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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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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清光坐在高高的桥头,每到白天,他都可以暂缓一口气稍作休息,而到夜晚他却不得不时刻紧绷。那次会议之后整个池田屋一线的战斗区域被分割成两块——一块是城内密集的敌人,一块是之前冲出城外零散游荡的敌人,而身在池田屋外线的他们恰恰就是这样一道切割开两边的屏障,以三条大桥桥头为界,呈三角之势围死城内主要战场,由四队轮番值守,也恰巧能提供一个换班调整时间。每三日巡回一次重回时空裂隙开始的节点。如此一来,便将原本混乱无序的战场变得变得可供调节。可即便如此,加州清光依旧感到疲惫。这里是1864年7月,这里是新选组一战成名的时光,也是加州清光退出历史舞台的岁月。因为政府命令,他无法靠近城内,也无法随一些弱小的短期审神者出战城外,无法再见到冲田总司。多亏了有认知屏障,在时空的铁则之下他能毫无顾忌的听着桥上人们的谈论而不必担忧被看见,那些漫无目的的言辞里或多或少的总会提到城内新晋的新选组。那些遥远的记忆这一刻再度被放在眼前,来不及去怀念,来不及去沉湎,他就被溯行军或者时之政府逼的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但是偶尔,我是说偶尔,加州清光还是会恍恍惚惚的错认了时光。那一年,冲田跟着土方岁三和近藤勇,带着他们的抱负,带着他们的忠义,也带着他——加州清光,共赴仅属于武士和刀剑的最后的时代。
千竹小姐从城外回来,带着伤痕累累的短刀们不断奔跑向结界。对于伤口,南里本丸的众人早已司空见惯,莫说伤口,只要有极御守,连碎刀都无需惧怕,但千竹小姐似乎对此仍战粟不已,她张惶地奔跑着哭泣着。从前只是羡慕千竹小姐的刀剑们的他在这一刻彻底感受到了那份温柔与不温柔的区别,也彻底看到了,由此带来后果的区别。千竹小姐,连三条大桥那一头都踏不进去,只是跟城外那些散兵游勇作战都能如此狼狈,她维护不住历史,一旦切断后方阵地,在庞大的敌人面前再勇敢再温柔,也只有送死的份。而那个人,却能屹立于此,劈开黑暗。而被逼迫着成长的他们同样宛如钢筋铁骨,无畏无惧。
这个夏日燥热的午后,被晒干的枯叶缓缓飘下,加州清光随风而动,瞬时拔刀将前方敌人一刀斩断。闭合起结界,“千竹小姐,没事吧?”
千竹紧紧抱着重伤的信浓,仿佛对那等骇人的伤口感同身受,她抬起头,仍是泪眼婆娑。
两周了,南里在此驻守两周了,明明气息就在附近,却总是若隐若现飘忽不定,大名区,河岸旁,甚至贸易所,都曾出现过,却偏偏都无异象,杉崎的探测情报上稍有时空扭曲的地方正在这里,他们究竟想干什么?能隐匿气息长达百多年之久,恐怕绝非庸碌之辈。说起来该是焦心的事,不知怎的他反倒不急不缓,会被改变的历史,会消失的世界,甚至可能,会消失的他,如果真的守不住说不定也是天意如此。他对此没有丝毫的怨怼,恐惧,甚至反抗,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少原因是为了杉崎?仔细想想从一开始走进审神者这个世界开始,他就不想管这些恩恩怨怨,抱着自己可能会消失这种可能性出战至今,其实心中也窃喜的不行,比死亡更加干脆的,消失掉。但是不太可能的吧,同他出战至今的原因一样,杉崎不会放弃,能够遇到艾雪对杉崎而言宛如天主的福音一样美妙,放弃这样的事实?放弃这样的记忆?甚至放弃他们会拥有的未来。。。。。。他所厌恶的世界,不该因他而消失掉。但今晚,在这个幽静的荒庙里,他轻轻哼唱着小调,这个远道而来的异乡客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像是被悄悄的告诉“可以稍稍放纵一下”,仿佛这里所有的景色都足够虚幻的组建起他所期待的世界,伴随着夏夜里慵慵懒懒风,和悠悠长长的月光。
Неслышны всадудажешорохи.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Всездесьзамерлодоутра.
