻醒了，桑桑望着头顶才发现自己躺在柴房，忽然又记起岫云姑娘的死，抱着腿留下泪来，哭着哭着才发现哭或许再也没意义了，这个世界上关心自己泪水的人已经不在了。

　　踏出柴房，就发现屋外已是白茫茫一片，地上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大片的雪花从空中飘落。看着手掌中晶莹剔透的雪花，慢慢在她的体温下融化。岫云姑娘似雪花融化般消散在人间，伴随着她的一段少年情谊。檐角积雪过厚，一阵坍塌滑落下来。桑桑暗暗发誓出云休想逃过惩罚，逍遥自在步步高升，出云逃不掉，莲心更加休想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