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另一道阶梯1 收信人：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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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利老师：
不得不说，那场赌局，最后是你赢了。
我一向认为，只要我去认真地追逐了某样东西，就一定能取得成功。
但这样的说法似乎太绝对了，而我竟然一直到现在才明白。
弗朗索瓦一直形容我说：你真是一个固执又狡猾的家伙，浅。
我当然知道自己十分固执，并且曾经一度以此为傲。安利老师，你是不能否认的，我的固执曾经带给我了怎样的辉煌。可是也恰恰是因为如此，我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的固执被现实打碎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实事求是的说，我简直差点崩溃了。
午夜被惊醒的时候，我总以为自己还在赛场上，裁判的哨声一直在耳边回响，我拼命地奔跑，然而周围的一切却突然暗下来，像是傍晚时候被人故意关了路灯，我猛地睁开眼睛，却看到自己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这样的场景在最近这段时间频繁的出现，我醒来以后，会开始忍不住哭泣。
不是放声大哭，那样的宣泄在寂静的夜晚，似乎显得太过任性。
我只是流泪，将呜咽声埋进枕头，像是我们最初见面时那样。
我曾经的队长，还有队友一直都有来看望我。但更多的时候，我宁愿她们离我远远的。
自己狼狈时候的样子被别人看到，这种事情不是我的风格。
但是也有感动的时候。那个我一直有在关照的学妹，好像是听到了主治医生与我的对话，后来在面对我的时候，明明是那样坚强甚至被戏称为男人婆的少女，却哭得格外伤心。
你没有见到，她的样子可真滑稽，眼泪和头发粘合在一起，眼眶红红的，被泪水浸湿的眼睛还瞅着我。
然后我就十分不给情面地笑出了声，我说：“你怎么哭得那么惨？我的腿可还没有完全断掉喔。”
本来是想让她缓和一下情绪的，结果自己的心情好像没有好好的传达到，我看到她哭得更加伤心了。她上前走近我，有些情绪失控地将头埋在我的脖子里，我感觉到她的泪水，滚烫的、炽热的。
我想再安慰她几句，结果，安利老师，你要原谅我，我好像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
才刚刚弯起嘴角，我就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在往下掉。
眼泪是没有办法控制得住的。
还记得吗，安利老师？
我最初学做糕点的时候，因为手太小，抓不住东西，结果让那些用来装饰的糖豆就哗啦啦地滚落在地上。就算之后我有很努力地弯下腰去捡，它们也已经被灰尘弄脏，再也不能被使用。
而就像那时的我没有办法控制糖豆的掉落一样，现在的我，也同样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悲伤。
没有人能比我更清楚了，我已经彻彻底底地，失去了行走的权利。
哪怕是我曾经信赖的队友，也开始对我小心翼翼，不再说什么一起站在全国大赛的颁奖台上的话。
啊啊，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是不得不承认事实了。
因为对于我来说，就连简单的“站着”，都好像成为了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完全没有想到呢。
所有人都在为了我指责教练。
说他冷酷无情，说他没有道义。但事实上，我知道，即使没有他做出的那个强硬的决定，我或许仍然会选择带伤上场。
桥川志郎，说到底，不过是我固执任性的一个借口。
但他说的一些话，的确让我很生气就对了。
“受伤？你们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啊？既然是全国大赛，那么只有胜利才是最重要的。”
“嗯？腿断了啊？啊啊、真麻烦，这样会让我很不好交代的啊。”
虽然不可否认，体育竞技就是为了追求胜利。
但是愿意放弃糕点的我，从来不认为“胜利”那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极其愚蠢的东西，会是最重要的。
所以，安利老师，我真的挺感谢的，那个还带着意气风发的少年，充满正义的一脚。
哈，自己的腿也断了，才让他不好交代吧。
那个人渣。
安利老师。
你曾经说过，我的这双手，天生就应该是用来做糕点的。
抱歉，让你失望了。
我最后还是拒绝了你的邀请，回国读了普通的高中，甚至还加入了排球队。
我的生活，离甜腻的奶油香气越发遥远。
有时候我就在想，或许是山竹早早知道了有这么一天，所以不愿看到这样的画面，才抛下我离开了呢。
真是一个小坏蛋啊。
明明一开始见面的时候，笑得那么真诚，说一直会是我的糕点精灵。
可是最后，还是食言了呀。
甚至离开的那么彻底，连一点踪迹也没有。
安利老师，你说，糕点精灵的死亡会是怎么样的呢？
我只听山竹说过，她是从蛋里生出来的。那么死了以后呢？还会再有一个蛋，愿意细心地将她包裹住，不让她遭受噩梦的侵扰吗？
我的山竹她那么胆小，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总往我的被窝里钻。那如果她一个人走在一条黑暗的路上，她会害怕吗？
但是我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保护她了。
就像那天，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今后所做的一切糕点，再也不会被化成卡片传递到女王的手中。
安利老师，我一直记得，我回国后的几天，你给我打的那一通电话。
因为我实在不认为你是一个会打赌的人。
