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终点》周七九

1、再见，再见

　　沈璐清在飞机最后登机时间的前一秒赶到登机口。
　　飞机上的人都奇怪地看着这个哭着登机的女孩子，她像是丢了魂般，僵硬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后呆呆地看着窗外。
　　“女士，你还好吗？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空姐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沈璐清说，喉咙沙哑得厉害，还有些哭腔。说罢便把头转向窗边，明显不想让人打扰，空姐见状便离开。
　　沈璐清握紧手机，脑袋里不断想起程放那句：“阿志快不行了。”
　　几个小时前程放突然给她打电话说林嘉志出了车祸在医院抢救，前面还说不是很严重只是有点脑震荡。而没过多久程放又再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说林嘉志颅内出血，快撑不下去了。
　　沈璐清在外地上大学，接完电话便马上打车到机场买了最快的一班飞机飞回L城。
　　林嘉志是沈璐清的男朋友，两人是青梅竹马。沈璐清的妈妈在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去世了，她的爸爸早就娶了一个能够让他飞黄腾达的女人，每个月除了固定给她一大笔钱以外其他的一概不过问。沈璐清活了二十年，最依赖的人就是林嘉志，而他现在却出了事，危在旦夕，沈璐清觉得天都要塌了。
　　“小姐，你很吵。”坐在她旁边的人突然开口。
　　沈璐清转头，眼泪却止不住。知道自己打扰到旁边的人，她便起身到厕所去。
　　厉修能觉得眼前的女生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沈璐清到了厕所洗了把脸，眼泪还是止不住。看了看手表显示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才到，太难熬了。
　　沈璐清的心完全是悬着的，手机不能开机，她没办法知道林嘉志的情况，这让她很心慌。
　　飞机上有其他乘客要用厕所，沈璐清这才从厕所出去。

　　飞机终于落地，沈璐清几乎是冲出机舱。
　　等沈璐清赶到医院时，只听见林母撕心裂肺的哭声。程放看见她，向她走过来。
　　“去看他最后一眼吧。”
　　沈璐清跌跌撞撞走到病房，林嘉志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护士正在给他撤下呼吸机。
　　“你起来，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沈璐清抓着林嘉志的手。护士大概也是见多了这样的场景，收拾好器械便离开了病房。
　　“你再不起来我就不理你了。”沈璐清喉咙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眼泪更是不停地掉。
　　“你不要吓我了好不好，我很害怕。”
　　“林嘉志我很害怕，你起来抱抱我。”
　　“你不要丢下我。”
　　......
　　“璐清，让护士把他送走吧。”程放过来拉开沈璐清。
　　“你让我再陪陪他，他还没有和我说话呢，我还有很多话没有和他说。”沈璐清哭喊着，死死抓着林嘉志不肯放手。
　　“璐清你放手，听话。”程放用力抓着沈璐清，最后护士把林嘉志推走了，林母也哭晕了过去。
　　程放扶着沈璐清到走廊里的椅子上坐下，林母被送到病房休息，此时的走廊上很平静，刚才的哭喊与绝望似乎没有发生过。
　　沈璐清的眼泪像是流干了，她静静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眼神涣散。
　　“要不我先送你去休息。”程放说。
　　沈璐清摇头。
　　程放也不勉强，安静的陪她坐着。
　　“车祸...是怎么发生的？”不知过了多久，沈璐清突然开口。
　　“好像对方司机是酒驾，撞上了阿志坐的那辆出租车后逃逸了。”程放回答。
　　“报警了吗？”沈璐清问。
　　“报了，但是监控拍不到肇事司机的车，所以他们也很难办。”
　　或者是太累，又或者是已经麻木了。沈璐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
　　“我先走了，你留下来陪叔叔阿姨吧。”沈璐清起身。
　　“我先送你吧。”现在已经是凌晨，程放不放心她自己回家。
　　“不用了，我想自己呆着。”沈璐清拒绝。
　　走出医院大门沈璐清才觉得有一丝凉意，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去哪。犹豫了一番，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到警察局。
　　“你好，我找处理今晚车祸的警察。”沈璐清跟窗口里的一个值班人员说。
　　值班人员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诧异，然后才起身走到里面一个关着门的屋子。没多久，值班人员走出来说警察已经下班了。
　　“是吗？那你刚才进去做什么？”沈璐清从他起身到屋子里去的时候就发觉不对劲。
　　“你这个小姑娘，我做什么还要向你报告吗？”值班人员说道。
　　“好，那我坐在这里等他上班。”沈璐清说完转身坐到办事大厅里的椅子上。
　　值班人员想跟她说点什么，却又忍了回去。

