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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不生波澜 ...

  •   容离始终很淡然地坐在那里,心里道:虽然从未谋面,但在鄞县他见过的活尸数量已经不少了,礼物他早就领教过!

      楚惜慢慢坐下来,失神的夹着碗里的饭,身后的衣角被人扯了扯,回头一看是个扎着羊角的小姑娘。

      “姐姐,这是给你的。”小女孩拿出信笺,一脸天真地看了眼前这个面色苍白却好看的姐姐。

      “谁给你的?”楚惜皱起眉心,这是子玉的字,里面还有一味白苏草泛着清香……

      是子玉来找她了,可是为何要以这种方式,而不是直接来找她?本打算再问一下这个小姑娘的,转头她人已经不见了。

      容离见她面上疑惑,问道:“怎么了?”

      楚惜抿唇只把手上的纸条给他,“子玉的字,让我去见她,一个人去……”

      虽手段拙劣,但着实有效……容离眉眼微动,顷刻间随后又归于平静。

      显然是个局,楚天易早就不见人影了,只是为了把楚惜引开才这么做的吧?而且她那么笃定这个人是子玉,偏生要单独约见,而不是直接来找他们,这么看来子玉是谁的人不言而喻。

      “那就去吧。”容离望着她道,漆黑的眸子里神色认真,她既然关心,不如自己去瞧瞧也好。

      楚惜站起身,不满他这副淡然的样子,“你就这么放心的让我去啊?”不过只是口中这么说说而已。心里也是想去的,毕竟子玉在宫里从小就伴她长大,她这些天心里也一直挂牵。

      容离点点头,转而歪着头望向君珩,君珩则一直在一本正经地给他夹菜,那张脸如同千年幽潭,不泛一丝波澜,遮住了双眸,映着烛火面色柔和了许多。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楚天易一眼。

      好吧,你个见色忘义的小东西!

      楚惜在心底默默念叨着,青云青雾也跟着往外走。

      舒天在一旁也悄然转移了阵地,站在了窗前,还能看到灯火明亮的街上,方涌入人群的三个人,疑问道:“王爷不跟过去么?”

      “这样正好。”容离垂着眼睑,眼眸中的神色晦暗不明。“有些事情,她还一直被蒙在鼓里,是时候知道了。”

      容离轻就这么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舒天仍然不明就里,“什么事……”

      “子玉,是楚天易的人。”

      “就是那个四夫人?”

      “不错。”

      “难怪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消失了……”舒天暗自思忖着,是她一直在给楚天易报信,那人才知道一个两个活尸解决不了他们,故才放了一群活尸,连同整个鄞县的百姓,一起荼毒了!

      比起这些,容离想的却是楚惜的难处。这下知道原来一直最照拂她的,也是她一直站在对立面的敌人……

      楚君庸在周如是和江山之间选择了江山,楚天易则想要两不误。说到底,他们对江山都有更有执念。因为他们明明知道,抛却了江山会赢得美人,但是他们都没有选择这条路!

      故生出各种诸多世事造化,纷繁复杂。

      君珩放下碗筷问容离:“我们还进京吗?”楚惜被楚天易带走了,反而会很安全。

      “嗯,进京。”一来还要把玉锁还回去,二来那些被挖走的百年活尸,还有更多的阴谋,还会继续出来为害百姓。

      “好。”君珩从怀中拿出手帕给容离擦了擦,又收回怀中。舒天就站在他身后,这种场面他也见过不少了,大庭广众之下,他们总是当做旁若无人……

      然后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发现没人盯着他们这边看,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大一小的人,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他们其实是那种关系……让他这个唯一知情人,脸色有点慌。

      马蹄声敲击着地面发出震天响,和后面的马蹄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山林里,惊起一群飞鸟,惊恐地四散飞去,踏在铺陈的落叶上,声音更显沉重。

      容离脸埋在君珩怀里,两只手牢牢抓着他腰侧的外衫。头发被清晨的露水打湿了,隐约带着孤秋的冷寂。

      路上经过小驿站的时候,他们又换了马,才在日落之前赶到了京城琼都。从外面一眼看上去十分宁静祥和,丝毫感受不到半点权谋争斗和血雨腥风,然而就是这种祥和藏住了所有隐隐不安的锋芒。

      君珩一手拿着剑一手牵着马,看着这些人的目光已经不似之前那么淡漠,偶尔从他们质朴的面容上闪过。白日里在街边坐了一天的摊贩已经收摊,换上了一批晚上才出门的夜里摊贩。

      “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我们再进宫。”

      容离坐在马上,指着挂着旌旗的一家客栈。既来之则安之,都来了京城,也不急于这一时。而且今天晚上,楚天易很有可能要来给他送一份大礼。

      眼看着离客栈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一辆精美雅致的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折扇掀开垂帘的一角,往外探出半个头,正是楚天易!