“浅，你要知道，你天生就是要做糕点的。总有一天，你还会回来。”
当时的你，语气可是肯定到让我想直接挂断电话。
所以我很果断地说：“那么来打个赌吧，安利老师。”
那是我第一次用这么强硬的语气和你说话。
“我不会再做糕点了。”
“一直到死。”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或许这个赌约，永远都不会有结局。
但是，安利老师。
正如弗朗索瓦所说的，我除了固执，还很狡猾。
所以我后悔了。
哦，我可以想象到你的表情，你一定笑出来了，在你看到上句话的时候。
嘛嘛，那也没有关系。
安利老师。
大概你说的没错。
我可能天生就是要做糕点的。
在这样难过的时候，我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竟然会是……想要去厨房，做一份能够让心情开心起来的甜点。
有点不可思议吧？
或许你一直不知道，安利老师。
在我心中，其实，你是一个格外冷漠的人。一开始的弗朗索瓦是，后来的麻里也是。你的冷漠，在有时候，其实比任何东西都要来的可怕。
所以，当时我选择离开，大概是带着“不想再做第三个人”这样的想法也说不定呢。
我多少还是想要维护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的啊，安利老师。
大概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吧。
在小时候的我眼中，安利老师你，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啊。
在陌生的城市里，听到的是陌生的语言，很多时候我都非常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比较好。
即使是上学，也总是被欺负的那个。
会有黑人的男孩莫名其妙走到我面前，用一种纯粹的、属于孩童的恶意笑容看着我，我明明根本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好像能体会到被人辱骂的窒息感。甚至还有行为乖张的女孩，装扮的像洋娃娃一样精致漂亮，却可以面带笑容地将黄豆倒进我的耳朵，让我哭着回家以为自己成为了聋子。
孩童时期经受到的恶意，往往比成人后更加让人印象深刻。
但是没有人来拯救我。
没有人。
我像一个溺水者，痛苦地挣扎着，试图抓住一根浮木，却在紧紧握住的那一秒崩溃地发现，水和时间早就将它由内而外的腐蚀。
而我最终拥有的，不过是一捧毫无用处的木灰。
但是那个时候，你出现了，安利老师。
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种食物，可以让人的心情立刻从低落转化为平和。
“眼泪是没有用的。”
“如果非要哭的话，为什么不先吃一块蛋糕呢？”
太犯规了。
在那样冰冷的宴会上，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你说出的这样的话，实在是太犯规了。
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真是的，竟然莫名其妙说了这么多。
不要嫌弃我啊。
那么，安利老师，我的心情，你有好好接收到吗？
不论是拒绝还是同意——结果恐怕我已经知道了，现在的我只想和你说一句话。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上川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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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面前的少女眼眶微红，她紧紧盯着眼前坐在轮椅上的人，连声音都带上了几丝颤抖，“你真的要走了吗？”
“啊，已经决定了。”
被她注视着的上川浅，却只是将视线落在了自己没有知觉的腿上，声音平静。
已经决定了，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终究是要放弃一些东西的。
“……可我不想你走！”少女咬紧下唇，脱口喊道。
像是打开了什么控制的开关，她猛地闭上眼，任由自己内心的情感汹涌而出，“我一点也不想让你走啊！副队长！”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站在全国大赛的颁奖台上啊！”
“突然地半途离开，这算什么！”
上川浅因少女的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是，慢慢地，她缓缓笑了起来。
“什么啊，还是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就说出这么任性的话呢。”她弯起眉眼，伸出手覆在少女的头上，温柔地揉了揉，“不觉得高兴吗？我走了以后，排球队的副队长就是你了啊。”
少女用力地拍掉她的手。
“我才不想当副队长呢！”她倔强地说，“那种东西，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要！”
上川浅忍俊不禁，“是我的耳朵坏掉了吗？当时是谁那么信誓旦旦地冲到我面前，嚣张地说‘迟早有一天我会取代你的’这种话啊？”
“……”
少女没有说话，她沉默着，眼神却格外固执。
“好啦，不要难过了。”上川拍了拍她的肩膀，“给我微笑着去迎接属于你们的夏天啊！”
她说着，控制着轮椅向后推。
少女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要好好努力啊。”
“这个夏天，靠你了。”
“咲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另一道阶梯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