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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剥下你身上的青灯石,会让你痛不欲生甚至......灰飞烟灭元神俱碎。你还是要这么做吗?”

      那白袍男子褪下上衣露出一片月白的后颈和后背一颗青石头显眼地镶嵌在脊骨上,似与皮肤融为一体。他望着背上突兀的青石头,苦笑不言,默默抬手握刃落刀在背上,一锉一挖,刀背与石头碰撞一阵叮咛声,片刻后晶莹的青石头带着汩汩的腥血落入他掌小。

      他眉不蹙只是开口长吁,似乎刚刚刀子落下的不是自己的肉。

      “对我而言这不过是颗破石子。但.....能换她活着继续爱她爱的人,灰飞烟灭也随便了。

      这是我欠她的。”

      他虚弱得双唇发白,瞟了一眼后背上在慢慢止住的血和坦露出的银白脊骨,缓缓合上上衣,信步到那顶羽白丝绸玉饰的白玉大床边,垂眸温柔地看着榻上卧着的失去呼吸却还倩影未去的黛丽女儿,小脸上还有一片未散的红晕似乎她只是上睡着了。

      他的吻轻轻落在她鼻尖。

      “青灯石续命!你还真不要命了!”那个叫未知的小灵犀妖怪哭着喊着,此刻不谙世情的她也为此一人一妖心痛不已。

      他回过头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小未知,似自言自语般:

      “你说怎么那么奇怪呢,她见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是妖怪了。”

      肸合上眼,手里握着她的纤手。

      1

      肸,一只说不上名头的家伙,不,应该说是妖。待他有记忆始,他就是一只妖,一只除了背上有颗青石头外不太特别的妖怪。

      他在出生的南山待了几十年,他发现这个叫人间的地方,非常大也不该拘泥于小小南山,于是他一妖下南山,向东一路走,他到过山野小镇,荒石岭和乱藏岗,繁华的京都,十里桃花林,江南河桥人家,还有西域那片满天飞舞黄沙的不毛之地。他追逐日出的太阳,夕阳的晚霞而行。

      但他不太懂,还是不太懂自己要什么,到底是在追逐什么,也不懂要在哪停留。

      那些世人所诗的地方,不是他打算停步的。

      或许......用老妖怪的话来说,

      这一生还未寻到那个人。

      2

      后来啊,战乱,又是战火。

      肸冷漠冰霜的站在被战火摧残的街头,他不动如山也没人在意他,因为这个城镇的人都忙着逃难,自然不会有谁在意互不相识的人。

      “囝儿,你在这干什么?不走么?”原来不是只有他,一面矗立不倒的残墙后走出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妇,肸扶着她坐下,即使墙是刀光剑影交融的血色。

      “去哪里?”肸老实地问,他的确没有方向。

      “那好,那请你在这陪陪我这个快死了的人吧,就陪我说说话就好。”肸看向老人的额头,看见淡淡的“贰”字,他也不知从何时起,他可以看见将死之人的阳寿。老人说前几天她的老伴被误杀了,那时她哭了很久,颤抖着掩埋了他,现在她哪也不想去只想陪着老伴,虽然天隔一方。

      “说说你自己吧,囝儿。”

      “我......"少年蹙着眉,他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他能活太长,但是无所目地的。

      “有些东西,不管早晚都是命中注定的。你会遇到那么一个女儿家,不能说一见倾心但却是命中注定。”

      “嗯。”

      “不管怎样,都要活下去,活着最幸运。”肸的心里似被扯了一下猛然回神。

      两天后老人家倚着残墙睡着了,面带微笑,安静地离去寻找她的老伴了。肸听老人说过她想死后同老伴埋在一起,他是妖怪这点事还是难不到他的。

      太阳升起了,天边如鱼肚微白,将来往云霞一并染上淡淡明黄。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战争没有什么平民将士之云云。残墙下只有一个小小的坟堆,肸恭恭敬敬地向小坟鞠躬。他顺着老人说的方向走,去一个叫泾渭郡的地方,老人曾说那位高僧些许能解他心头的迷茫。

      迷茫,只是个过程。

      也是心魔。

      3

      这个地方有点像书中的桃花源却又不是,因为太过普通所以才安静不被打扰,所以性质是不同的。

      肸喜欢这个地方,就像......命中注定。

      嗯,他很喜欢这个词。

      一间四合院,一窗梨花,一个小秋千。他的小房子和他成功吸引了一群邻边的囡囝,小孩子们对这个清瘦的哥哥充满了好奇,所以常常在一些时候他经意不经意间有几枝梨花折断在地上像打破的琉璃盏。

