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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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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重回战场,南里也得已抽身些许,稍稍多出的那些时光终于也足够让他能在每一个漫长的工作日里重新得到些暂缓的喘息。此刻他趴在办公室阳台上放松的发了会儿呆,听听风吹过的细微声响,看看叶落下的不急不缓,连在木栏杆上爬行的昆虫都能长长久久的吸引他的注意力。他还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因为这样的休闲方式时常被同龄人嗤笑木讷,连母亲也要责骂上两句。想到母亲,他不由的又有点低落,因为母亲,他才会在这个世界,才会背井离乡来到这个不属于他的人世间,并且不得不履行完这莫名其妙的旅途,扳扳指头,又有多久没回去看望那位慈母了?其实并不久远,如非出差或者特殊战线的事,几乎是雷打不动的两周一次,稍有逾期便要接到那饱含担忧的电话,那其中蕴含的情感绝非自己所能承受的——小心翼翼,又恋恋不舍,嘴上说着“没关系,工作忙点好。”但话里话外都殷殷期盼着自己回去,一旦想到不行无论怎样的耗费都一定会跑到自己所在的城市毫不犹豫的闯进被自己视为隐私的生活。这是一份伟大的母爱,伟大到自己任何细微的拒绝都会被视为大逆不道不识好歹。他无力拒绝,也不能拥有任何与母亲相悖的喜好,将近二十余年。更何况母亲是不会有错的,即便她真的错了,那些所谓的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必然也将指责南里的不懂体贴,所以母亲也只能是从无过错的。当然,茫茫人海里也有让他觉得自己是十分幸运才能遇见的人,楼下奇奇怪怪的声响叫他一错眼看见拿着木头敲敲打打的鹤丸国永,那样七分相像的相貌让南里难得来了兴致,他掏出手机对着鹤丸国永,“鹤丸阁下,笑一个。”鹤丸国永瞬间了然,还十分应景的比了个剪刀手。那张灿烂的笑颜就这样被定格下来,南里发给槙岛泽成: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像你。等了三五分钟,意料中的还是没有回复,听说泽成被领导看中又保送到美国深造,想来应当是作为预备骨干了。
“拍的怎么样?我看看。”鹤丸国永跑上来站到南里身边。南里轻轻笑笑,调出图片给他。
“照的这么清楚,像素比明的高多了啊。”点出界面看了半天却没找到编辑栏,“你怎么只有调亮度的?没有美图的吗?”
“你还会美图?”
“上次用明的手机弄过,加个狗耳朵、墨镜,挂个大金链子,位置大小都自己调的那种,特好玩。”
南里不由笑了,但他只能非常遗憾的告诉他:“那种特殊软件我没装。”
“我现在给你装一个?”
“不行。”
鹤丸国永紧皱着眉头看着南里,明明白白的在脸上写着不满:“你好无聊啊,加州的手机都比你的丰富。”接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唉声叹气:“算了,不和你计较,等我有钱了我自己去买一个,而且一定要最新款的。”
南里笑笑不答,相差太多了,泽成永远都不会这样,即使是年幼的他。。。。。。虽然没见过也没听说起说,但应该也没这样的吧?
“那能帮我把这张图发给明吗?”
南里接过手机,“你跟明很玩得来?”
“他是个非常有趣的人,浑身上下都是新鲜感。”
“相对于出门找刺激他更喜欢宅在家里。”一边说着一边回复着高岛明的询问。
“如果只是喜欢在家看漫画玩游戏而不是出门游玩就要被称作宅,我认为那是不贴切的,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和我一样,对于突然出现的东西都抱有极大的兴趣,虚拟世界对他而言只是游乐场而非精神寄托。相比之下,为了工作每天都出门的您反倒显得死气沉沉的。”
“你们只见过一次,这么了解?”
不等鹤丸回答,电话铃声响起,南里看着手机上“高岛明”三个字,“充满新鲜感的电话来了。喂,明。”
“把电话给鹤丸。”
“可真有你的。”
虽然无意探听他们在说什么,奈何人就在自己身边,想听不到也难,在鹤丸国永接连惊喜的语气词里,南里发现他们居然全然不去考虑自己到底会不会出去就已经商量好了这周现世的娱乐活动,并且显然,高岛明并不打算让鹤丸国永来苦恼这件事。
手机重新回到自己手中,明毫无挂断的意思,“这周出来的时候把鹤丸也带出来吧。”
“如果我不出去呢?”
“想不想你都得出来,这周刚好是你要去看望小姨的日子。”
“你监视我?”
