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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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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地寒,花朝节后,余寒犹厉。冻风时作,作则飞沙走砾。局促一室之内,欲出不得。每冒风驰行,未百步辄返。]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风雨突至,一夜之间,花草零落,满城春色成了满目萧然。宇文玥拾起一片海棠花瓣,用锦帕包了,放进怀里:“我与这花,终是无缘…”
他随口说了一句,怎么未见海棠花开?燕洵便差人连夜将红川城内所有的海棠花悉数移来,在暖阁里用炭火催熟,赶在东方鱼肚白之前放在了宇文玥的院子里。如此劳命伤财,也难怪魏无涯会诽腹道:“万金一掷为博美人一笑,燕北王当真有昔日周幽王的风采。”
燕北朝堂皆道,狐媚祸主,于社稷有碍,是为乱世凶星之相。有大臣谏言,此人留不得。血溅五步,大殿之上众人皆伏倒叩首,心有悸悸,燕洵将长剑与尸首的衣襟上擦了擦,道:“若本王偏要留呢?”
自此之后,燕北子民皆知此人深得燕北王宠爱,再没人敢提要诛杀这位月公子。
月公子就是玥公子。
宇文玥是被燕洵劫走的,养在温泉行宫,化名公子月。对外称大魏骁骑将军宇文玥早于千丈湖一役,身死。
那日与魏无涯饮酒,醒来后宇文玥虽有些乏力,但却没有什么不适,凭雪端来一杯热茶,说公子醉了酒,燕北王一直守着,怕公子醒来头痛,还从魏先生那拿了醒酒药喂了下去。见燕洵倚在帷帐旁睡着,宇文玥胸口似涌入一股暖流,春日里乍暖还寒,怕他受凉,便拉了被子给他盖上。
猝不及防被握住了手,燕洵宽厚的手掌包裹着宇文玥的手,传来温热的暖气,他目光炯炯,像有一团火在烧,像要把眼前的人融化、烧穿…
“你醒了,我去给你倒茶…”宇文玥忙抽出自己的手来,脸上染了绯色,耳尖通红,低下头来不再看他。
“阿玥…”
他听见燕洵这样叫他,自从他伤愈苏醒,宇文玥还从未听过燕洵叫他的名字。
“你跟我走吧…”他的口气很轻柔,带着缠绵悱恻,也带着不容拒绝。
宇文玥很想问,为何要走,又要走去何处,可他面对这样的燕洵,心里竟然没来由的冒出一个念头,他想跟他走,无论去哪…宇文玥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沉默了半晌才问道:“你想带我去哪?”
“我从前…曾说要带你去燕北,看草海,骑快马,世事无常,后来你我生了嫌隙…”燕洵起身将宇文玥抱在怀里,“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我们即刻出发,你就在待在我身边,哪也不许去了…”他自顾自地喃喃自语,没有发现宇文玥诧异的神色,自听见宇文玥于睡梦中的那句呢喃,他就发了疯似的想把他带走。
“那…那星儿呢?还有魏先生,还有…”
“没有星儿,没有魏先生,谁都没有,只有你我!”燕洵突然狠戾起来,他拽着宇文玥纤细的手腕,就要将人拉走。
宇文玥脚下一个踉跄,他不懂,燕洵这是怎么了…
而此时折梅与凭雪已抽出腰间软剑,拦在燕洵面前,“还请燕北王放开公子。”他二人脸色严峻,哪还有平时天真的孩童模样。看见举止反常的燕洵,他们知道,盟主说的危险就是眼前这位燕北王。绝对不能让他带走公子…
打斗并没有持续多久,当玄衣侍卫鱼贯而入时,就注定了胜负。燕洵拿起掉落在地上的长剑,抵在凭雪喉前:“阿楚此时不在,我有上百燕卫严阵以待,你们又如何能拦得下我?”这两个小童身手不凡,分明是阿楚给他设下的一道防线,他眼底寒意渐盛,抬手就要划破凭的喉咙。
宇文玥嘴里那句“不要”还没出口,燕洵的长剑就被一颗石子打偏,堪堪擦过凭雪的右肩。宇文玥松了口气,抬眼望去,发现是魏无涯来了。
魏无涯心里慌张得很,他怕玥公子酒后不适,才备了丸药送来,还未走到门口,远远就看见几十个黑衣侍卫冲了进去,心中大惊,连忙快步赶来,却没想到看见的是这样的场面。他武功不高,能打偏燕北王的长剑就已属不易,现在还有这么多侍卫在,魏无涯急得额间冒汗,他暗自思量着此时撒上一把醉骨香,在燕北王的眼皮底下带走玥公子的可能性有多大。
见来人是魏无涯,燕洵面露不快,他急愈将宇文玥带走,再耽搁下去,燕卫怕是拦不住寒山盟的人了。他一脸肃杀,说道:“一个不留。”
完了,这回小命难保了,魏无涯心想,玥公子,我们怕是要来生再见啦…
“燕洵…”宇文玥推开身边的燕卫,伏倒在燕洵面前,如此杀伐果决视人命如草芥的燕洵,让他有些害怕:“别杀他们…求你…”
求我?燕洵如遭雷击,他看着眼前的宇文玥,想起了天牢里、莺歌苑里、九幽台上绝心绝情的冷公子,一时悲愤交加。他知道当时宇文玥的别无选择,可他还是忍不住心中凄苦,“昔日一句好言好语都不曾给我,今日你竟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来求我”,燕洵突然发狠似的拽起宇文玥,扳过他削瘦的肩,“你说话呀,宇文玥,你看着我…”这可是宇文玥,傲雪凌霜的宇文玥啊…他怎么能…怎么能如此伏低做小地求人呢…
燕洵的力气很大,此刻着了魔怔似的抓着他,宇文玥有些吃痛,他看着声嘶力竭,神色骇人的燕洵,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他在冰天雪地里长跪不起,全身上下每一寸筋每一段骨都痛得令他生不如死,可他还是牙咬跪着,他在求一个人,他要保住一个人的命…那人是谁,宇文玥并不知道,他看着燕洵,突然心口发疼,他双手绕过燕洵的脖颈,抱住了他。他们胸抵着胸,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燕洵一愣神,逐渐冷静了下来,紧紧箍住怀里的人,他将头埋在宇文玥的肩窝里,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气,颤抖着说:“阿玥,你别离开我。”他的声音悲伤极了,破碎得就好像那天被铁蹄踏碎的千丈湖面。
宇文玥安抚着他,唇瓣贴紧耳侧,温热的气息从燕洵耳边划过,划进了他心里,像被猫爪轻轻挠过一样的痒,宇文玥说:“燕洵,你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