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叶］十二地支》晨烁橙

5、伍

　　现代生活的夏夜从来没有寂静的存在，星辰被霓虹灯遮去光辉，只有这时，叶修才会恍惚察觉到弹指几十年的感觉，白驹过隙，不过如此。

　　木制的小巧鲁班锁因为时间的打磨，原木色彩已然暗淡了几分，此时被叶修放在手心滴溜溜地转动着，白皙的指尖与沧桑的色彩纠缠，看得方锐根本收不回视线。

　　美景是要看的，但是憋在肚子里的问题还是要问。

　　“老叶，你那个是什么？”

　　叶修手中的鲁班锁方锐并不是第一次见了，只要手头空闲，叶修总是时不时拿出来玩一玩，也不拆开它，只是放在手中一圈圈地转着。

　　“这个？”叶修抬起头，空着的另一只手将嘴上剩下一半的烟取下，视线顺着方锐的转到自己手上，看到鲁班锁时停顿了一下，笑着道：“一个小玩具而已，玩顺手了会时不时拿出来摆弄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拆开玩？

　　方锐刚想开口，却在看到眼前景象的时候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临近午夜，月色都镀上了冰凉的色彩，住宅楼楼层不算高，就算站在楼顶也没有“手可摘星辰”的感觉。

　　叶修手中的烟头亮着点点暖色的火焰，除此之外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清凉的月光下，淡淡的银辉落在发顶肩头，垂下的眸子掩在睫毛的阴影下，看不清其中神色。

　　方锐有一种直觉，那句话，还是不说出来比较好。

　　没有了方锐的回应，沉默便砸在了地上，正好把方锐砸回了神。黄色的小老鼠直起身子，抬头看了看被晃悠而过的阴云遮去的月亮，两三步说着叶修的裤腿爬上肩头，“老叶，月亮被遮住了，开始吗？”

　　水属至阴，夜半十分是最适合方锐化形的时候。

　　叶修闻言，手指收拢将鲁班锁握在手心，熄灭烟头放进空了的烟盒中收好揣进兜中，声音微沉，“嗯，开始吧。”

　　方锐从叶修肩头一跃而下，在接近地面的时候开始默念叶修教给他的心法。浅黄色的毛发慢悠悠地发出荧荧光芒，在黑夜中仿佛一个小灯泡似的。

　　叶修看着方锐渐渐被光芒吞噬，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经是金光一片。

　　神兽之所以为神兽，便是有所谓“神”的一个附加身份的，而神，通常会有一个经常被画在小人书上或者供奉在祠堂里的形象。世人常以那个仿佛一个象征性正装的样子来脑补神明的模样，但其实，神也是有私服的，不到正式场合，谁没事干天天穿正装？

　　至少叶修不会。

　　绿色的外罩随意的拢在月白的长袍上，胸口沉甸甸的玉坠上银光一闪而过，金属质地的大伞便落入叶修手中。

　　翠色的龙尾在月色下仿佛流动着水银，狠狠拍飞一个长着奇怪犄角的精怪。

　　“山鬼？”叶修挑眉，手中的千机伞送出，直接将流着口水的怪物捅成了渣，“这附近连个小山丘都没有，真辛苦你大老远跑过来了，慢走不送。”

　　子夜，至阴时分，也是魑魅魍魉横行的时候。

　　化形时的神兽最为脆弱，一不小心可能就会给乱七八糟的精怪们叼走做了点心，属水的子族，还是个纯血脉，方锐此时在这群精怪眼里整个儿一个大补的美味。

　　叶修反手拧断一个水怪的脖子，甩了甩手，撇嘴。

　　水怪那黏糊糊的皮肤，如果可以真的不想用手碰啊……

　　身后那团光球的体积已经增大到了一人高，叶修不用看也能感受到精纯的水汽充斥在“屏”封闭起来的整个顶楼的空气中。

　　废物点心看来快好了。

　　叶修扫视了一圈身边虎视眈眈地几只兽鬼，勾起唇角，将千机伞收了回去。

　　新时代就是好，人气旺盛，压过了那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的气息，这几年魑魅魍魉的数量直线下降，化形都不用打持久战了。

　　叶修感叹着，手指轻点着在空中凝出几柄火剑，直接穿透了那几只兽鬼的脑袋。

　　感受着空气中迅速失去的一丝热度还有瞬间膨胀的水汽，叶修转过身，对着头顶一双圆圆的鼠耳，尾巴上绑着金色小铃铛的方锐弯起唇角，“恭喜方锐大大。”

　　方锐甩了甩尾巴，空灵的铃声直接震退了最后几只瑟瑟发抖的山鬼。

　　“呃……老叶？”

　　“怎么了你这是，化形化傻了？”叶修看着方锐样子皱眉。

　　方锐表情呆愣地盯着直直向他走来的叶修。

　　头顶从发丛间伸出的鹿角形状漂亮得好像两枝珊瑚，外罩毛绒的领子托着叶修的脸，显得叶修整个人都像是埋在毛绒的触感里，悬挂在胸前白色的玉坠映着月光仿佛一块流淌的牛奶，尾巴上的鳞片像是一块块排列整齐的翡翠，看上去触感温润，让人很有抱着蹭蹭的冲动。

　　这便是龙。

　　“方锐？方锐大大？废物点心！”