      他不生气,还好脾气地折了几枝梨花搁相左熊孩子窗前,小孩子知错了不再欺负花了,还自告奋勇地每天帮肸淋水扫落花落叶。

      肸笑而不语。

      直到那天他从某个小孩子父母那饮茶归来,一边想着茶的味道是很不错的可以试着种点,一边推门入院,眼前是雪白繁花叠叠重下一抹橘粉的身影。他放慢了脚步轻轻走到树后,那是一个外貌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还孩子气的女儿家。

      她蹲在地上,认真地葬花,青丝上落了花瓣也不知道,一缕青丝从耳后滑到脸颊边,带红晕的小脸在熹光下更加可爱。

      “是命中注定的遇见,但不一定是一见钟情。

      是......怦然心动。”肸的眼里带着光,未知还不能理解。

      肸抬手把她头顶的花瓣拿下,她感觉到身后有人猛地回头想站起,脚一滑跌进葬花的小土坑里,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脸上更红了。

      肸心想,真是昌昌失失。

      “抱歉!”

      “摔的不是我。”他笑笑,扶起昌失鬼。

      “抱歉,我见你家院子花开得太好看,偷偷爬墙进来谁料不小心折断了枝还没开的花枝......所以......我挖坑葬花。真是抱歉。”

      “我不是小气鬼又怎会在意。”

      女孩子见肸好生好脾气,仔细打量着肸,比平常的男孩子不同,白净清瘦,配上青褂子带有泥土的微熏眸子里干净清澈如山间清泉,青丝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你是刚搬来的吧。泾渭郡的人我都面熟,噍独你。”

      “我看你也不太面熟。”肸笑了,这是他这近百年来第一次由心的想笑,听见自己的笑声时他下意识地遮了遮嘴。

      如沐春风想毕就是如此。

      “那我们现在也算面熟了吧,那认识认识?我叫青鸟。”青鸟嘻嘻的笑着,把手背在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楞住的肸,肸回过神也报上名来。

      “西?东南西北的西吗?”

      肸笑笑,弯下腰捡了跟树枝在干沙子上写出肸,青鸟也模仿写了一次,嘟着嘴孩子气地说:

      “明明读声都一样嘛。干嘛那么复杂。”

      “是不一样的啊,就像雀和凤都是鸟类,可两者怎能相比呢。肸是晋朝的羊舌肸大夫的名。”肸无奈解释。

      “......呐!你想当大官?”青鸟问。

      “ 不是啊。引经据典只是因为写起来好看。”“啧啧。”俩人又都笑了,身边的梨树也因风摇曳纷纷然。

      片刻后青鸟想到什么了,指着沙上的字欢快地说:

      “你的名字里有婵娟,两撇就像一个人,横坚的话......是梯子。一个人踩在梯子上与月亮肩并肩,有意思。”

      “与月亮肩并肩的不就是星星了嘛。”肸接话,从屋内端出茶具与一块茶饼仔细研究着,这些东西是之前在江南水乡时见小巧可爱买回来的,茶倒是喝过但看到的茶叶都是一片片装在壶里的,现在手里的是一块黑糊糊硬饼。

      青鸟看出肸的不知所措,先去接了壶水烧水然后拿过叶饼熟练地用小木锤锤下一块放着。

      “很熟练。”

      “第一次,嘻嘻。”青鸟卷起衣袖,朝身边懒散的少年吐了吐舌头,风略过轻轻卷起她眉间额发。少年托着下巴细细地望着她,眼,鼻,嘴。

      青鸟想什么想跟他说,回眸。

      少女的杏眼对上少年的丹凤眼。

      眸里倒映出对方清澈的模样。

      “水开了。”肸提醒到。

      “哦哦。”

      梨花散落似一阵烟雾,冒着白烟的茶水小心翼翼端起凑到唇边,微波荡漾透着茶香。

      “花瓣。”青鸟把手拿开,掌心上一片花瓣。

      “这是什么茶?”青鸟又倾倒了一杯,打量着怀里的茶。

      “不懂。”

      “你喜欢喝茶吗?”

