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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风波 那白猫缩成 ...

  •   日色高扬,冯府的大红喜轿一路吹吹打打送至王府门口。
      王府西墙一个新鲜热乎的狗洞里,正钻出一个灰头土脸的青衣小娘子。
      墙外正停着一辆马车,小娘子四下瞧了瞧,确定无人,又从洞里拎出一只白猫,动作迅速奔上了马车。
      车夫头戴帷帽,瞧见长明奔上了马车,立时便赶着车转入正街。
      正街前方王府门口人声拥堵,喜声炮竹纷乱。
      长明坐在马车中,马车缓缓驶过正门,风动帘边,飘忽的视线正巧荡到了门边那一身寻常装扮的季云疏身上。
      他竟未着喜服?
      心中诧异未过,忽闻车外一阵嘈杂,喜娘的声音夹着慌乱穿过人群,分明入耳:“新娘呢?轿内怎么没人!”
      长明忙呼停:“苏武等等,外面发生何事了?”
      无人应答,“苏武”非但未停,更狠狠一扬鞭,马儿吃痛扬蹄长扬而去。
      这厢王府门口,季云疏表情淡漠瞧着门口乱做一团的喜队,那疾驰而过的马车在这阵混乱里分毫不曾沾眼。
      马车一路狂奔,长明在车内颠的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连着叫了许多句停车,车外却无人响应。
      长明心头发慌,额上生汗。原是与苏生他们说好了,待她趁午时前逃出王府,自有马车在墙外接应。如今看来竟是半途生了变,亦不知车外驾马的是何人。
      长明强迫自己稳了心神,留心车外动静。
      耳听得近的城门处,车外之人忽的掀了帘子,单手朝长明肩颈一砍。
      临双目黑沉之前,木昭大叔一张半得意的脸格外精神,仿佛在说:“如何,这回砍得可准?”
      准!太他娘的准了,万没想到,叫你黄雀扑了后。
      ......
      夜风萧萧,四野茫茫。
      一辆半旧不新的乌木马车凄凄凉凉落在涢水边上。
      打水前传来捎带了几分兴奋的声音:“找到了,马车在这里。”
      一个下属模样的人步近了些,瞧了瞧空无一人的马车,兴奋的脸色又是一沉:“无人!”
      言罢一掀车帘,车里一只包裹,一只白猫,此外再无别人。那白猫缩成一团,乍一见着火光,立时寒毛炸起,面露凶狠,呜呜叫了起来。
      苏生蹙紧了眉头近得一看,叹息:“想是被带走有些时辰了。沿着河边痕迹,细细搜寻,如今京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必定四城戒严。季王爷也不会那般轻易放他们出得京郊四城去。”
      那下属立时答是,又看了眼车内的猫,问道:“这猫怎么办?”
      苏生斜看一眼,正待要抱起,那白猫却愈发龇牙咧嘴起来,张了爪子上来就给那素骨的书生手挠了一道红痕。
      恰此时,身后传来兵将行移之响,苏生两眉更蹙,道:“撤。”
      于是一周的打手随着他纷纷撤去。
      远处火把渐明,打头的那个身披墨衣骑在马上,夜风带裹的衣袍烈烈作响,一张脸寒气森森,双目更是如含了冷星冰泉一般冻人刺骨。
      一行很快行至马车旁。
      未及马停,季云疏便一个翻身利落下了马,三两步近的那马车,一个抽剑断了那随着夜风前后摇摆的帘子。
      帘后的白猫仍是张牙舞爪张口欲斗的激烈模样,但一瞧见那拿着剑的人,竟似见了什么亲人一般绒毛瞬息,抖成了一团。
      季云疏大手一捞,将它抱进怀里,它竟还往他怀里蹭了蹭,拱了拱,另委屈的呼噜了几声。这般讨好撒娇的模样,瞧的不远处山包包下头潜着的苏生面色一蜡。
      这畜生!
      钟馗兄前后检查了一番,拎出了那只包裹道:“王爷,只有这包裹,姑娘难道是为避追捕,弃车而逃了?”
      季云疏瞧了眼那包裹内半个横出来的画卷,道:“大黑和这包裹,她绝不可能丢下,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国师呢?”
      立时有两个小兵从人群堆里,拎出绑成了一坨的道爷来。
      季云疏冷眼瞧着,强忍着想一剑挑了他的冲动。长明奔逃,这贼道自送上门,却说了反向的,害他奔走这般久皆是徒劳。若非那贼道半途算出了惊变,他恐怕要一股脑向南奔出了城都不晓得她在城西遭了劫。
      道爷面色苦哈,嘴中哼道:“哎,轻点儿,老道骨头酥,经不起磕碰。”
      季云疏面无表情瞧着他:“别再骗我,她此时在何方?”
