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爱》弦之舟

3、生活渐安定

　　第二天，陈素仪起了个大早，她拉开窗帘，窗外的阳光顷刻间洒落进来，空气中有微小的尘埃飘舞飞扬着。陈素仪站在窗前，仰着头感受着阳光的温暖。
　　真是个适合逛街的好日子。
　　楼下隐隐传来“当当当”的声响，陈素仪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昨天晚上被她甩出去的拖鞋，只能光着脚丫满地走。
　　她打开房门，楼下的声响更清晰了，伴着声响一起传来的还有从厨房飘来的淡淡清香。陈素仪循着香味走进厨房，看见楚翰飞正戴着围裙站在灶台边切菜，神情认真而闲适。一旁的煤气炉上正咕嘟咕嘟地煲着粥，一缕缕的蒸汽从锅顶冒出，缓缓升起渐渐消失在天花板上。另一边的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菜，正等着下厨的人做出美味的佳肴。
　　陈素仪倚在门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她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打破了此刻难得的静谧。
　　楚翰飞没有抬头，却好像已经发现了她，他说：“认真看着，学会了，以后的三餐就你负责了。”
　　陈素仪觉得非常新奇，她走上前去，站在楚翰飞身旁，看他手起刀落把土豆切成薄薄的片。
　　真像武林高手。
　　虽然看起来很难学的样子，但陈素仪并不发怵，她学着楚翰飞的样子手里比划着，一会儿又跑到煤气炉前看看粥，好奇地问楚翰飞：“今天我们还是分开吃吗？”
　　楚翰飞手里的动作一顿，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继续他手下切菜的工程。
　　陈素仪也渐渐习惯了楚翰飞的沉默寡言，自顾自地看着粥，看来这就是她的私房菜了。
　　楚翰飞做早餐的步骤很精细，但速度并不拖沓。两个人很快吃完了早餐，收拾好后，就出门去采购了。
　　虽然陈素仪对世界有一些知识上的了解，但此时她的社会经历完全一片空白，她紧跟着楚翰飞的脚步，好奇地观察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两个人走在小道上，对面有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提着菜篮子迎面走过来，看见楚翰飞就一脸和蔼，笑眯眯地说：“翰飞啊，你这是去上班啊？”
　　楚翰飞难得地微笑着说道：“李婶儿这么早，我今天放假，出去买东西。”
　　李婶儿看见了站在楚翰飞身旁的陈素仪，又笑着问道：“这是你女朋友吧，长得可真标致。就是看起来有点儿小......”
　　陈素仪觉得有点尴尬，虽然她看起来小，其实也有二十岁了。她看向楚翰飞，想知道他会怎么解释他们的关系。她觉得楚翰飞很有可能会说自己是他的妹妹或者什么朋友的女儿之类的。但她完全没有想到，楚翰飞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对李婶儿说道：“她也就看起来小，其实已经二十岁了，她最喜欢别人说她年轻了。李婶儿，她叫素仪，”说着又对陈素仪说：“素仪，叫李婶儿。”
　　陈素仪被楚翰飞的反应惊呆了，现在还在云里雾里，听到他的话就机械地乖乖地叫了句李婶儿。
　　李婶儿笑眯眯地夸了句“真乖”，看起来似乎对陈素仪非常满意，和两人打了招呼后就走了。
　　沉默地跟在楚翰飞身后想了很久，陈素仪还是想不出楚翰飞这么说的理由，憋了好久，她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翰飞，怎么不说我是你的妹妹、女儿或者亲戚呢？”
　　楚翰飞撇了她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陈素仪还是看出了一丝丝嫌弃，她赶紧补充道：“女儿就排除啦，你看起来最多三十岁，我二十岁，我们相差十岁，女儿不太现实。可是妹妹这个身份不是更好吗？”
　　楚翰飞只说了一句：“附近的居民都知道我没有家人亲戚。”