      “喜欢,”肸放下杯子,看着她笑“但更喜欢有人陪我一起喝,一个人太乏味。”

      “下次,下次我带茶叶来找你。嘿嘿。”

      “要走了吗?你是我见过最不拘小节的姑娘家。”看向青鸟,她被那一说呛到了,红了脸颊。

      “不是么?”他托着下巴,眼里尽是笑意和不尽的温柔。

      “不是!你这样讲我,我哪还嫁得出去啊,不气死我那整天想着嫁女儿的父母?哈哈。”她也直接张口就说。

      “好了。什么时候来?”肸为对方又添了一杯,此茶的确是好茶,余香久留,口中腥甜。

      “......对了。肸是妖怪吧,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青鸟列嘴笑歪着头看他。

      4

      青鸟走了。

      肸不懂她是谁家姑娘,只知道她叫青鸟。

      白天的时候肸出门去寻那位高僧,他沿着青石板铺成的路上山,山上仍云里雾里,白茫茫一片与山色草绿融合。

      呼。

      明明可以用妖力,动动手指头她的一切都可以知道了,但是肸没有这样做,她是天降之喜。

      她,让他的世界没有那么迷茫。

      山上寺的小和尚告诉他要找的那位高僧感觉到他的来访,传话说先不急着见他,先要去收集一坛梨花酒再来拜访他。

      “这是......”

      “我们主持的要求,他性格比较古怪,请不要生气。”小和尚说。

      “好,我会再访。三天后我带着酒来。”“不必急,主持说酒酿越久越香甜。”

      “明白了。”肸不觉苦笑,这高僧真有意思,说不准是个老顽童。“辛苦了,慢走。”小和尚合上红漆门扉。

      山上的云雾已散,肸伸了个懒腰。

      5

      “肸......肸......你还好吗”未知小声地问。凑上前。肸伸出手把青灯石化成一滩清水,他轻咬破食指将一滴血融入其中,青灯石落回他手上时已是一枚拇指盖大的丸子。

      “请忘了我吧。”肸小声地说,把丸子塞进青鸟微启的红唇间。未知抹了抹眼角的泪,心想这一人一妖都以为对方喜欢的人不是自己......一错再错。

      步步错,不及悔。

      青鸟额间浮现一枚红印像花铀,只有肸能看见的死人的印记消失了。

      “真好。”肸眼角流下一串泪水。

      “后来呢......”未知呜咽着,看向青鸟时,青鸟怀中搂着一只荷色鸟雀玩具。

      那天傍晚,肸在院子里研究梨花酒,还特意弄了一个大桶,弄累了,丢开材料,少年开始泡茶

      他想起青鸟了。

      “肸!晚上好。”少女从他身后而来捂住了他的眼,纤手带着属于她的温度,耳边尽是她如银铃般的笑声。肸也忍不住笑了。

      “谁家闺女像你这样?要别人看见了你还得出去吗?”肸把茶叶泡到水里,回忆着青鸟昨日的手法。

      “那......我就嫁给你。”青鸟不再嬉闹,出奇的认真。

      肸内心混乱一片犹如乱麻,女孩子的细语在他脑里次次回荡,不经意间两人頬间已是桃红。

      “胡闹。”他不懂为什么还能冷冰冰地说出话,看向她时,她用粉色手帕捂着脸不敢看他,从手帕里露出的耳根子粉红。

      片刻后少女把怀中抱着的东西推到他面对,嘟嚷着说是昨日赔礼。

      “你想和我喝茶就直说嘛。”少年勾唇对谑道。拆开木色包装纸,里面是茶香异浓的一块黑茶饼,肸迫不及待就弄出来泡,还不忘问少女那是什么茶。

      “生普耳。我从我家老爷子那里弄来的。哈哈,老爷子说是珍品,不过他从不喝茶也就可惜了呢。对了,你刚刚在弄什么啊,你怎么把梨花都摘了啊?”

      “做酒。”

      “你会喝酒?”

