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雅坊间纪事》阿宁宁

67、第六十七回

　　我定在原地半晌，不知怎么，双眼刹时酸涩，眼泪打个小半个转，决堤而出。开口与这陌生的人喊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方被我吓到，身子微微往后一缩，继而道：“什么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很温柔，是花以城最温柔时，也没有过的那种。因花以城这人性子所致，再是腻歪，言语里也带着戏谑。可眼前的人，却是这样的语气，但他的语调，我能听得出来，不该是陆欢，亦不是花锦城，是花以城的。

　　“花以城，你当我是瞎子么？还是傻子啊？你要来骗我，麻烦也先伪装一下好么？”

　　他听得不明所以，与我弱弱摇头：“表妹，我是陆欢，你究竟在说什么？怎么你来…不是要问我，当初如何晓得你么？”

　　花以城怎么会这样与我说话？这文绉绉的语气，难道他真是陆欢？可…这世上，怎么会有三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的，除非是我疯了…难道我真的疯了么？

　　想到糊涂处，我对眼前的人忽而恐慌，趔趄着往后退去，脚下一绊，好在阿雪在身后扶着我，不至摔地。

　　来回与身边人望时，我却觉得，除了阿雪，其他人均当我是个疯子。我不肯相信，回身拽着阿雪，紧切问道：“是我的错吗？他…他是花以城不是？”

　　阿雪愣了愣：“花以城？是花锦城不是？姑娘你怎么了？”

　　我用力摇了下头，回眸瞪向眼前人，仍旧觉得，是花以城在骗我：“我不管你是谁，我都不要再见到你！花以城！我告诉你，这次不是你不要我，是我不要你！你说过，从来没有骗过我的，可你是…这次就，真的了断吧。”

　　话毕，也不理身后阿雪叫嚷，故自往前跑去。一路没什么拐角巷口，我也不知自己跑了多久，才终于甩掉阿雪，到了一处僻静之地，只顾蹲在地上哭到干呕，冷风一吹，像要将我整个人吃掉。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才终于有人传来问候，声色温厚，夹着丝丝稚嫩少年气：“秦坊主？”

　　我望了眼忽然出现的花锦城，埋头蹭掉脸上泪水，倔强道：“你怎么来了？花以城叫你来的？还是陆欢？你们到底是谁？”

　　花锦城顿了顿，一刹扬起微笑：“你不要生气了，既然你知道了，那么我将所有的事告诉你好么？你听完后，再想着该不该生气？”

　　我本就气的糊涂，听花锦城这般说，反倒更加气了，也知自己如今失了理智，却还是忍不住与他发脾气：“我该不该生气？这还用想么？你和花以城，究竟是小混混，还是那救下我的表哥？想当初，他说过不骗我的，可现在，却让我发现了这么一个谎言？这算什么？他比我还要过分不是么？”

　　我与花锦城这般质问，他却淡然如初，拉着我从地上起身，一路扶着我望一旁无人茅屋中去，一边与我道：“你先听我说完吧，我想，你该知道，哥哥他有病的不是么？”

　　我想花锦城是说花以城那古怪的失忆症，可这些和他骗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后入了屋，花锦城与我择了一处坐下，才将一切告知于我。

　　原来，花以城与花锦城两个，都是我的表哥陆欢。

　　是当初，陆欢的爹爹喜得双生子，但当时王朝已有先例，孪生双子，为不祥之兆，必杀一留一。可那些没有两个孩子的人，根本无法意识到，要杀掉其中一个孩子有多难。末了，陆欢的爹爹将两个孩子均留了下来，为掩人耳目，自己也辞去朝中官职，令花以城兄弟二人共享陆欢的身份。

　　待陆欢二人长大，兄弟二人你一日我一日的扮作陆欢，而另外一个闲下来的，则要偷偷藏在书房，苟且度日。

　　直到一日，花锦城说他回到书房，却没有发现花以城，等了片刻，却见对方从外面回来，着一白衣，衣角边缘均摸出线圈。这才听花以城说，原来这些年来，二人深居简出，外人根本就没见过陆欢的模样，他变换了一个身份，便能在洛阳城内自由自在的过活。