(只有风儿在轻轻唱)
Еслибзналивы, какмнедороги
(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
Подмосковныевечера.
(在这迷人的晚上)
Еслибзналивы, какмнедороги
(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
Подмосковныевечера.
(在这迷人的晚上)
他轻轻哼唱着,悠悠缓缓,似乎连自己都融进了那风里,那样轻缓缓的嗓音从不惊艳,却舒服的宛如天籁。那是笑面青江没有见过的主公,没有那些理性,没有毫不退让的强硬,往日在他们眼里死气沉沉的空壳一瞬间丰盈起来,在月光下像一个神明。笑面青江不敢靠近打扰,他知道,只要他一靠近,那样的世界就要破碎掉。仗着自己耳聪目明,笑面青江远远隔了几个屋顶静静听着遥远而模糊的小调,歌声还在继续:
Еслибзналивы, какмнедороги
(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
Подмосковныевечера.
(在这迷人的晚上)
Речкадвижетсяинедвижется,
(小河静静流微微泛波浪)
Всяизлунногосеребра.
(水面映着银色月光)
Песняслышитсяинеслышится
(一阵清风一阵歌声)
Вэтитихиевечера.
(多么幽静的晚上)
Песняслышитсяинеслышится
(一阵清风一阵歌声)
Вэтитихиевечера.
(多么幽静的晚上)
Чтож,ты, милая, смотришьискоса,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Низкоголовунаклоня
(默默看着我不作声)
不知是不是累了,他的歌声越发的低了,渐渐再也听不到声响。笑面青江意犹未尽,遥遥看着他的身影陷入了沉思,他们的主公,真的是他们看到的那个主公吗?自诩看尽人心的他似乎陷入了某种误区。
他坐在屋顶上,心情沉静下来,想要想个明白,不意竟看见靠主公极近的屋檐下钻出个人影。笑面青江几个翻身拦在那人身前,原来是个小沙弥。小沙弥看着眼前出现的人吃了一惊,随即微微笑起,在笑面青江开口前做出噤声的手势,他指了指手上脱下的僧袍,又指指荒芜院子里靠在门廊下睡着的南里。笑面青江仔细辨认了一番,似乎是附近寺院中的僧人,他犹豫着,最终放那小沙弥过去,却在小沙弥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皱起眉头,他的身上有溯行军的气息,但很显然,并不是由他本身所携带,反倒像是在何处擦上的。
小沙弥轻手轻脚靠近南里,轻轻抖开僧袍为南里披上,南里陡然睁眼,反倒吓了小沙弥一跳。小沙弥拍拍心口微笑道:“本无意打扰施主睡眠,不想还是惊醒了您。”
南里端正坐起,“小师傅这是?”
南里打量的目光终于让小沙弥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哦,贫僧是不远处寺庙的僧侣,半夜心烦本想出来走走,偶然路过墙外便听见施主的歌声,一时入了迷,等到施主歇了声方才想起来进来瞧瞧。”
眼前小沙弥一双眼澄澈干净,姑且也叫南里卸了些许防备:“随口小调,惊扰小师傅了。”
“哪里,是安抚了我才是。”小沙弥像是惭愧的低了头,忽而又扬起浅笑:“对了,这曲子叫什么?我听着倒不像是这里的语言。”
“叫‘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是首沙俄民调。”
“沙俄?您说沙俄?可是极北之地,四处冰天雪地,人们碧眼金发的地方?”
“是。”
“您怎么会到那去?”