      道爷面上更难:“王爷,没敢骗您,老道果真不知了。但长明半仙福泽深厚,命盘圆润,想是出不了什么大事。”
      季云疏微挑起一个冷飕飕的笑:“哦?这时候你倒说她福泽深厚了?怎么往常本王经常听说,你老说她是孤寡命,克帝星?”
      道爷奇:“竟有人在王爷面前如此搬弄是非!”
      季云疏提了剑,抱着猫,步步靠近。道爷瞧的牙齿打颤,额上冷汗涔涔。
      待季云疏将那泛着寒光的剑挪去他颈边放着,道爷却蓦地一个激灵:“哎呀,不好!”
      季云疏狐疑看他,不晓得他又要做什么把戏。这贼道偷奸打诨的本事跟长明像极了。
      但此回道爷竟像是真的遭了什么不好,面色深沉,绑在身后的手捏指不停,因太激动颈边叫那冷剑划破了皮亦不曾知觉。唬的季云疏当即挪开了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送他去见了祖师爷。
      道爷捏算一番,语气沧然:“王爷,快些回京罢。”
      季云疏眼中几番流转,终是挥了手,道:“先行回京。”
      岂不知风云突变,朝野亦惊。

      腐朽潮湿的气息阵阵扑来,长明在一阵晃荡中悠悠醒转,入目皆是一片昏暗。
      长明微微坐起,接着微弱的光亮辩得自己正躺在床上,随着阵阵摇晃与细微的行水之声,约莫知晓自己此刻在一艘船上。
      用的上这般大的船,想必去的不是京中别庄。屋外传来细微鼾声,长明轻巧辩出蹲守的乃是两个粗壮仆妇。
      木昭如今和太子殿下是一条道上的土匪,如今无非是要将她往太子一处带,长明只盼着什么时候见他一见,问问此番到底是要去何处。
      却未曾想,这一盼,盼了竟达小半月之久。
      长明被人关在这暗无天日的船室中,长达半月之久,虽每日也允许她外出散心,但多是关在房中之时居多。
      饭食衣物,皆有人悉心照料,奈何这一整艘船,竟似没有半个主子般的人物,只将她半当个主子又半当个犯人般对待。
      长明每日里只得吃吃睡睡,想想大黑,念念季王爷,偶尔听听下人们闲扯。
      起先那两个仆妇还忌讳着她,不怎么开口乱言。三两日处下来,瞧她闲散自在的压根不把自己当个囚徒,亦不曾耍什么花招想着逃跑,心性便松了许多,每日里闲来无事就喜欢七聊八扯。
      最爱说的,便是太子爷最喜欢去哪个娘娘的房里,哪个娘娘最狐媚,哪个娘娘最谦和,听来无趣。
      今儿,倒有些不同。
      长明与往常一般,正常起居,散了心后自回屋里作霉发乌,耳听得门外两个仆妇起了个如下般的话头:“你说我们太子爷,也不是个爱近女色的,我倒瞧着里头这一位,是头一回这般上心的。”
      另一个道:“可不是吗,费这么大功夫掳了来,恨不得每日三封飞书询问我等行迹,这小娘子真有福气。”
      先头那个又道:“唉,太子妃娘家败落了,如今太子爷又有了新欢,只怕以后日子愈加不会好过了。如今竟是连离京都不把娘娘带在身边了。我从府里头出来的时候,远远瞧过一眼,太子妃娘娘就坐在自己院子里,瞧着脸色木木的,跟傻了似的。”
      另一个又道:“可不是吗,太子爷逃的这般利索,瞧这样子,是要弃了她了,唉,可怜。”
      长明听得心绪复杂难言,显见的那太子殿下,是逃出了京的。只是不晓得京中到底出了何事,而她颠簸行了这十几日的水路,心里恍惚记起一件事来。
      往前眼睛还不好的时候,季云疏闲着没事就爱给她念书,亦曾说过大京向西南,过三府,可转水路入平江,再经平江至巴蜀。
      瞧着速度,估摸着日子,想必此番正是往巴蜀而去。
      只是那郡王世子不是与冯小姐......难不成,听闻圣上要将冯小姐嫁给季云疏的消息,恼了去,要同太子殿下来往合作?
      长明听着簌簌水声,心底忧心忡忡。又想着此去巴蜀,亦边经南郡汛河,前后将太子殿下与那汛河之灾联系在一起,心头既忧心季云疏京中之事,又惶惶狐狸安危。相比之下,她反倒是最安全的那一个。
      这般想过,长明微咳了咳,听得门外一静,而后一仆妇隔门而问:“姑娘,怎么了?”
      长明又狠咳了咳,咳得心肝胆肺颤在了一起,道:“水里漂了这么些天,身子有些不大舒服,还有几日能到?”
      门外仆妇忙道:“瞧着样子,兴许今明两日便能到了,姑娘再忍忍。”
      长明心中略作计较,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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