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醒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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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接开始。”
“信息导入准备。”
*
夕阳。
薄暮中的夕阳。
还有教堂。
白壁染上一层绯红。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建筑物。
爱尔兰。爱尔兰诺纳斯河畔的教堂。
“愿全能的天主垂怜我们，赦免我们的罪，使我们得到永生。”
“求你垂怜。”
我听到教堂里传来的祷告声，海潮一般。那里面有他的声音，我听得到。
可是我听不懂。
什么是罪，什么又是垂怜。
我也不需要懂。这不是计划以内的资料。我只是为了贯彻理念而生的Gundam Meister。
——不，已经不是了。
已经没有Gundam Meister。
已经没有纷争与恶意。
Celestial Being的任务完成了。战争已经结束。
我之所以存在于此，只因为他。
我向建筑物后方走去。
那里是一片墓园。
茵绿的草皮之下是腐朽的棺木，之上是精美的雕塑。
我在无数纹饰石材大小各异的十字架间漫步，一时间感到昏眩。
仿佛在十字架的结界中接受审判一般。
——我，也不再是审判者。
我在渐染的昏红中向前走去，停在最新的一座墓前。
光洁的大理石料，触手冰凉。没有藤蔓也没有鲜花。没有图象也没有墓志铭。仅有基座上一行名字，没有生卒年。
我俯下身去看那个名字。英文字母，14个字节。熟悉的拼写。
可是我看不懂。
我蹲下身，用手去摸那道刻痕，在心中把字母一个个念出来。我想看清这个名字。
“提耶利亚！”
我怔了怔，刚构筑起的记忆瞬间崩散。
不过也无所谓。
我转头看着那张熟悉的笑脸：“洛克昂•史特拉托斯。”
他伸手将我拉起来，对我微笑：“我做完弥撒了。我们回家吧。”
天边有云开始燃烧。
我点点头。
回家吧。
我们并肩往回走。
走上一条坡道后我停下了脚步。
我看到了海。
还有沉没的太阳。
还有被太阳染得殷红的潮汐。
继续淹没，继续吞噬。太阳即将消失。
我后退一步，紧紧闭上了眼睛。
——我不想看到那种颜色。
明明世上已经没有纷争。
一切都结束了。所以我才能来到这里。
所以不该有这种……血的颜色。
他留意到我停步，于是又走回我身边。
“洛克昂，回答我。”我蓦地睁开眼睛，“Celestial Being的任务，真的结束了吗？”
“你知道答案啊。”他摊开双手。
“回答我。”
“好吧……我们以前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他微笑着，“不然，我们就不会在这里。”
他深绿眼眸里沉稳的光让人无法置疑。但不断侵蚀着我们的红却使我有不祥的预感。
于是我继续追问：“托勒密在哪里？”
“已经回收解体，钢材都送给了联邦。”
“太阳炉？”
“应用在新太阳光发电系统上。”
“Gundam？”
“早就没有Gundam了……所以也没有Gundam Meister了。”他露出愉快的笑容。
我蹙紧了眉头思考着他的回答。他说得没有错。VEDA也没有否认。——不，我和VEDA已经没有联系了。我是独立的人类。VEDA现在只是月球基地里的巨大计算机，联邦科研机关的辅助机器。
世界已经变革，朝着更好的方向。
我决定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洛克昂•史特拉托斯——你的枪呢？”
“丢了。”
——不对。
你还戴着你狙击手的手套。为了保持你手指的灵活、射击的精准。你的枪还没有放下。
他愣了愣，疑惑地举起自己的双手。
“你说这个吗？”他轻轻一叹，绿眸里却漾出笑意，“也丢掉不就好了。”
他麻利地脱掉了皮手套，往山坡下抛去。
然后他走到溪边，蹲下身子，将双手浸入水里。
诺纳斯河的水流，掺了一点余照里的淡红。
再被夜幕掩去。
濯去过往的尘土。
染血的过去。——蔚蓝的星球。——停转的时钟。——抛弃的武器。——受洗的双手。——最后的审判。——愿全能的天主垂怜我们，赦免我们的罪，使我们得到永生。——“求你垂怜。”——求你垂怜。求你垂怜。求你垂怜……
我的心渐渐平定下来。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我们走吧，天色已经晚了。”
小木屋的窗里透着暖红色的光。
他敲了敲门：“妈妈，我回来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忍不住出声呼唤：
“洛克昂……”
门在这时打开了，穿粉色外套的小女孩跑了出来，笑着来扯他衣角：“哥哥，哥哥！”
“艾米，哥哥回来了。”他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向屋内喊道：“爸爸，妈妈！”
我看进屋里。背对着我的男子正在切火鸡，妇女刚解下围裙，往门走来。
我手上忽然一紧，伴随着清爽的温凉。
那一刻我听见风声溪流，树枝抖动，倦鸟归林，天空中银河流泻。
是他。
洛克昂握住我的手，对我一笑。
*
“信息传输完毕。”
“连接断开。”
Regene睁开赤色的双眼，在脑中飞快地将刚才的资料再处理了一遍。
那是Tieria Erde的记忆。
与事实矛盾的记忆——在Tieria Erde的活动记录里，没有那一站。
Lockon Stratos的家人死于2297年KPSA恐怖组织的爆破活动中。同年诺纳斯河湮没于泥石流。
从VEDA终端传输过来的信息没有被篡改过的痕迹。——这是什么原因？
几秒的迟疑后，Renege恍然大悟般微笑起来。
意识本身是客观的存在，但意识的内容，只是臆想。人类经常会有这样的臆想。
也经常会因为旁人的只言片语，相信某个谎言构筑的世界。
因为内心有欲望，所以才会相信谎言。
Regene在心中判定了这段数据的性质。
这样虚伪的记忆，应当彻底删除——
那只是，Tieria Erde最后的梦。
他想要的东西，并不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醒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