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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 ...

  •   05

      第一次见到江一一的时候是在十四年前。
      脏兮兮的小巷子里,一群半大不小的小孩围着什么堵在角落里,时不时有声音稚嫩却字字戳心的话传出。
      “江一一,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小孩。”
      “江一一的妈妈是个贱女人。”
      “我婶婶说,江一一是个小野种。”
      ……
      ……
      哦,原来是江一一。
      那个搬来附近没几天却“名声大噪”的江一一。
      听说,江一一的妈妈年纪轻轻就跟一个大她十几岁的男人好上了,被家人赶出来了;
      听说,江一一的妈妈怀孕了,可是那个男人要和有钱人家的女儿结婚了;
      听说,江一一是一个还没出生就被爸爸抛弃的小孩;
      听说……
      2003年,在这个落后又封闭的南方小镇里,人们对一些事的态度还不够宽容,在她们眼里,江一一妈妈的行为是不检点的、惊世骇俗的,而江一一妈妈和她的出现,不亚于在她们沉闷无聊的生活中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一下子就掀起了惊天波澜。于是,江一一妈妈就成了她们茶余饭后八卦的谈资,连带着无辜的江一一一起。

      06

      “我不是野种!我妈妈也不是贱人!”
      女孩儿愤怒又坚定的声音响起,随后隐隐又其他小孩的哭声传出来。
      “快抓住她!她咬人!”
      “疯狗!江一一就是条疯狗!”
      场面一时有点混乱,直到那个被咬的小孩的家长出现,直到江一一被那个矮胖的女人用力推到地上,直到那个女人戳着江一一的额头说她没教养,然后耀武扬威地扬长而去,直到那条小巷子只剩下江一一自己。
      至始至终,江一一都不吭一声,头发像杂草一样散乱着,灰头土脸,眼睛却亮得惊人。
      “好像《动物世界》里的小豹子啊”,我当时脑子里就只有这么个想法。
      瘦弱,野性,不服输。这个像小兽一样的女孩儿就以这样一种近乎强势的姿态在我的世界里横空出现,然后不依不饶地驻扎了好多年。

      07

      “给你。”我从书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
      她迟疑了一下,盯着我看了一会,才伸出脏兮兮的手准备接过去。在她快碰到我手上的纸巾的时候,我突然改变了主意,把手收了回去。
      江一一愣了一下,下一秒脸上已经满是防备。
      “我帮你擦吧,你脸上都脏了。”
      “我叫陈尔冬。”我一边帮她擦着脸上一条一条的灰印子一边说。
      江一一好像有点反应不过来一样,过了好一会才小声说,“我叫…江一一。”
      “嗯,我知道。”
      “你不骂我吗?”
      “骂你干嘛?”
      “就像其他人一样啊,他们都骂我和我妈妈。”
      “不骂你啊。嗯,我们交个朋友吧。”
      “啊……”
      “怎么了吗?”
      “没……”
      “很晚了,我们回家吧。对了,我家就在你家旁边哦。”
      ……
      ……
      身后的夕阳很美,像小时候最渴望的大份量的橙子果冻,很甜很温暖。

      08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见到了江一一的妈妈。
      怎么说呢,那是一个恬淡如水的女人,会温柔地笑温柔地说话温柔地牵着江一一的手。
      是个好人。
      年纪尚小的我们还没有是非黑白的评判标准,很多时候对一件事一个人的看法一般就只有好坏之分,小孩子单纯的直觉往往要比大人们复杂的判断来得准确。
      江一一的妈妈笑起来的样子,让我觉得她是个好人。
      “你叫陈尔冬是吗?”江妈妈摸着我的头轻声细语地问我。
      “是的,阿姨好。”她的手好暖,和我的妈妈一样。
      “谢谢你带一一回来,谢谢尔冬愿意和一一做朋友,阿姨很喜欢你哦。”
      ……
      回家的时候我得到了一袋江妈妈自己做的小饼干,又酥又香。
      我想,江一一明明不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孩啊。
      别人都不懂,这是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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