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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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八年秋 长沙城
才入九月，长沙城内却已是一派暮秋景象。萧瑟的秋风卷着地上的黄叶，吹入了数户连门都来不及锁就拖家带口、逃亡他乡的百姓家中。
陈诚站在一户破败的院落前，已经腐朽的木门被秋风吹得“咿咿呀呀”的响，只有一个角还钉着，像只剩一口气的人还在勉励支撑。烟头火星发出明明灭灭的光，伫立半晌，陈诚叹口气，将还剩过半的烟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踏着满地的黄叶走入了指挥所。
已是傍晚，光线渐渐暗淡，眼前的男子一袭军装笔挺，容色却有掩不住的疲倦。夕阳透过窗子洒下最后一抹温暖，他的整个身子一半在光亮里，另一半却融在阴影中，被照亮了的半张脸上每处都有风霜留下的痕迹。他的脸上已有皱纹，他的眼睛已不再年轻，但他的侧脸依然轮廓分明，英挺的鼻梁还是和少年时一模一样。这个疲倦的男子，此刻正在目不转睛地研究着面前的沙盘。
良久，还是陈诚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伯陵，此役不同以往。要不，还是听委员长的吧。”
盯着沙盘的男子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他转过身，整个人却都融入了阴暗中，夕阳的光线一点也落不到他的身上。他整个人看起来更疲倦了。
“辞修，何必再劝呢。你知道的，这场仗，我是一定要打的，长沙城，我也是一定要守的。” 说完，薛岳用手抵住薄薄的嘴唇，急促地咳嗽起来。
“可是此次凶险异常，战局也非你我能掌控的。伯陵，我知道你一向是我行我素惯了的，战场上，你也是天才。可这次，我是真的担心。”陈诚仍不死心。
“咳咳咳。”薛岳想说什么，却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自进入备战状态以来，薛岳已经几宿未曾合眼，加之入秋天气寒凉，身子已不如往昔的司令竟染上了风寒。
“辞修，你离我远些，不然，过了病气给你了。”
“你这是什么话！” 陈诚看到身侧一张简易的木桌下，搁着一支热水瓶，也顾不得门外还有士兵站哨，摘下军帽，亲自蹲下给薛岳倒了一杯热水。
“师父，已经走了多少年了？” 忽然，薛岳没头脑地问了这么一句，但比起向陈诚发问来，却更像是在喃喃自语。热水杯中蒸腾起白雾，陈诚看不清薛岳此刻的神情。
陈诚有片刻的错愕，但旋即明白了。想起那个光风霁月般的人，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低沉下来，道：“从先生遇刺到今，总有一十七年了。”
“咳咳。师父他，曾经说过，很想来长沙城看看。” 薛岳道。
闻言，陈诚深深地看向曾经的军中同袍，半晌，他叹一口气：“伯陵，秋来总是容易思忆故人，先生泉下有知，必不愿见你如此伤怀。委员长那边，我自会想办法复命的。”
陈诚拿起桌上的军帽转身往指挥所外走去，快到门边时，他转身，对还站在阴影中的男子道：“伯陵，此役千万珍重。我知道，子弹不长眼睛，可你毕竟是先生当年最喜爱的学生。为了他，为了长沙城，你都要保重自身。”
“若我回不来了，请替我去拜祭师父。” 站在阴影中的男子道。
陈诚不语，他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向屋外。天边，夕阳收起了最后一丝余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