　　陈素仪吐吐舌头，不敢再说什么了。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两个人把东西都买齐了，陈素仪都忘了之前的话题了，楚翰飞才突然冒出一句：“以后你找到家人离开了，我可以直接说和你分手了。”陈素仪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陈素仪的心猛地一颤，突然觉得明明高冷内心却很温吞的楚翰飞好可爱，好想揉揉他的脸。但是看看楚翰飞脸上那条狰狞的疤，她默默收回了还没有伸出去的手，她可不想被人打死了。
　　楚翰飞的话不多，也很少主动说自己的情况，陈素仪在他家住了五天，还一直都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楚翰飞似乎很忙，每天陈素仪还没醒来他就出去了，晚上陈素仪都睡了他才回来，有时候仔细观察一下会发现他甚至一整晚都没有回家。但陈素仪觉得，仅仅从外表上看，楚翰飞就不是那种夜夜笙歌、沉沦夜店的公子哥。他总是西装革履地出门，又西装革履地回来，身上闻不到一点烟酒味和香水味。楚翰飞在家的时候，大多数时间也是待在书房处理什么文件，敲击键盘的声音总是不绝于耳。可能在陈素仪出现之前他还会进厨房解决一下温饱问题，自从陈素仪包了三餐之后，楚翰飞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在陈素仪叫他吃饭或者想上厕所时才出来。
　　陈素仪一直很好奇，但楚翰飞没有主动说，她也不想问。虽然楚翰飞说过书房里的书随便她看，但也说过书桌上的东西不要乱动。陈素仪每次进书房打扫卫生，书桌都是拿鸡毛掸子随便扫一扫，看都不多看一眼。
　　抛开楚翰飞的神秘不说，陈素仪还是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总归她现在失忆了，对过去的事没有任何牵挂，四海都是家。她喜欢看书，楚翰飞家就有一个书房的书任她挑选。自从楚翰飞把准备三餐的任务交给她，她就发现自己又开发出了一个新的兴趣爱好，她喜欢用各种普通的食材做出不一样的花样，每次楚翰飞都会认真的品尝，给出中肯的评价，然后把所有菜都吃完，除了一开始新上手时有过几个失败品，陈素仪每次都能体会到作为一个厨师的满足感。
　　陈素仪每天的生活就是这样，每天给楚翰飞准备三餐，剩下的时间就在家里扫扫地，洗洗衣服，做一些日常的家务，闲下来了就去书房看书。偶尔李婶儿过来串门了，就和李婶儿坐下来喝喝茶唠嗑唠嗑，李婶儿性格和蔼热心，又似乎见多识广，和陈素仪什么话题都能搭上话。陈素仪很喜欢李婶儿，每次李婶儿一来，她就很开心。
　　终于有一天，李婶儿又来串门，和陈素仪两个人闲聊着，她终于忍不住发挥她的热心肠了。
　　李婶儿说：“素仪啊，你看翰飞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又没有父母兄弟，自己一个人无牵无挂的，以前就知道整天上班上班，也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和家庭。现在好不容易找了你这么一个年轻漂亮又贤惠的女朋友，家里才有点像了样子。翰飞这孩子也确实不错，有能力能赚钱，除了脸上那疤，长得也是不错的，现在也有房有车了。你看......你有没有和他结婚的打算啊？”
　　陈素仪表面上害羞地低下了头，内心里其实在埋怨楚翰飞把自己给坑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说：“这个，翰飞还没有提过，可能也是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李婶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说：“哎呦，你是他女朋友，他那一声不响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说不定他心里早就有了打算，就等你点头呢。你今天晚上试着和他提一下，看他怎么说。”
　　陈素仪的冷汗都快冒出来了，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试试吧。”
　　嘴上虽然应承了，但陈素仪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她自己清楚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本来她是打算晚上吃饭的时候当笑话讲给楚翰飞听，顺便吐槽一下。但在饭桌上，楚翰飞提了另外一件事让她彻底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楚翰飞说：“我给你办了新的身份，要上学还是工作你自己决定。”