　　“啊，老叶你别突然凑怎么近！”

　　方锐猛地后退一步，刚从旖旎的思绪里抽出就看到想入非非的对象和自己面对面贴的极近，对鼠的心脏冲击很大啊！

　　“我是看你是不是化形失败伤着脑子了。”叶修眯着眼不知从哪里捣鼓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指尖一晃燃起一朵艳丽的火焰，还没来得及凑到嘴边就让方锐一把拉过手腕，“诶……！方锐你翅膀硬了？”

　　“不是我说啊老叶，你也让苏妹子少操点心吧。”

　　因为刚成年不久，苏沐橙被叶修“安全起见”的强行留在了家里，现在叶修的举动让方锐十分怀疑这家伙只是想支开苏沐橙多抽几根烟。

　　想起家里严格控制自己抽烟数量的未家妹妹叶修就头疼，但还是听话的把烟收了起来，转过身打了个响指，那一身仿佛穿越Cosplay的衣服消失不见，又恢复了之前的短袖打扮。

　　方锐颇有些遗憾的收回视线。

　　“方锐大大是那身衣服穿上瘾了？”

　　走到顶楼门口的叶修回头看了方锐一眼。

　　“……老叶你想看我的□□我不介意给你看，但是这公共场合，有点不好吧……”

　　方锐婉转地眨了眨眼睛，目光十分真诚，看得叶修一噎，轻咳一声挥手收回了“屏”，率先从铁门上穿了出去。

　　穿墙而过的样子看起来很帅，但是想起不久前面对锁上的顶楼大门面面相觑的两人，方锐就忍不住捂脸。

　　堂堂神兽，纯血的龙啊，用特殊手段穿墙上顶楼，简直……

　　太可爱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等一龙一鼠回到温暖小屋时，苏沐橙正和林敬言一人一杯茶地谈笑风生。

　　原本还有些飘飘然的方锐一看到林敬言就冷静了下来。

　　林敬言正和率先进门的叶修打着照顾，看到方锐也没有什么过大的反应，只是笑着点点头。

　　“来的正好，给方锐带衣服了吗？”叶修对林敬言的到访完全意料之中，大大方方地坐到林敬言旁边，拿过一边的空茶杯给自己沏上茶。

　　“带了。”

　　“哦，给方锐吧，让他换了去。”

　　方锐看着林敬言递到自己面前的衣服，沉默了一下，笑着将衣服推还给林敬言，两步走到叶修另一边的空位置上挤着坐下，勾住叶修的脖子表示控诉，“老叶你也太小气了，连件衣服都要我们自家出？”

　　“我，小气？”叶修放下茶杯抬眼，“方锐你摸着良心好好说。”

　　“我的良心就是这样说的。”方锐的眨着大眼睛，伸手拉过叶修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义正言辞，“不信你摸摸。”

　　“……咳咳咳！”苏沐橙猛地将头转向一边使劲咳嗽。

　　“……”林敬言表情有点裂。

　　“……”叶修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扯回自己的手，打趣道，“子家人这是彻底不打算要下限了吗，居然强行碰瓷。方锐你可别给我来一句‘你要负责’给我啊，让我对你们有点期待。”

　　“和子家没关系。”林敬言及时开口撇清关系。

　　“老林你个叛徒！”

　　“我一直是叶神一边的。”林敬言推推眼镜，笑着对冲着他比大拇指的叶修点点头。

　　方锐顿时不乐意了，缠着叶修非要叶修给他一套衣服，叶修被纠缠得没办法，好在两个人身高差不多，最后方锐内衣裤除外打劫了叶修的一身，看得苏沐橙在一边直揪方锐挂着小铃铛的尾巴。

　　叶修的衣服可一直是苏沐橙一手承包的。

　　至于内衣裤，林敬言为了维护自家下线，强行塞给了方锐原本准备好的。

　　终于彻底变成个人样的方锐拉了拉身上原本属于叶修的白色短袖T恤，柔软的棉质布料中萦绕着叶修身上总是有的柠檬的洗衣粉味道，格外好闻。

　　林敬言早就不能在外逗留太久，现在方锐已经成功化形，成年的事情还是得回族中来进行，想要留在叶修家过一夜再走是不可能的。

　　方锐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林敬言，又看向自己身边的叶修的苏沐橙，在看到林敬言的一刻起便压抑在心中的感情终于爆发。

　　方锐的眼睛很大，认真盯着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能给人一种很真挚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在他还是一个毛茸茸的米黄色团子的时候就有，现在从小老鼠变成青年，效果更是双倍叠加。

　　叶修被方锐突然转过来紧盯着自己的样子弄得一愣，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感动的话就不用说了，帮我向你家那些老头子多要点报酬。”

　　“我可不是吃里爬外的家伙！”方锐怒骂回去，上前两步拉着叶修的手臂将人扯向自己，狠狠抱住。

　　叶修懵了。

　　方锐的力气并不大，但是禁锢一条懵逼的龙还是绰绰有余的。两个人的脸贴的很近，方锐的视线游移在叶修颜色略淡的唇上，最终也没敢做出出格的举动，而是轻轻咬了一下隐藏在黑发下柔软的耳垂，压低声音开口。

　　“老叶，我还会来找你玩的，可别忘了我啊，不然咬你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