      “送人。”肸不紧不慢地说,发觉有茶了但没有吃食实在太不好意思,让青鸟在院子等会他去去就来。

      “噢。”

      不善言辞的肸发现,他的话多似乎只有在青鸟面前才是,跟其他人沟通还是做不到。他在面食铺自顾自地挑包子,老板娘倚在柜台后同另一个妇人聊天。

      “喂,我听丞相府的下人说李家小姐被皇上认做干女儿了,现在可是公主了。”

      “不得了啊,这是几生修来的福气呀。”

      “那当然,没想到我们小小的一个渭泾郡出了个公主。”

      “李家姑娘长啥样啊,我记得当年她出生好像没过多少年啊,那年李家为她摆百日宴的时候人人都有糖吃。”

      “那姑娘十来岁吧......对了!你猜为啥皇帝老儿要认她做女儿吗?”老板娘一副知情人的样子,啃了一把瓜子半天不说,磨人耐心。肸也没兴趣听了,结了账忙往回赶,青鸟等得无聊了吧。

      “我听说是这样的,西域的胡人蛮子又不安定了,皇帝不敢跟他们正面交锋,听说胡人的骑兵那叫一个厉害。乖乖的,皇帝就打算和亲,可他哪舍得把自己的心肝宝贝送人当老婆啊。见李家人老实又听说他们家有个女儿,就认做公主,打算嫁李家小姑娘到蛮人那里了呢。”

      “可怜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事呢。”

      “那可不是?李家小姑娘哪能受得了蛮子啊。”

      ......

      肸一进门才发觉不对劲,院里一个人也没有,地上的沙子上写着:

      肸,我家里人来接我回去了,

      下回见啊。抱歉。

      石桌上茶水已凉,浮着一片梨花花瓣和一些碎茶叶。生普耳,的确不同,好喝是好喝只是没有人陪着也不大想喝了,肸把茶水倒树下,提着包子进屋休息。

      窗外是晚上了,树影落在窗几上,他在想,青鸟现在在干嘛呢,她睡了么。

      肸合上眼,她的模样挥之不去。

      6

      肸有很久再没见过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那日清早,雾气未散肸在一片朦胧中照常清理院中的落花,梨花酒的事他想也不急就搁置了,推开关了一宿爬满露水的门霏——

      竟又看见那一抹豆青色的背影,乖巧着端坐在青石阶上怀里抱着一坛什么东西,些许是待了很久,不知不觉地坐着睡着了......肸心道感到一丝塌实,望着少女如猫的可爱睡颜不禁笑了。

      放任她在这睡哪行,再说她本来就是找自己的,肸想了想,轻轻地把她抱进屋合上门,将清早的卖买吆喝和喧闹隔绝。看着青鸟在院中小榻上睡得安适,转身进堂收拾早饭,做了两碗烧肉面。

      虽然妖怪不靠食物补充体力,但见青鸟吃得那么香甜,肸也动了筷子,这是那么多年他第一次下厨。

      “肸好厉害,做的比我好多了。我娘亲说我进厨房是要烧厨房的,每次都被大师傅赶出来吃一记锅铲。”青鸟解决了一碗面,舒服地趴在在石桌上说,一面夸一面轻快说面前少年看起来又瘦了,和妖怪吃些什么。

      “有一些妖怪会吃人肉,或许是人的精魄,比如白狐黑狗妖,我没吃过,所以不用那样看着我。”

      “谁看你了。”青鸟嚷了一句让他继续说,但好像有心事,能感到怅惘。

      少年决定逗她笑。

      “我要是哪天想吃人肉了你肯定很安全。”

      “为什么?因为你不吃女孩子?”青鸟好奇地问。

      “啧,你都说我都是瘦肉了。我怎么会吃肥肉呢,肯定吃瘦肉嘛......”青鸟先一愣,再憎,才发现肸在变向的说自己......月......半。

      “肸你很过份!”

      “好了不气啊,我讲给你听吧。”他在脑海搜索这些年来听说见到的趣事。

      “从前有个胖妖怪......”“不要!不要跟胖有关的。”

      “天上有个大将军,他犯错被踢到人间转世成了一只猪妖,猪妖长得不好看,但是真心喜欢高家庄的一个小姐,高小姐被他的诚心打动了,也爱上了他。后来在他们成婚那天,猪妖被收回天上了,天人两隔,高小姐就跳江了。”

      “......是......笑话吗?”青鸟无语地叹气。

      “啊呀......抱歉。”

      青鸟突而贼兮兮地看了看少年,问他这么多年有没有遇见过喜欢的姑娘。

      “有。”