　　陈素仪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着一双眼睛看着楚翰飞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方方正正、扁平的卡。她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墨云国的身份证，上面印着采购那天楚翰飞带她去拍的照，照片上的她懵懵懂懂，眼神不知道飘去了哪里。身份证上还写着她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等一些基本信息。
　　陈素仪拿着这张身份证，心里实在百感交集。一会儿高兴自己终于不再是身份不明的黑户了，一会儿又想到自己并不是墨云国人有点心虚，一会儿又感慨楚翰飞真是无所不能，居然能假造身份证，同时对楚翰飞的身份有了点好奇。
　　千言万语陈素仪最终只汇成一句话：“都说身份证上的照片永远是最丑的，看来此言不假。”
　　楚翰飞抬头瞥了她一眼，继续埋头吃饭。
　　陈素仪对于他的沉默撇了撇嘴，却突然一怔，她捏紧了手中新鲜出炉的身份证，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问道：“翰飞，你刚才说，让我决定什么？”
　　楚翰飞抬眼看了一眼陈素仪还没动几口的饭，淡定地扔下一句：“吃完饭再说。”
　　这是有史以来，噢不，失忆以来，除了第一餐的第一碗粥以外，陈素仪吃得最快的一次。她吃完饭手脚不停，迅速地收了碗筷洗了，就坐到楚翰飞对面的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楚翰飞，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在你找到家人之前，去学校读书还是出去找工作，你自己决定，我给你提供机会。”
　　楚翰飞拿出几沓纸，一一排列在桌上摆好，他说：“我给你找了几所条件比较好的学校，还有几个根据你的实际情况找的工作。当然，选择读书或者工作，决定权在你。”
　　这时候的陈素仪压下一开始的惊讶狂喜已经冷静下来了，她只往学校那边的资料瞄了几眼，就拿起了工作的那几份。先不说她现在住在楚翰飞家白吃白喝，就说楚翰飞救过她，她也不应该让楚翰飞花钱供她上学。
　　这时楚翰飞又说：“我给你造的身份年龄比你实际的小了几岁，所以在你找到家人之前，你需要一个监护人。”
　　说道这里他又不说了，陈素仪抬头看他，见他也正看着她，眼神好像在说你知道我说的是谁。陈素仪想了想，说：“翰飞，我的监护人是你吗？”
　　陈素仪想想，自己在墨云国只认识楚翰飞，身份证还是他给办的，监护人也只可能是他。
　　“由于你身份证上的年龄未成年，所以按法律规定你只能读书。当然，如果你坚持想工作，我不会阻拦你，但我也不会提供任何帮助。”楚翰飞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说道。
　　陈素仪忍不住一脸黑线，她怎么有种被逼着去读书的感觉。
　　但她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读书还是工作的问题，她最好奇的还是楚翰飞监护人的身份。
　　“翰飞，作为我的监护人，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呢？”
　　楚翰飞再一次沉默了，陈素仪撇撇嘴不打算继续好奇这个问题。就在她想说些别的什么的时候，楚翰飞说话了，他说：“父女关系。”
　　其实原本没有什么不对的，以他们目前的情况来看，父女关系是最好办事的，但是一想到楚翰飞这个“爸爸”只比她大了不到十岁，再想想楚翰飞十岁就当了爸爸的情景，陈素仪就忍不住想笑。
　　她也没有忍，直接笑趴在沙发上。楚翰飞沉默地黑着一张脸，看来也是明白了什么。但他没有对这个话题发表什么意见，毕竟监护人的身份是他造的。
　　自己种下的苦果自己吃。
　　想到这里陈素仪更是笑得起不来了。
　　楚翰飞无视了陈素仪，仿佛是对空气说话一样说道：“你尽快从里面挑一个学校出来，我给你办入学手续。”
　　陈素仪终于停下了无止境的笑声和眼泪，拿起学校的资料认真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