“怎么会~监视你可太无聊了,奉妈妈遗命,我只是关注照看小姨罢了,偷偷的~”
南里不置可否,也算是应下了。说来也巧,当天晚上杉崎也来了电话,说是想要这周出来一起吃顿饭,还特别指名要让加州一起去。他有些时候也不太能搞得懂杉崎在想什么,说是让艾雪见见,早晚得分开的人有什么好见的。不过带还是带出去了,让鹤丸国永跟着高岛明出去玩,自己带着加州赴约。
加州清光此刻端坐在西餐桌前,使用刀叉这种事已经驾轻就熟,虽然对南里和杉崎都早已失了畏惧,可他还是感到不自在,尤其是在与杉崎独处的时候。艾雪,他皱着眉看着那个被他们当作正常人类来看待的人偶,哪怕是特意用神明的感知来识别,她都只是一个毫无气息的人偶,即使再精致再漂亮,但连付丧神都不是,又如何与他们交流?妄想症?他细细切着牛排,仍是止不住好奇的不时偷瞄艾雪。
“你很没礼貌。”杉崎再度将新鲜的果汁安放在艾雪面前,因着南里不在,杉崎也终于不复一路上的随和友好。
“那还真是抱歉了,不是你指名,我还不会来。”加州收回视线,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一码归一码,你没礼貌是刚刚的事,你该向艾雪道歉。即使是对桌,绅士也绝不会以偷瞄的方式来打量一位陌生的女士。”
加州皱眉重新看向艾雪,向一位人偶道歉?虽然不是不可以,可总觉得怪异非常。在加州开口之前,杉崎却突然望着艾雪做出委屈的表情,明明不服气又只能无可奈何的听话似的,只听他泄气的说:“算了,艾雪说不和你计较。”
加州不搭腔。
“今天找你出来,就是想问问你,你会离开他吗?”杉崎缓和了语气,只想心平气和的问问。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恋人关系吗?”
“你既然能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那应当也知道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关系。”
杉崎困惑急躁起来,“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动心?”
这反倒叫加州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动心?南理先生可从来不接受我对他的好。难道说,仅因为这样你就要杀掉我吗?”加州眯起眼看向杉崎,前几次的见面可都记忆犹新。杉崎正想辩解什么,南里却在此时回来了,杉崎就此打住话题装作无事。
吃完饭回到车上,南里询问了高岛明的位置准备去接鹤丸国永,本是一路无话,杉崎突然提起那五波逃进历史轨迹的溯行军,加州一瞬间紧张起来,不由得隐匿了气息静静听着。
“上次那五波,有一部分露出了马脚,距离当时的时间线并不远,不过地点随机性很大,南理,最近我会每天将可疑的点发给你,我这里尽量将时空转换器的对口压一压争取在下午两点的时候对接,你看能不能抽调一下时间。”
“好,应该没什么问题。加州,你会不会有点来不及?”
“啊?啊,可能会有点赶。”
“这样吗。”南里沉吟一阵,“那加州一队你先不要去了,早上主带二队,下午跟我去排查那些溯行军。”
“那一队战力岂不是不够?”
“让药研跟我去。”
“好。”
“杉崎,你先按照这个时间安排,有问题我再和你说。”
“嗯,还有池田屋那边,好像有些松动了。”
加州的心思一瞬间又被提起,似乎杉崎的每一句话都能叫他心惊胆战,他不自觉向前坐了坐,为了能让自己更加听清他们的谈论。
“怎么说?”南里问。
“我早说过老家伙们的做法数量可观效率却低下,且消耗离谱,他们那边资金也有点撑不住了,豁口再大恐怕连上面的运转能力都要拖进去了,上次我和上面提过让长期审神者每人派遣一队在池田屋外围战线协助短期审神者们上面也没当场拒绝,看意思,我们可能有机会。”
“那池田屋敌人的情况有明确的资料吗?”
