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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回 ...


  •   原来打宋嘉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那位喜爱喝酒的潇洒名士王御。

      如若不是看宋嘉哭得可怜,我还真看不出来,那样一个文质彬彬的王御,竟然有撒酒疯的臭毛病。

      若只是摔东西也便算了,打女人?还真是有点恶心了。毕竟王御和宋嘉这两个人,虽说我实在不喜欢,但从来也觉得他二人顶配的。一个是刚强果敢的女馆主,一个是俊俏文弱的风流名士,可原来背地里,还不如我和花以城过得开心。

      于宋嘉口中,那日王御又喝多了酒,来到婵娟馆后不知检点,还想调戏刚进婵娟馆的几个小丫头,宋嘉将他拽回屋,被打的却是自己。翌日王御酒醒,自然也做回了明白人,见宋嘉身上脸上全是伤,紧紧扇自己巴掌道歉,说都是自己醉酒坏事,可又因名士身份,无法戒酒云云。

      宋嘉也明白王御想要学先人的名士作风,喝酒食五石散,均有正当理由。可宋嘉却不愿这样委屈着了,说要与王御就此别过,王御却不干,还说宋嘉要赶自己走,他便将认识的人全部带离婵娟馆,誓要将婵娟馆的名声搞臭。

      宋嘉不肯屈服,算来也便是甄蓁来找我的那几日,王御在大街小巷说婵娟馆和宋嘉的坏话,婵娟馆的生意眼见做不下去,宋嘉也起了心思,想是还不算晚,将王御劝回来,舍了自己,换来婵娟馆姑娘们安生也是值了。可没想到,会突然接到甄府的邀舞,宋嘉抓紧这个机会大肆声张,原本王御离去,婵娟馆再无生气的谣言也算不攻自破了,不过是没了个王御,婵娟馆跳舞唱歌的姑娘却还在,十多年的台下功不是白练,大不了日后没有新的戏曲,也仍旧是个在洛阳城能头顶一片天的大歌舞坊,也是在甄府时,偶然间与甄家三小姐言谈,才晓得是我给了她这个机会。

      我哪里知道,自己不小心救了宋嘉,自道:“其实我也没想到会帮到你,不过现在你不用去找王御了,便不要再哭了。”

      宋嘉抹了抹眼泪,半脸面纱顺遂掉落,左边脸颊上,还清晰见着一块青印:“我知道你是无心,但你不知道,我当时真的差点…我真的好怕…所以还是要谢谢你。”

      她说着,攥住我的手拍了拍,我无来由一阵心甜,本以为对着宋嘉,就算是她再与我主动,我都不会动心,可原来…我却是这样容易摇摆的人:“不用谢的,那么…如果王御之后还来与你纠缠怎么办?”

      宋嘉摇头,一双眼忽而空洞:“我不知道,总归我不会再原谅他了,你不知道,十年前,他爹将我捧上婵娟馆馆主,可很快离世,他琅琊王氏那一支也就此没落,我也不过感念他爹才与他一起,后来没想到真的喜欢上他,可…这几年,他越来越喜欢喝酒,为了成为先人般的名士,整日喝酒食五石散,实在也没做出什么大事来,他每打我一次,我就觉得,自己越来越恨他了。至了如今,我真是要恨死他了。”

      余光陨落间,我不免望见宋嘉手臂,那新伤之下,着实还留着淤痕,也不知是被打了多少次,着实可怜:“真没想到王御是那样不要脸的人,像你说的,恐怕他还要再找你来,你恐怕…很难甩掉他。”

      “甩不掉我就只能躲,总之我不会再与他一起。如果他再找我,我真怕…自己会杀了他!”

      宋嘉这一说将我吓住,好心劝道:“也不至于…我记得,上次你来打我,他都不敢,这么说…他要是不喝酒时,还是挺窝囊的,你要是怕,趁他清醒时,找人教训他一番便好了!”

      宋嘉愚钝摇头:“教训他?恐怕不行吧,被官府发现就糟了。”

      我想总归出了招,帮人帮到底,后又找来花以城,便想令他找几个和他一般的街头混混去揍王御一顿,反正混混满大街都是,王御就算是想要告上官府,也抓不着一个认识的。

      花以城听后却满心不乐意,反与我问:“你将我当你的打手啊?”

      “就算帮帮宋嘉么!虽然我也不太喜欢宋嘉,但她要是想与我修好,我少了她这仇敌,日后名雅坊的生意也更畅通啊!”

