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橘子闹海

1、媚眼抛给瞎子瞧

　　1.

　　陛下是一位好皇帝。

　　何以见得？

　　明君的苗头从陛下很小的时候便能看得出来：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天之将晓，便闻鸡起舞。故而您很快就把其他几位小殿下甩在后面、被立为太子，俊美无俦、风神俊朗。并以对于政治的敏感和独到的见解赢得诸多老臣的支持，在先帝驾崩后，您毫无阻碍地继承了皇位。

　　之后陛下您对于政治军事的卓越才干更是得到了完美展现——几乎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冀州水患。
　　您重用贤臣，驳回了工部尚书堵水之策，坚持开河引流、束水攻沙，并积极建设水利工程以工代赈保障民生；匈奴南下，连夺我朝十六州，您御驾亲征，上马击贼，于万军丛中取敌军上将首级，封狼居胥弘不世之功。一时之间，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之声不绝于耳。

　　战事平息，陛下再次投身于成山的奏章当中，即便是深夜也依旧坚持要奴才掌着灯。德妃请您用膳，您充耳不闻；宫人劝您入寝，您无动于衷；太后喊您纳妃，您百般推辞——尽管如此，一批又一批的妃嫔还是很快便充盈了陛下的后宫。

　　2.

　　至此每晚都有妃嫔试图在您批阅奏折时红袖添香。

　　赵美人研墨。每每向您走来，步伐款款，纱衣下隐隐露出半截白嫩的藕臂来，肤如凝脂、巧笑倩兮、明目皓齿。陛下盯着那只纤细的手腕，又伸手搂住赵美人不足盈盈一握的腰肢，眉头皱起：“怎么不多吃些，免得你娘家人来说朕的不是……好似这国库充盈，宫里却亏待了妃子，传出去影响不好。”赵美人挣脱了您的怀抱，回了宫去。

　　于是宫中流传说陛下不喜过于纤弱的美人。

　　张贵人在您工作的间隙递去刚剥好的葡萄。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体态丰腴，略施粉黛，靥钿点上面颊，如星如月，丹青将其细细勾勒，脸蛋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比起那葡萄也不遑多让。
　　只见您将靥钿轻轻抹去，只当是葡萄皮，却为了考虑姑娘家脸皮薄，没有说出口。张贵人脸色一僵，找了个借口回宫补妆。

　　3.

　　故而宫中又有传言称陛下不喜妆容扮相寡淡的美人。

　　郑贵妃身着朱红石榴裙，绛紫色袔子居其上，胸前的牡丹刺绣栩栩如生，外罩纱织大红、橘色两层大袖衫，嫣红披帛随肘肩处动作自然下垂，腻如云母轻如粉，艳胜香黄薄胜蝉，好一幅雍容华贵的美人图。
　　郑贵妃目如秋波：“陛下，您瞧妾身今日这身打扮，比之宫中的刘昭容如何？”您愣了一下，笑着回答：“刘昭容又在同朕玩笑了，恁地连自己的醋都吃。还是说这般试探，可是担心朕连爱妃你的样貌都与他人搞混了……”
　　郑贵妃掩面哭着回了宫。

　　每晚仍有嫔妃试图自荐枕席。

　　萧昭仪的唇形在整个后宫都算得上是极好的。檀色在唇瓣上勾勒出“石榴桥“——这是宫中时下最流行的唇妆。
　　她端着参汤前来，陛下将汤仔细品完，正欲夸赞她的好手艺，萧昭仪却往前一凑，朱唇未动先觉口脂香：“陛下……还有比参汤更美味的，您可要尝上一尝？“只见唇色更胜春晓之花。
　　陛下的神色比杨柳之风更温柔三分，“更美味的，不是被爱妃偷偷喝掉了么？“指尖拂过萧昭仪的唇，一下下地将口脂蹭了个干干净净、片甲不留，”瞧你，连嘴上的油都没擦净……还想忽悠朕。“
　　据说当晚萧昭仪回宫连摔了好几只古董花瓶。
　　今日不批了。冯公公，熄灯退下吧。朕就宿在这里。“
　　“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