　　花锦城听说了这事，也觉得稀奇，因此第二日，在与花以城交代了事务后，也穿上一身白衣，置身洛阳城。

　　便是自此后，二人有了花锦城的身份，在其中一个不做陆欢时，便成了走街串巷游戏度日的小混混。

　　可自陆欢爹爹死后，花锦城却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便是花以城在做陆欢时，似乎是不记得做花锦城时的一些事，而同样的，当花以城做花锦城时，亦记不起自己是陆欢。

　　花锦城也清楚这是一种病，可他无法找大夫来看花以城，时日一长，花锦城渐渐发现，花以城虽然还记得自己，但却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是陆欢，一个是花锦城，均是双生子，却只是和自己，而没有自己拥有两个身份的记忆。

　　听花锦城说，他为了哥哥查过很多医药典集，却只在一本野史书上，见过类似的病症，上头也没有写，究竟要如何才能根治这种病。正一筹莫展之际，他们两个便遇到了我。

　　我听到这里，着实愣了一下，不由道：“我怎么了？他有病又不是因为我，早就有了不是么？”

　　花锦城与我挨近些，道：“可是遇到你之后，他才改了花以城的名字，他想要与你在一起，想要不再和我共处一个身份…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想，但你选了他，他想要与你离开，因此，陆欢便生了病。”

　　“嗯？”

　　我听不明白，花锦城便与我细细解释，自然也解释的不清，因他也不明白，为何花以城想要离开，而陆欢却病了，每每花以城作为陆欢时，都难过地无法下床。花锦城知道这样下去，很容易被人发现他们两个，于是便跟着花以城装病，而那些关于陆欢生病时送来的信，也只有前面一两封是花以城写给我的，之后的几封来往书信，均是花锦城代写，这些日子以来，花锦城既要劝说花以城作为的陆欢暂且说自己在河阳掩人耳目，又要好好照看花以城，因他越来越少地变回陆欢，就像是，原本那个陆欢的存在，渐渐被花以城吞噬掉了。

　　我越听越是心惊，亦存着几分怀疑，毕竟花锦城的这个说法，过于耸人听闻。

　　花锦城也看出我不太信，低眉间，继续道：“想也是你与哥哥吵了架，令哥哥打消了与你离开的念头，陆欢的病便突然好了。”

　　我更加糊涂，与花锦城痴痴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么？虽然哥哥不清楚自己是两个人，但彼此却能操控另一个似的，花以城想要和你离开，便令陆欢死。而后不想与你走了，便令陆欢的病好过来。他从始至终没有想过骗你，只是不知你做了什么，竟让他不愿与你离开了。”

　　虽是离奇，但这般说法，倒却是能说的通。可我终究不肯相信，与花锦城摇头间，苦笑道：“你觉得这些话，谁会信呢？”

　　花锦城点头，道“我知道的，可你也该清楚，我对你…如若是假的，我何苦帮哥哥说话？他是真的有病，我不希望吓到你，更加不希望哥哥知道这些事，我不敢想，哥哥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会如何。”

　　闻言，我也不知该如何言语，下意识避过对方目光，别过头去往一旁望。

　　花锦城似是在等我的话，见我久久不言，复道：“我原本喜欢你，恐怕也是觉得，你能分出我们两个，可现在想来，你是喜欢哥哥，才将我们分清。我已将所有的事告诉你了，秦坊主，只求你一件事，不要将哥哥的病告诉他好么？我怕他出事。”

　　我点点头，还在蠢乎乎琢磨，自己究竟还要不要和花以城生气。毕竟若真如花锦城所说，花以城实在是没有骗过我的，他不清楚自己是两个人，还以为从来没有瞒过我什么。

　　“那么……”彼一时，我又想到表哥的一些事，与花锦城问道：“最后那封信，是你写给我的么？你说等你从河阳回来，便将所有事告诉我？”

　　花锦城点了下头：“我便是想要将所有的事告诉你的，因哥哥和我说过，他说想要带你离开这里，我想他若是真的走了，也不知哪一天，陆欢就出现了，我怕吓到你，便想将这些事和你说清楚。”

　　“不对！我是想要问…当初在戚家水库救我的人，是你还是花以城？”

　　花锦城坦白道：“是哥哥，当时他作为陆欢，将你带回陆府，我才见到的你。你是想知道，为何我们知道你的身份，可这个…你要去问哥哥，因为我也不清楚。”

　　“所以…救我的人是陆欢，也是花以城。我喜欢的人是花以城，也是陆欢……”

　　花锦城静默不语，我于心底分辨良久，无助问道：“所以我喜欢的人，究竟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