“资料我从东野樱那边买了,应当能做参考。”
“说起资金,上次校友会有个学弟的项目我很看好,但是目前政策和资金却不太支持他,虽然目前是做购物平台,但是如果能发展起来,那种模式极有可能彻底改变现有的物流通道和生活方式,前景很好,你要不要看看?况且万屋东西向来物劣价贵,倘若能有其他通道,只需稍稍好上一点也能压一压万屋的气焰。”
“这样吗?一会儿联系方式给我下,我来联系看看。”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约定地点,惯常一身白衣的鹤丸国永在霓虹灯光的映照下反倒显得五彩斑斓,只是奇怪的是,他与高岛明似乎太亲近了,高岛明像是借着比身高的缘由紧紧搂着鹤丸国永的腰。南里皱眉,似乎在自己表弟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下察觉到了不怀好意。下次该稍微告诫下明了。而鹤丸国永一上车就开始兴奋的展示自己最新得到的手机,并且语音语调里对明会为他买这个讶异非常又兴趣盎然其后的意味,吵吵闹闹的将加州和南里的号码都存了进去,南里暗自摇摇头,鹤丸国永并非是无知之辈,他与明之间到底谁对谁的好奇和试探更重还未可知。
像是加州也感受到了前线的紧张感,他对安定的要求越发急迫,不能总耽误在二线,安定要尽快成长起来,他们随时都可能接到命令前往池田屋,而那些隐匿在历史中的溯行军像个不ding时zha弹一样时常搅得他忧心不断。下午,加州紧赶慢赶终于准时随南里出阵。
这是海边的一所村庄,腥咸的味道充盈着鼻间,天空阴沉沉的,风大浪大连最有经验的船夫都不敢下水,海鸟急匆匆的想要赶回自己的避难所,台风,要来了。所有的线索和感知都直指海涯半腰的独门院落,因着这户人家与其他渔民们秉性不和从而自顾自的在半山腰过起了与他人遥遥不及的日子,即使被杀死并取代,也无人察觉。加州手指拂过温热的灶台,站在窗前窥视着山岩上的密林,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们拿出十二分的警惕。突然,空鹰长啸,只一瞬间加州清光瞬息冲出,刀锋精准穿过林间重重枝叶直刺枝干后的一衣半角,略卷刀锋纠缠着,溯行军因这一瞬间的延误,被随即而来鲶尾藤四郎直刺后心口。不想未能贯穿胸口竟被躲过半招,堀川国广振刀迎击封死上路出口,乘此机会药研藤四郎一刀穿心。
失去同等气息的干扰,剩下的一位溯行军便如同白纸黑墨一般行迹了然。南里一行人不敢耽误立时追赶上去,他们必须赶在台风来临前离开这里。溯行军渐渐脱去人形伪装,不断出现的黑雾被风立时撕碎,抛开所有的遮掩眼前的苦无终于显示出特定完整的形态,嶙峋骨刺骇然耸立,碧绿眸光疯狂至极,他们都在背水一战。像是知晓这一行人的主心骨,苦无丝毫不敢与他人缠斗片刻,一心只想将刀刃刺进南里任何致命的地方,一刀,两刀,三刀,连绵不绝,却死死贴着南里打,加州等人援助无力,纷纷拿出远程刀装伺机而动。快了,再往旁边一点,一点点就好,药研稳稳握着枪支,终于!苦无紧贴南里脖颈一刀穿喉,后尾却彻底暴露,刹时间药研枪响,加州飞身而上斩断苦无!在动脉血管破裂前一刻苦无消散了,加州清光长舒一口气。他抬头想检查一下南里的伤口,却不由得愣住,伤口在飞速愈合,而南里仿佛毫无所觉,侧身入神的看着被海风掀起的浪潮,那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平静。
江川,我想看海。
那个午后,那场梦里,铃木澜枝轻幽幽的对他说,他回答,好。他们穿过很长很长的密林,走过一大片一大片的黑暗,最后来到了一个海涯边,那里的海水生生不息,无情且放肆,就像,眼前的景色一样。不,不对,或许他长长久久所期待的景色就是这里,而他所有的梦境,铃木澜枝口中所有的“我想”,都只是毫无意识的传达着这里对他的呼唤。海风越发凛冽,呼啸着,狂野着,唯有海燕享受着这独一无二的馈赠。孱弱之辈不敢直视这样的壮美,他们只配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他爱这片海,他爱这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狂风暴雨,他爱这即将冲破框架和枷锁的灾难。他该回到这里去,那是毫不犹豫的公平的世界,那是不会说“爱”他的世界,那是粉身碎骨之后无比澄澈的天空。澜枝,铃木澜枝,在那场梦境里,回到了这儿。而他,也会。。。。。。
“主公!”加州死死拉住南里江川。
南里回过神,他的脚下是高耸的海涯,险些迈出的一步昭示着他原本的意图。
“主公,还不回去吗?这里风越来越大了。”
南里看着面前的这个孩子,在这样的风暴里这孩子站的艰难,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拉着自己这孩子一定会跌倒,不远处鲶尾他们也同样牢牢抱紧树干躲避着越发凌冽的海风。加州的温度透过手腕蔓延进自己心里,渐渐关上了那扇门,他该回去了,带着这个孩子,回到属于刀剑们的本丸,但自己会有一天回来的吧?在这片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