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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妈妈的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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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坐在桌子那写数学题,乱七八糟的公式和出题老师绕弯弯的思路搞得她头昏脑胀。这时候,她听到了钥匙的叮当声和关门放鞋的声音。
她转头,看到穿着她可爱小白兔睡衣的男孩已经抱着被子沉沉入睡了。
她的脸因紧张着急涨得通红,“蹭蹭蹭”跑到床边摇小孩的头。
小孩疲惫不堪的张开眼睛,有些迷糊地蹭蹭她软软的被子,呢喃道“干嘛?”
她也顾不得这是小孩第一次跟他说话的样子了,也觉没有心情欣赏男孩的可爱。
而是着急地拍着被子,“快起来!我妈妈回来了!”
男孩子“蹭”地一下子坐了起来,左右看了又看,还没找好藏身的位置,就被裴玉推进了床底下。捏了捏凌乱的被角,刚起身妈妈就推门进来了。
她有几分些僵硬“妈,你回来了?”
妈妈的脸色很平静,她站在门外,一手还握着门把手。。
“你今晚干嘛了?”
裴玉提着一颗心,有些害怕“学习呀!”
张惠没有应裴玉,而是直直走过来,走到一半又停下来。顿了几秒,眼睛壮似无意扫了一眼书桌,走过去拿起她的数学书随意翻了翻,回头对她说,“快要高考了,你每天就好好学习,不要乱玩,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说完又慢慢退出去,合上了门。
裴玉坐在凳子上,长长松了一口气,弯腰去探小孩。
当她掀开床单的那一瞬间,门突然被打开了!
妈妈阴沉着一张脸看着她,厉声问“你在干什么?!你床下有什么!”并向她走来。
裴玉诺诺,结巴道“没没-有,妈。”
在裴玉惊慌失措的时候,男孩坦荡荡地从床底下爬出来。
他还穿着她小时候小白兔的睡衣,不大的衣服,却空荡荡的。
他站在床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张惠愣住了。
这场面显然是超出来了张惠的意料了,她原以为青春期要高考的女儿竟然藏了人,回来的时候卫生间显然不属于自己家的黑色的衣服,房间的柜子也被人翻动过。
她气得说不动话,试探性的进了女儿的房间,女儿慌慌张张地保护着床底下。
她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一股说不出的火气快要从胸腔里爆炸而出,自己的乖女儿,竟然在床底下藏了人!
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她选择在外边缓一下再进来。却没想到看到爬出床底的是一个半大的小男孩。
小男孩面黄肌瘦,不过十岁的模样,穿着明显不合适他的衣服,空荡荡的,他笔直地站在裴玉的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死死盯裴玉的拖鞋。
张惠心中几乎是一下子松了一口气,不是早恋,不是藏男人,她第一次连血脉都逆流了,脑袋轰隆隆作响,几乎无法呼吸。
自离婚后自己一个人拉扯着女儿,自己在医院总是三班颠倒,很少有时间照顾她,还好她一直很乖巧,从来都能自己照顾自己。虽然成绩不好,但是美术老师说她天赋不错,走艺术这条路也可以,她用自己微薄的工资给女儿报了最贵的班。
今晚的她,比谁都害怕。
张惠定了定神,看着慌张无措的女儿,和面孔似曾相识的男孩,皱了皱眉,低声朝女儿说“出来。”
她们谈得很快。
母亲没有同意女儿擅自主张带一个十岁的孩童回家,但是为了她的高考情绪,母亲愿意让男孩住在这里几天,她帮他找福利院。
裴玉看着妈妈开开合合噼噼啪啪蠕动的嘴,最后妈妈严厉地一拍桌子,“你觉得这个决定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大,比平时的声音高出不少,像是有意使人听到一般。