      周围的百姓来往中不由多了几眼,马车中下来的男子手中的折扇轻点着手心,唇角上扬眉目俊雅。直直地朝容离这边走过来,连着步伐也让人觉得优雅从容。

      “我说过到了京城,一定要来皇叔府中坐坐吧?”楚天易轻笑,声如其人温柔有致,但是他们几个都知道,他这一去就成了天子的软肋,不去的话……就只能选择进宫!

      他虽然在笑,可是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笑面虎!

      容离反问他:“第一次回京,如不先面见圣上,只怕会触犯天子龙颜……”

      “哼……”楚天易垂着眉眼轻笑,“有道理!”转而回头对车夫厉声道:“还不把小殿下请上车,进宫面圣?”

      车夫在景王府已经伺候多年,不慌不忙地走到容离身边,给他行了个礼,脸上恭敬有加。当即做出请的姿势,邀请他上车。

      君珩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一步,本欲上前拦住他们的,被容离扯住了衣袍,对他摇摇头,“不用,还不到时候。”

      万物发展的由头都是这样的,表面上谁都和颜悦色,实则波涛暗涌,只需要一个契机,才能打破这样的假象,到最后不得已兵戎相见。

      几百年之后世事变迁,皇宫和各大行宫却依旧没什么变化,容离挑开车窗帘看着外面,都是一样的高墙大院,更似一方牢笼。可对坐在里面指点江山的人而言,大概觉得既稳固又安全罢。

      马车行的很平稳,楚天易兀自摇晃着折扇,车内一度十分安静。折扇之后的余光落在容离身上,素衣单裹眉眼清润,略微带着些清冷。脸上镀了一层浅黄,只不过是个孩童而已。他实在看不出这个小东西,竟然会道法!

      知道楚天庸软肋很久了,原本以为只是个女人。自古皇家夺嫡之争素来激烈残酷,他自然不会把那个女人放在眼里,只是没想到楚天庸那个痴情种还留了种,当然是要除之后快,以绝后患。

      却没想到这么久都没解决掉他,楚惜也一直紧跟不舍,他只好用子玉来引开她……

      侧着身子许久,容离也不曾变过姿势,感受到对面楚天易在不紧不慢的打量自己,然后听他说道:“皇上至今没有封后,没有子嗣……应该不日就会册封太子。”

      没兴趣……

      不过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从前就看遍世间风云变幻,看过人心丑恶,看过万般法相,所以在望着楚天易的时候,依然没有什么情绪,平静地像在看着由生到死这样一个过程一样自然。

      他由始至终都站在高处,让人一眼就能看见自己的庸俗,相形见绌。

      楚天易的目光在碰撞中顿了顿,嘴角的笑也跟着僵了一下,眨眼之间玩笑道:“你这般沉静的样子,倒是有点太子风范。”

      容离望着他不说话,洞穿一切的眼神,绝无审判之意,甚至夹带着宽容。看的楚天易心中一阵不快,尤其是不论他说什么,容离都油盐不进,只能勉强挂着嘴角的早就凝固的笑。

      “到了。”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寂。容离走到外面,看到已经先下车的楚天易,笑着伸过来一只手,摇摇头。

      车夫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瞬间一沉的脸色,忙把木墩往容离那边靠了过去。容离下了车才开口道:“劳烦带路。”

      声音稚嫩,语气清淡疏离。楚天嘴角勾起笑意,折扇在手心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迈腿走在前头,心想着等会那人见到后面这个小子会是个什么表情,而且还是由自己送过来的。

      那张冻死人的死人脸,会不会出现裂痕?光是这么一想,心里没来由就好受了很多。

      走过一段长长的阶梯,穿了足足三个回廊,才在一座行宫面前停下。容离抬头看了看,上面题着“思政殿”三个字。一看名字便知,是个处理政务的地方。

      门口的宫人年纪不大,宫灯渐起,将他蓝色的服饰染成绛紫。见到楚天易的时候神色一凛,尖着嗓子向里面的人禀告道:“景王求见!”