“年幼时随家父出海商贸,本打算入明换些丝绸药材,不想入夜海流改了航道,司南又失灵,误打误撞去了沙俄。在那里耽误了许久,幸得农户收留,父亲索性就在当地以物换物,凑足水粮方才重新到了朝鲜回到日本。这首小调,就是那户人家的女儿教我的。”
“能和我说说吗?沙俄是什么样?”
“沙俄啊,我所到的地方依旧是一望无际的海洋与荒原,每到夜晚常有北风呼啸,偶尔出现的林间的枝叶总是长长细细的,有时候天上还会出现一种很奇妙的光,不同于阳光或者月光那样恒久,那光像是活的,不停在天空游走,偏偏又绚烂夺目,我眼睁睁的瞧着那光丝毫不觉得刺眼。而且那个地方很奇怪,明明是夏季,但没有丝毫的炎热,凉风吹得人心旷神怡。”他静静诉说着,仿佛身临其境。实际上南里没有去过俄罗斯,也没见过极光,他生命里绝大多数的夏日是在日本度过的,他只在书上见过极光,只在画册和各类影像里见过那广袤的雪原和高大的针叶林,他想去那儿看看,但是,他走不掉。
沉寂良久,南里还在想还有什么能告诉他的,也许他还可以说一说他所期待的那个地方,他尚未来及开口,小沙弥轻轻问道:“您是想家了吗?歌声里,很像。”
想家?也许是的,明明从未见过的“家”,有时候却想得不得了。
“其实我也想家了,七岁随师父漂洋过海来到日本,转眼春秋一十二载,我却不知何时才能回去。虽然和师父在大明的时候时常也出门游方,或许太小的缘故,从无离乡愁绪,不知怎么的,到了日本反倒一日胜似一日的想念从前的寺庙,为此师父常常哀叹不已。对了,您说您父亲时常出海贸易,那您去过大明吗?”
南里想了想,这一点他或许可以正大光明的回答:“去过。”
“常去福建吗?”
“偶尔也去过烟雨朦胧的秦淮河畔,也看过吴侬细语的姑苏人家。”
“那您会我国的语言吗?”小沙弥陡然惊喜起来,情急之下竟用汉文问了出来。
南里不由笑了,用着标准的汉话回答:“会。”
仿佛他乡遇故知似的,两个异乡人在今夜一见如故,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能聊上一两句。月上中天,夜露渐渐积蓄起,刚刚入夏的温度终也让人感到不适。小沙弥蹲下身子擦擦鞋上的露水。“施主是没有住处吗?若不嫌弃,不妨到寺下落脚。”
“这里就很好,自由自在的也少了拘束。”
“那我明日带些柴火给您?不过最近送柴火的农户总是来的迟了点,还拐弯抹角的询问我们会不会去越前康大人家,一个农户净问些刀匠家的事,真是蹊跷。”
越前康?没记错的话,越前康正是修复藤四郎一众刀剑的刀匠,德川家御用刀匠。对了!一直以来的异样感不正是这一点?蹊跷的不正是波动不大?不错,倘若重点在那些大人物的事,即使历史的洪流能够拨乱反正,其异动也绝非是轻微的,也许他一直都把方向搞错了,越前康属于德川御用刀匠,自然史上有名,而其相关联的事务所形成的时空轨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在此造成影响,其轨迹波动不正是那样轻微的程度?而最近一直以来若隐若现的溯行军踪迹,正是向着越前康家靠近!
“那我明天下午登门拜访如何?你们带了很多汉书过来,对吗?顺带我也可以直接向农户购买些柴火,怕是要在此住上一阵子了。”
“好!”小沙弥笑着转身离去,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过身来,笑眯眯的:“对了,贫僧法号了一。”
“南理川和。”南里江川笑答。
待人离去,南里江川立刻联络起刀剑们:“笑面青江,明天跟我去寺庙,药研,鲶尾,将你们的注意力放在农户和町人身上,尤其注意越前康家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