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谢临渊

4、过招

　　是祸躲不过.
　　我和筱宛默默地从树上跳下来,顺便也收拾了一下装扮.
　　魅力我不敢说,但增加点亲和力总是好的.
　　不能一见面就骂骂咧咧,舞刀弄枪的.动武为凶,不利远行!

　　估计对方也是这么想的.那山贼头头还是走到五步之外就顿住了.
　　照例一言未发.
　　我和筱宛依旧笑容可掬地站着.
　　别说人家没礼貌,无缘无故被修理,没想着还你一顿就已经是不错的了.
　　不过筱宛的笑容可没我来的真切.
　　她大约想着找回了包袱就可以发放解药,所以愧疚之心并不十分强烈.
　　但我知道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容易解决,所以美丽的微笑里除了发自内心的歉疚外还有一丝不自觉的悲悯.
　　山贼头头仔细解读并认可了我的表情后,木然向右再移了一步.
　　于是一直走在身后的那个清俊的身影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

　　一袭青色的长袍,虽不华丽,却显干净利落.
　　灰色的布鞋走了几里山路但未染半点污泥.
　　眉峰微耸,鼻子高跷,神色淡然.
　　虽不及风神俊朗,但的确英挺有气.

　　“小姐小姐,就是他啊!”筱宛隐去了笑容.
　　“什么他---”
　　别在背后的手露了出来,连带两个鹅黄色的包袱.
　　原来那个小偷就是他啊.
　　难怪筱宛想也不想地就把行李让给人家了,谁叫他长着一张值得信任的脸呢.

　　我也不由得收起了笑容,暗暗分析一下敌我形势.
　　看样子这男的是人家找来的帮手,而且功夫了得,对付我们两个半吊子是绰绰有余的.
　　对方虽未说话,隐隐的杀气却一直包围着我们.
　　今天的事恐怕难以善了.

　　我与筱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抬高了头.
　　我们动手,至少是正大光明地打,总比小偷小摸来得磊落.

　　那男子看我们一眼,又将包袱交给了身边的山贼头头.居然丝毫没有要物归原主的意思!
　　“姑娘是百花楼的人吗?”
　　“不是.”
　　“那姑娘的镖上为何有百花楼的独门毒药?”
　　“笑话,这毒药只百花楼一家有吗?”
　　青衣男子笑了笑,并不回答.
　　筱宛无奈看我一眼,轻声提醒道:“小姐,他都说了是独门.”
　　我干咳一声道:“所谓独门不过是百花楼自己标榜的,本小姐可不承认.”
　　料想昙姑姑听到这句话一定气个半死,昙姑姑可称是百花楼的活毒经,要是她知道我说她的秘药并不怎么的,该会将我逐出师门了..
　　不过这句话的效果可是很怎么的.
　　青衣男子的脸色也变了一变:“那姑娘可会解毒?”
　　“不会.”要解毒得有药引,这荒山野岭的去哪儿找天山雪莲,沙漠珍珠这些珍贵的药材?
　　“但我们包袱里有一些解药.”看男子神色不善,我赶紧补充.
　　“一些,但不够.”青衣男子似乎很了解我的想法..
　　“你竟然翻人家的行李!”我顺势转移话题.
　　“人命关天,这样做似乎也无可厚非.”他丝毫不觉羞耻,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筱宛也看不下去了:“可是你之前偷了我们的东西就跑了.”
　　“可是我又回来了.若不是你们出手打伤丐帮的兄弟,我也不会‘跑’的.”
　　“若不是你兄弟跑来吓我们,我们也不会动手的.”筱宛继续倨理力争.
　　“好了,好了,这件事情看来就是个误会嘛.”丐帮的人也没有吓我们,毕竟是我们先动手的, 我赶紧收场.
　　“要是弟兄们身上的毒解不了,这件事就不是误会!”一直没有发言的山贼头头终于开口,而且一说话就来恐吓的.
　　切,现在这么关心弟兄了,当初解药有限的时候怎么不让让弟兄们呢.

　　只见山贼头头,不,是丐帮小头目一挥手,左右两边人纷纷退开,后排人一起向前走了两步,顿时齐刷刷一排担架亮在我们眼前.
　　担架上的人个个脸色灰紫,连呻吟的气力都没有,只是瞪着大大的眼睛,传达着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以前跟昙姑姑学医药的时候,多数只是觉得好玩.听她讲毒发作的症状也多是觉得有趣,就是给筱宛下毒,也不过长个大疮了事.甚至在筱宛镖上抹毒,都只不过是个恶作剧.然而现在亲眼见到了毒发的痛苦,我才真正意识到这是一门多么可怕的技艺.
　　丐帮小头目见到我和筱宛脸色苍白,后悔万分的模样,也只叹一口气:“两位姑娘自己看着办吧.”

　　“小姐,我们回去拿解药吧.”筱宛哀求道.
　　回去,回哪里去?我可是好不容易跑出来的.再说回去也不一定能拿到药,昙姑姑要是知道我干的好事,直接就给我关禁闭了,至于这些人的死活,她老人家可不会放在心上.
　　我正转着眼珠想对策,突然手腕一阵刺痛,一袭青衣穿过我与筱宛身侧,一眨眼就将我带到了丐帮小头目面前.
　　“吴大哥你看好她,”他转过身去,看着还一脸茫然的筱宛,“去取了解药来换你家小姐.”
　　“小姐---”筱宛愣了一刻终于知道关切地唤我一声.
　　我也只有苦笑.

　　“昙姑姑一定要骂死我了.”筱宛闷闷不乐地转身要走.
　　“等一下,”我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身边这个自以为是的人,缓缓道,“还是我去拿好了.”
　　筱宛去拿昙姑姑未必会给,指不定直接杀下山来了.
　　我可不想接触太血腥的场面.
　　青衣人略一思索,道:“这样也好.”
　　丐帮小头目放开我,冲筱宛招招手:“你过来.”
　　筱宛乖乖走过去给那小头目挟持了,还一边信赖地看着我:“小姐你快去,筱宛等你回来.”
　　我暗叹一口气,又摆好笑脸对这那青衣男子:“请问公子怎么称呼?”
　　“在下苏泊玉.”
　　“好,那可否请苏公子和我一道去取回解药?”
　　“这是为何?”苏泊玉并不情愿.
　　“因为那药也不是我的,我不过借公子专长一用.”
　　“专长?”
　　“就像公子到我这儿拿解药一样.”我故意将拿字咬得很重.
　　筱宛笑出了声,那吴大哥的脸红了一红.
　　苏泊玉面不改色,冷哼一声,算是应了.

　　“那我走了.”我回过头去对筱宛挥挥手,看到吴大哥的表情也很是期待,便冲他点了点头.
　　再看看那一排中毒的弟兄们,其实他们也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忽然觉得虽然是被逼的,但我自己也未必不情愿.
　　只是身边的这个人,真的挡掉了许多生活中的阳光.
　　虽然是谦谦君子风范,可直觉告诉我他不会善罢甘休,一种冷意一直笼罩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