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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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室内，着黑色长衫的男子坐在木椅上，他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国字脸，鼻梁高挺，唇上蓄着两撇好看的胡子，一双圆而凌厉的眼睛中不时射出一两道精光，令人发寒。
“啪嗒啪嗒。”长衫男子不时用蜷起左手的食中两指在会议桌上敲着，右手第三次掏出那只已被摩挲得很光滑的黄铜怀表看了看。就在此时，传来了三声轻轻的敲门声，长衫男子回头一看，一个长身玉立的白色身影已向他走近。
“大哥，抱歉，让你久候了。”熟悉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然而仔细听去便会发现那声音里隐了一丝难掩的激动。
陈炯明焦躁的心在见到邓仕元的一刻瞬间平静下来，他站起身来，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去给了邓仕元一个紧紧的拥抱。一年未见，兄弟二人都格外激动，陈炯明对外人和部下一向是不苟言笑，邓仕元更是出了名的沉稳，然而此刻两人却开心得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
二人拥抱许久才渐渐分开，陈炯明理了理因为拥抱有些发皱的长衫，对邓仕元笑道：二弟，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到街上走走吧。”
一朵木棉花从高高的枝头落下，溅起昨夜积着的雨水。明德路的两旁遍植木棉，如今是木棉花落的时节，落花铺满长街，如艳丽的红毯迤逦。这种南国特有的花不似岭南女子温顺柔美，反倒有北地的烈烈风情。
邓仕元弯腰拾起一朵木棉，向陈炯明道：“兄长去岁与丘老先生一同赴沪开会，可一切顺利？”
上海大都会的繁华不同别处，加之与丘逢甲一同被推为广东代表，出入各处均有人鞍前马后，自然也少不了有人在餐桌上敬酒奉承，陈炯明这一趟旅程过得十分愉快。
回想起旅途中的种种，陈炯明脸上略有得色，他冲邓仕元挑了挑两道浓密的眉毛，道：“能和丘逢甲这样元老级的革命人物一同赴会，委实觉得荣幸。”
听到陈炯明这样说，邓仕元心中十分为他高兴，嘴上却打趣道：“兄长如今蓄起了胡子，看上去倒也像是个革命元老了呢。”
陈炯明佯瞪了对方一眼，心中却觉得这话十分受用，从小村庄中走出来的他一直勤工俭学，在学校里时也是力求事事拔尖，学习法律后更是马不停蹄地写出几部法案得到了上司的青眼相待。能和丘逢甲一同赴会的背后，都是他艰辛打拼的一点一滴。
想到此处，陈炯明不由道：“二弟，与贯中不一样，今日的一切，所有的这些机会，都是我自己争取得来的。有时候，我真羡慕贯中，他有大哥何子渊为他引荐各路要人，他就算什么都不做，未来的路也是铺好了的……”
“大哥，” 身旁人温润的声音传来，陈炯明不由止住了话头，原以为对方也要加入这个话题谈上几句，然而邓仕元只是将手中那朵沾着雨水的木棉花递给他，接着道：“你半年来一直奔波在外，怕是心火旺盛了，用这木棉煮粥可以稍去火气。”
陈炯明接过那朵殷红的木棉，自觉方才有些失言了，他眼珠转了转，忙开了另一个话头：“对了，一直没有问你，为何当初离开新军营，跑到黄埔陆军小学来教书了？”
提起学校，邓仕元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好看的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柔光似月华流泻，嘴角也牵起浅浅的笑容，愉快道：“当初，我并不知道做老师是一件这么有趣的事。学生里虽然有几个特别顽皮，但也特别聪明。其实不论资质出众一些也好，普通一点也罢，我都能看到他们身上的闪光点。而且，我已吸收了他们其中几个成为我们的同伴了。” 说完，邓仕元冲陈炯明眨了眨眼睛。
“什么？”陈炯明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对邓仕元道：“他们都还只是小屁孩而已，你怎么能冒着么大的险让他们入会？！”
“大哥，其实当初我加入的时候也没比他们大上多少，况且，做老师的怎么能不相信自己的学生呢？”邓仕元微笑道。
看见邓仕元如此“护短”，陈炯明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唯有打趣他：“果然当老师的当年是怎么入会的，学生现如今也是一般无二。”
看见对方神色缓和下来，邓仕元眨了眨闪亮的眼睛道：“有机会，我把我的几个学生介绍给你认识。叶庭和薛岳这两个家伙最精灵，就是总喜欢争个你先我后的，班上的二陈——铭枢和济棠比他们稳重不少，毕竟年纪大上一些。演达这孩子还是最听话的，你也好几年没有见他了吧？”
“啊，嗯，是好久没见了。”陈炯明的思绪似乎已经不知飞向了哪里，只嗯啊了两声作为回应。
此时的陈炯明并不知道，他在神思恍惚间遗漏的这些名字，将会在日后与自己发生如此大的关联，甚至因为彼此，改变了原本的人生轨迹。
两人不知不觉又走到了东山和越华路的路口，邓仕元忽然停下来，拍了拍陈炯明的肩道：“大哥，你们是想要我家的米铺还是盐店？”
陈炯明的眼神有瞬间的惊愕和闪烁，然而他随即干笑两声，掩饰道：“什么米铺和盐店？你怎么说话没头没脑的。”
“大哥，你与我已经沿着明德、东山、越华路来来回回绕了半个时辰，其他路你也是认识的，却唯独在这一带反复兜着圈。其实若有需要，你直接开口便好，还记得我曾经说过什么吗？你若需要我的帮助，我便是倾尽全力也会帮你。” 邓仕元说话虽然柔和，但一向直接。
陈炯明不语，他知道邓仕元祖上世代经商，省内无论是在小村庄抑或是大的城镇里，都能见到邓家字号的各类商铺，而邓家在广州城内的两家店铺就在越华路上。
邓仕元站在他身后接着道：“在内部我也有所耳闻，孙先生和黄先生想在广州有所行动，我想着，应该也就在今明两年之内了。”
让邓仕元先说出口其实正中陈炯明下怀，如此一来便省得他拉下脸开口求助了，尤其当对方是他的这个什么都有的二弟。在邓仕元面前，陈炯明总是希望多少保持点有能力的大哥的形象。
对方主动提出帮忙不觉让陈炯明心中松了口气，但表面上还是要不动声色，他“无奈”地耸耸肩道：“何子渊曾对我说，你是他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你既然猜到了，我也不妨说，咱们现下确实缺一家铺面作行动前的秘密据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