裴玉喏喏的应了句“哦。”
然后开启了尴尬的沉默,空气仿佛静止在那句“哦”里。
“你回去吧。”
裴玉如临大敕,逃似的回到了她的房间。
推门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平躺在床上。她的脚步慢慢靠近。走到床前,发现他的眼睛仍然开着,直勾勾看着天花板,眼睛空洞而直白。
裴玉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钻进被子抱住了男孩单薄的肩膀。
轻轻说“睡吧。”
不到三天,妈妈为男孩子联系好了福利院。妈妈开车送男孩去福利院的时候,裴玉要上课,并没有陪同。
再见面时已经四个月过去了。
高考已经结束了,裴玉房间里到处是画板和画纸,笔和课本。
她并不聪明,为了少一点惹妈妈生气,她争分夺秒的学习和画画。
特别是最后几个月,她连房间都不收拾了。
爸爸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已经不记得是什么原因,只知道妈妈带着自己搬了家。
偶尔爸爸会偷偷来幼儿园看她,带着她最喜爱的大白兔奶糖。她开心的牵着爸爸的大手,跟爸爸撒娇,让爸爸带她去游乐场玩。
好几次。
直到有一次被提前下班来接她的妈妈看到。
争吵,谩骂,恶毒的词汇从漂亮的的妈妈嘴里射出来。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跑过去想抱妈妈的大腿。
被妈妈一脚踢开,她记得妈妈说“滚,你爱跟那个人就跟那个人回家!别来找我!!!”
妈妈走了,她跟爸爸回了家。
爸爸家里有个阿姨,那个阿姨只有在爸爸在家的时候对她特别好。哄她,逗她,给她买新裙子,给裴玉扎辫子,比妈妈对裴玉还好。
但是爸爸不在的时候,阿姨不喜欢她,每天都很凶,使唤她,骂她。
小小的她完全不知道应付这种情况。
爸爸很忙,住在那里几天没空去送她去幼儿园,爸爸叫阿姨送,阿姨没送。裴玉拿着自己的小书包从早上等到晚上,等到晚上爸爸回来,阿姨抢先跟爸爸说已经送她去幼儿园了。
呆在家里,阿姨总是无视她,有时候搭理她了,却是叫她去扫地洗衣服。
只呆了一周,她一个人拿着小书包跑出了爸爸的家。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了憔悴的妈妈,妈妈恶狠狠地走过来,裴玉想哭,又不敢哭。
哆哆嗦嗦站在绿化带旁边,妈妈走过来,打了裴玉好几下。
裴玉不敢哭出声来,眼泪刷刷流在面颊上,扑过去死死抱着妈妈的大腿。
妈妈一路就这样腿上挂着裴玉回家了。
爸爸后来道过歉吗?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爸爸每次一出现,妈妈就完全变了个人,恶毒,富有攻击力,妈妈把小小的裴玉藏在身后,有时候爸爸递给裴玉一沓厚厚的钱,暴跳如雷的妈妈会一把从裴玉手里抽出去,然后扔在地上。
一次又一次。
爸爸也不来看她了。
她只剩下了妈妈。
妈妈很辛苦。
她知道的。
她吃的,住的,用的,花的。
妈妈一笔一笔,一个人承担了全部。
裴玉小时候学过钢琴学过跳舞学过书法,上过无数的补习班。
每天妈妈骂骂咧咧送她去上课,骂她傻子,学什么都不会,别人考100她考80,骂她拖油瓶,又骂她费钱。
妈妈经常打裴玉,在医院里遇到闹的病人,买菜时老板不给讲价,甚至是今天做手术白大褂被溅了一滴血。
裴玉都会被打一顿。
裴玉害怕妈妈,怕极了妈妈,所以,她不敢反抗妈妈所做的任何决定。
裴玉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那件男孩穿过粉色的印有大白兔图案的睡衣。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读幼儿园时的自己,站在爸爸家楼下,面前是妈妈,楼上是爸爸,可是,却那样同样无助与绝望。
但是她比男孩好一点,她还有一个让她害怕又可以让她依赖的妈妈。
她决定去看看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