      “进来。”

      里面传来略带沙哑的声音。

      容离跟在楚天易后面,身后的门被轻轻合上,殿内烛火伴着明珠的暗光,一片昏黄之色。坐在案前的男人认真在批改着手里的折子,没有立马就抬眼看他们。

      “皇兄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楚天易眉眼含笑地盯着一身明黄色皇服的天子。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可见他紧抿的唇线,听见戏谑之声,凌厉之色从天子眼底一闪而过,随即慢慢悠悠地抬起眼眸。

      细长的手指仍旧夹着粗细匀称的狼毫,刚蘸取的墨在寂静的宫殿里“吧嗒”一声滴落在铺陈在案上的折子上,被略显粗糙的纸面吸收之后,成了一朵形状诡异的花……

      这一秒被拉得有些长,天子的脸上只露出些微震惊,等归置了手中的东西,才站起来朝容离走过来。

      双唇轻微张合:“有劳景王。”

      “皇兄客气。”楚天易收起折扇,行为言语都极为规矩:“那么臣弟先告退,就不打扰你们父子相聚了。”

      思政殿在皇宫的一角,本就幽静。殿中的香炉里有几缕安神香飘散在空气中,有些许浓重,容离微不可察的皱眉。楚天易已经离开,楚君庸没再压制自己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在容离面前蹲下身子。

      迎上容离琉璃般明澈的眸子,原本端着的架子消失无形。眼前是自己四年多未见的亲子,不是那些需要面对尔虞我诈的时候,所以一股脑的羞愧、悲戚中又夹杂着欣慰和欢喜汹涌而至,但是楚君庸其人极其克制,没有在声音中泄露出一丝颤抖。

      “……沉儿……”

      鹰隼一样精锐的眼睛,此刻有复杂难明的情绪翻江倒海般地叫嚣着,终究难以平静下来。

      容离一瞬不瞬地看了一会儿,半晌才垂下眼眸。心里头想着:我心头那星点亲情很久前就磨光殆尽,如今给不了你什么温热的回应了。

      “喵……”外面一声猫的呜咽声,容离眉头跳了一下,某只猫还在外面等着自己,所以有些话还得长话短说。

      从袖中拿出那只苍翠的玉锁,至于掌心。“这是你的东西,还是交由你最为妥当。”毕竟周如是已经不在了,留个念想也好,也算是他给周如是争取的绵薄之情,希望他此生都要记住她。

      楚君庸见他眉色淡然,话语和眼神看着自己,仿若局外人,心中闪露一丝慌张和震惊。饶是先前楚惜在给他的信笺上说过,他也觉得难以置信……他的沉静完全超乎他所想!

      “还有——”容离见他有些哑然,又听见外面的猫叫声,见他神色恍惚一时间也顾不上过渡些什么安慰的话来,又接着道:“长明宫和楚天易暗中联合,偷取了不少百年陈尸拿去炼制。这些陈尸不惧光不惧刀剑,能闻人息。一旦被咬,或被吸进血液而亡,或者成为和它一样的行尸走肉,但是惧光,唯有斩其首级才能致命!而那些活尸也会咬人,继而再感染更多的人……”

      到时候世道会怎样,不言而喻。

      楚君庸听罢神色一凛,眉心不觉已经横亘一条幽深的沟壑。虽然身居庙堂之高,尤其是如今形式紧张,发生在鄞县的活尸他怎么会不知!但是百年陈尸一事却无从知晓。

      而如今这些都由眼前这个才四岁多的孩童口中得知,除了忧愁,更多的还有涩然,哑着嗓子问:“你究竟是谁?”

      容离诚实道:“姓周名沉,本以守护人道为责。”说完不顾他的反应,转身出门。

      他自觉这句话多半是实话,若是从一开始就安心本分地做他的参天神木,他也不至于连着两次因为鬼将而死。

      他刚出门口,意料中的黑色的一团东西就跃进了怀中,像是舒了一口气般喵了一声。容离把他抱着网上举了举,低头用唇碰了碰他的耳尖,绒毛在脸上扫过,痒痒的。

      天色已经黑了,能看见君珩发亮的铜色瞳孔,比高悬在头顶的月色更浓。

      “现在呢?”

      容离站在台阶上,秋风灌耳将这几个略微低沉的字眼传至他的耳边,想必他是对那个“本”字,格外纠结。

      “以陪你固守幽冥千秋为己任。”尽管身为幽冥之王的他,自己从没在意过。

      不求与日月同辉,但求生生不忘,不死不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不生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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