      “你可真是……”花以城瞥了口气,从怀中掏出那串黑珍珠:“那么容易相信人,麻烦我还怕你出事,找聚宝斋老板去看看这黑珍珠真假。”

      “哦!我还以为你要拿了我的珍珠去卖钱呢!”我大咧咧说着,见他苦起一张脸,撒娇似的往他怀里钻:“与你玩笑呢!不要当真了,就算你真的去换钱了,我也不怪你,这黑珍珠看着金贵,可我嫌它丑,才不要戴呢!”

      花以城拿我没法,隔一日便找了几个兄弟去教训王御,装米的粗布麻袋往脑袋上一套,揍了王御一个昏天黑地鼻青脸肿。我与宋嘉于暗处瞧着,趁那家伙挣脱米袋空当,慌张跑走。

      一路往回走时,我与宋嘉说说笑笑,这才有点觉得,自己和她成了朋友的意思。她也不怕在我面前露出伤口,一瞬望向我,却认真起来:“不知为什么…如今和你熟了,总让我想起一个人。”

      “嗯?”我与她定定望着,听她与我仔细问道:“你可知道,名雅坊之前的金主,有一位女儿,名唤秦佳人。”

      听到那名字时,我乍觉后背惊起一层细汗,唇角不自觉抿起,与宋嘉摇头道:“我…不知啊,怎么了?”

      宋嘉笑了笑,与我继续往前走:“你不知道,我原本姓阮,复字思嘉,我爹阮呈喜本是洛阳城富甲一方的丝绸商人,可后来出了事,家中财产均被舅舅夺去,爹爹死了之后,娘亲带着我改嫁,才改了姓氏。可后来继父又将我卖到琅琊王氏当丫鬟,我才颠簸沦落成婵娟馆的坊主。还记得,我叫阮思嘉时,曾经和名雅坊金主家的那个秦佳人在一起玩过,没记错的话,是陆家的一次游园会,当时我不过五六岁,很胆小,可却记得她对我很好,一直到了后来,听说她嫁去戚家,成了丧门星,没过多久,就死了,真是可怜。”

      “哦…那个秦佳人啊……”我胆怯说着,想当初陆家的游园会,我当时也不过六七岁吧,这么久远的事,她宋嘉如何记下:“可你为何会想起这个?”

      宋嘉摇头,复望了我一眼:“我也不清楚,可能一想到名雅坊,就会想起她吧。你不知道,阮思嘉的过去对我来说,是最美好的记忆了,后来娘亲死后,我就在这世上颠簸流离,时而想起过去的事,能捉住最开心的,就是那一次游园会,认识了一个秦佳人。只是可惜,她过得也那样……”

      我跟着叹了口气,纵是用力去想,也想不起自己曾认识一个阮思嘉。可能也是因为,我最美好的记忆,并不是在那么小的时候。只忽然知晓,原来自己很久之前就与宋嘉成为朋友,心里有点百感交集。

      宋嘉见我不语,反与我问:“也是奇怪,看你模样,不像是那种消息闭塞的,怎么连秦佳人都不认识?”

      我自如以往般扯谎道:“我原来是河阳人,后来家里出了些事,才一个人来洛阳城投靠的。怎么…那个秦佳人,在洛阳城很出名么?”

      宋嘉轻叹:“她比我还要可怜,父母相继离世,后来夫君也死了,这种女人,在世人眼里是不祥的,可天灾人祸,谁也说不准的不是么?偏偏便有人说,她是个命硬的,可谁料她为她死去的夫君守足了孝,一场大病,又将她也带走了。”

      原来戚家是和外人说,我是生病死的么?也不知是多久之前的事,恐怕在我被送到戚家祠堂前,他们便已经这样和人家说了吧。将所有的祸事全部推到我身上,只消我死了,便万事风顺。

      “听你这么说,这个秦佳人,还真是可怜。”

      宋嘉跟着点头:“是啊,不过好在,她不用命苦着承受下辈子,我呢…如今虽是教训了王御,却也不知,要如何收场呢。”

      她只当秦佳人死了,却不知她面前的我,虽是个看来光鲜的歌舞坊坊主,实在怕见到戚家那群人,更加为自己心爱的混混烦恼着,不知何日,才能与心上人修成正果。

      “放心吧,我想王御吃了瘪,是不会再来纠缠你了,他连当众帮你教训我都不敢,又怎么敢顶风与你作对。”

      宋嘉权且信了我的话,后往集市去时,她自要回婵娟馆,我独个往名雅坊回。一入后院,便见阿雪蹲在门口,似乎在眼巴巴瞧着什么人。

      我迎上前,自是想与她问一问薛老板的事,却先被她塞进手里一封信:“姑娘可算回来了,你一走,便来人将陆老爷的信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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