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凝晖》紫色长颈鹿

2、往事 薛寒正麻利

　　薛寒正麻利地帮她的室友换上干净的床单被罩。夏琰琰坐在一边吃着草莓，口中念着：“亲爱的你对我真好，我跟我爸说你就像我的亲姐姐，去图书馆帮我占座，借我抄笔记，要不是你我早挂科了”。这个娇小的上海姑娘，十二岁时父母离异，她那富商老爸心有亏欠，把她宠上了天，因此自理能力为零。薛寒爬回自己的上铺，只回了句：“快睡吧，明天又起不来”。熄灯后，她想起白天在水房无意中听到同学八卦：“你说那谁成绩好、长得也好，为什么跟夏大小姐的丫鬟似的？真搞不懂”。“我有几次看见她们俩在云轩吃饭。有便宜可占呗，面儿上装着好姐妹，演得可入戏了。”来自云南一个小县城的薛寒心里酸涩。搬进寝室第一天，夏琰琰兴冲冲地跑过来，用蹩脚的云南话和她打招呼。原来她的大伯曾经到云南插过队，对云南很有感情。内向的薛寒对这个开朗的室友有了亲近感，从此两人形影不离。偶尔夏琰琰抱怨食堂饭菜，就拉着她去西门外的斜街上改善伙食并坚持要请客，不料落入同学眼中就变了味，薛寒暗自决心今后要推托。

　　临近圣诞节的周六，夏琰琰邀请薛寒参加隔天的生日派对。薛寒不喜欢热闹，但不忍心让她扫兴就答应了。天阴沉沉的，地上是脏兮兮的残雪。但司机还是遵照吩咐把车停到了离寝室较远的南门。一路堵堵停停，到了一个高档小区。夏琰琰领着薛寒从地库的私人电梯直达顶楼。进了屋薛寒暗暗惊叹，看着自己被雪水洇湿了一圈的运动鞋，有点局促起来。夏琰琰甩掉大衣，打开地暖，脱了鞋袜踩在光洁的地板上，给薛寒找来一双客用拖鞋，带她参观。四百多平米的平层，金色白色为主的洛可可风格，薛寒觉得走进了电影茜茜公主的华丽场景里。两个人吃了些零食，躺在床上聊天。夏琰琰说：“亲爱的，看见我爸的照片没？年轻的时候可帅了！她和我妈一起下海创业，挣下了这份家业。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我妈是个倔脾气，我爸喜欢上一个小鸟依人的，就离了。你爸妈很恩爱吧？他们是做什么的？”夏琰琰问。薛寒沉默半晌道：“不知从何说起，以后说给你听。”她打心眼里羡慕夏琰琰这样的直率洒脱，这一夜，她尘封已久的记忆重新被掀起。

　　印象中的父亲长相斯文，和大多数中国知识分子一样，骨子里很清高。薛建国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才华出众。但因为父辈的成分问题志愿受限，上了省师范专科，毕业后留校教书。母亲蓝慧是少数民族，是当地出了名的美人，在省歌舞剧院工作。薛寒集成了父母的优点，聪明漂亮。可惜好景不长，在她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父亲与一名学生陷入师生恋丑闻，被开除了公职。从此他开始酗酒，一蹶不振，直到有一天喝醉后遭遇车祸丧生。在那样的年代，周围的唾沫足以淹死人。母亲带着薛寒回到县城老家，在老同学的帮助下，谋了一份中学图书馆管理员的闲差。一年后经人介绍，蓝慧嫁给了薛寒的继父袁洪波。袁母也成为薛寒的奶奶。袁洪波只有小学文化，在运输公司当司机，偶尔到亲戚家的修车铺帮忙，踏踏实实养家。然而自命不凡的母亲失去了舞蹈家的梦想，厌倦了县城里平淡无味的日子，在薛寒初二那年离家出走，从此没了音讯。面对没有血缘的孩子，善良的继父和奶奶却给予了最宽容的爱。薛寒把感激藏在心里，同时压抑着被母亲抛弃的怨恨，发奋图强。最终她成为县高考文科状元，如愿以偿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开学前，奶奶张罗了一大桌菜，亲戚们也夸薛寒给老袁家争了光。背上鼓鼓的行囊，坐了三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薛寒听着轮子和铁轨碰撞的轰隆声，渐渐把往事抛到身后，怀着憧憬来到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