　　另一边，厉修能在屋子里坐着，眉头紧锁。摆在他面前的电脑里正播放着那场车祸的监控录像。
　　“厉先生，外面来了个好像是死者家属的人来找处理车祸的警察。”值班人员进来说。
　　“随便打发走吧。”站在厉修能旁边的局长说道。
　　这次的肇事司机是厉修能的表弟言成，撞人逃逸后找到厉修能帮他擦屁股。以厉修能家里的背景，帮言成逃脱不是件难事，局长碍于他的面子，只能对外宣称没有监控录像。
　　“厉先生，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理？”局长殷勤地问。
　　“秉公处理。”厉修能开口。
　　局长一脸不解，他本以为厉修能会为自己的弟弟开脱，结果看了录像却说秉公处理。
　　“这......”局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在我看来，出租车司机是疲劳驾驶。”厉修能看着局长。“至于言成，关一阵子。”
　　“是是是，但是当时车上还有一位乘客，在送去医院之后抢救无效死亡了。”局长说。
　　“看家属要多少钱，给就是了。”厉修能说完，开门离开。
　　天已经微微发白，沈璐清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五点五十。她抬头看，值班人员在窗口里打盹，办事大厅除了她也没有其他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死守着，或许是无处宣泄，也或许是不敢去守着林嘉志，程放给她发过消息，说是林嘉志要被送到殡仪馆火葬了。她不敢去，也不愿去面对林嘉志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你们几点钟上班？”沈璐清起身到办事窗口。
　　“八点。”值班人员眼睛都没睁。
　　沈璐清离开警察局，径直往马路上走去。
　　“吱—”刚从停车场开车出来的厉修能看到前面有个人，吓得马上刹车，但前面的人却应声倒下。
　　厉修能下车，看见沈璐清倒在车前，他俯身去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四处看了看，也没有流血的痕迹，厉修能以为她是碰瓷的，用手推了推她。
　　沈璐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辆车朝自己冲过来，然后就晕了过去。厉修能推了她好几下她都没有醒，发觉不对劲，这才把她抱上车。
　　厉修能没有把沈璐清送到医院，而是带回了自己的家，然后叫了张婉佳来给她治疗。
　　张婉佳看见沈璐清的时候有些惊讶，“这是谁？”
　　“路人。”厉修能说。
　　张婉佳也没再深究，转身给沈璐清做检查。
　　“没什么大事，估计被你吓晕了，现在在睡觉呢。”张婉佳从房间出来，厉修能在客厅里抽烟。“少抽点烟吧，对肺不好。”
　　“你还真是职业病。”厉修能显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我叫司机送你回医院。”
　　“我开车来了。”张婉佳拿起手包往外走。

　　张婉佳离开后，厉修能在客厅坐了一会才到房间去。他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沈璐清，愈发觉得熟悉。
　　“嘉志！”沈璐清从梦中惊醒。
　　厉修能听到她这声呼喊后，彻底认出她是谁。
　　沈璐清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你在我车前晕倒了，我把你带回来治疗。”没等沈璐清问，厉修能就先开口。
　　沈璐清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死了，以为自己能随林嘉志一起去了，结果只是只是一场梦。
　　如果嘉志的死也是一场梦该多好。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沈璐清起身，准备离开。
　　“吃了东西再走吧，我看你还有些虚弱。”厉修能伸手打算拉住她。
　　“谢谢，不用了。”沈璐清躲开他的手。
　　沈璐清很快离开了，厉修能在落地窗边站了很久，看着沈璐清离开的身影，扬起一抹笑。
　　再次见面，很高兴遇见你，沈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