      “她准备要嫁人了。”肸垂眸,手在把玩着茶碗,重重叹了口气,他叹自已喜欢却不敢说。

      “对了,之前肸说要做梨花酒,正巧我府上有我带来了,尝尝好看对不对。”那坛酒被少女抱在怀中稍许,酒坛外壁留下她的体温......少年的手覆上去时微微一颤。

      他转身进屋,出来时多了一个粉绸裹东西。

      “这是回礼,也不懂你喜欢不喜欢。”肸揉了揉青鸟顺的发顶把东西放到她怀中,青鸟像过春节一样兴奋,却又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层粉绸......扑面而来的桂花梨花的香郁,一只豆青色的小巧的姑获鸟样子的玩具。

      少女开心地亲了亲娃娃,像三四岁孩子一样给娃娃取名字......叫西鸟。

      “西鸟,为什么取这样的名字?”肸好奇地问,女孩子认真地解释“西”是和“肸”同音的,“鸟”是“青鸟”的那个“鸟”字,是他们的组成。

      “桂花能安眠助睡......我看你的眼窝有黑眼圈想必没休息好。”

      “嗯,肸真好。”

      7

      层层梨花白烟下,少女突然踮脚拥上了眼前的少年,像老鼠偷灯油似的在少年薄唇上浅浅一吻。一瞬间......肸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缓过来的时候,人面桃红映琼花。

      她眼眶却泛红了......

      “如果

      我要嫁人了......

      肸会对我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竟脱口而出:

      “祝你幸福。”

      青鸟一愣,后而微笑,开门离去。

      “谢谢你......”肸不知该如何。

      她不想要喜欢的人看见自己哭出来的样子,这样的结局或许就足够了,用后半生来回忆那段时光......有他的时光。

      她面带笑颜地坐在早已停在院外的红绸白玉的轿子,一位面孔深邃的男子亲切地问她是否回府,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刘海。

      “宇文.......谢谢你。”

      “怎么了,淳儿,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他覆上她的纤手,冰凉的还微微发抖,大手便把小手捂紧了。

      忍了好久的眼泪滑出眼角刷地往下掉,打湿了红唇。

      “今天启程去罗布泊吧,我想在那边大婚。”

      “好,都依你。”宇文靖搂住她,轻轻拍着少女单薄的脊背,只是把她的哭弃当成离别故地远嫁他方的伤感。

      肸站在门外,望着那顶大红轿子远去,唇上她的气息仍未褪去,她离去时笑得那样无奈心里是隐隐作痛......

      她要嫁给那个人了,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8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能感到全身在发热。就像滚滚火焰在身体燃烧,窗子未合,外面的肆意地打进房间,背上的青石像一团火焰几度烧灼他的皮肤和血肉......直到他感觉萦绕身体的妖气多到奇怪时,他才睁开眼睛长吁浊气,从浴池里坐起。

      肸操动妖力,不可思议——体内的妖力强大到大妖的程度,他已经不再是南山下来的无名小妖了。

      池水涟漪褪静,倒映的人不再稚气已脱,青丝懒散地滑落腰间,白晳的肤色衬着深遽立挺的面容,双眸也更狭长清澈。背脊上的青石似乎小了一圈更融于血肉,看来这青石是妖力和身体变化的来源。

      现在的他,从少年瞬间褪变为小生。

      “哈......怎么会......”肸望着自己泡得发白的指腹,不可否置地又沉到水中。

      雨激涟漪风吹花,

      黄昏应明却浑浊。

      黄昏雨小些了,肸换上褂子抱着那坛她留下的梨花酒冒着细雨上山,一路无人烟,云雾萦绕,寂寞悠悠。

      小和尚似知会有人来访,早已持伞悬灯在寺门等候。

      小和尚寒嘘后告诉他高僧在最高的那间佛堂等他,自己身份不便就不引路了。肸默认佛人辩人靠的不是面容而是别的什么,或许他的妖的身份也被人知晓了。

      寺里是一个个院落隔开的,最高处很明了,他很快找到那间佛堂,房间有隔门,轻叩门扉不久便有人应允,很清脆的男音。

      青纱帐后,一披红袈裟的面容妖治举止轻佻的男子,嗜酒望他,抬笑许久。

      “坐吧,一转眼也三百年了啊,肸。”他的话不明不白,肸不禁皱紧眉头,落座。

      “你之前拜访于我想必当初想赐教的早已与如今的不同了吧。”

      “先生悟得不错,鄙人有问请解答。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在寻找追逐什么,漫无目的地活了百年,直到我遇见了她。”

      “她是女子吧,还请继续说。”红袈裟熟练地打开酒坛,酒香萦香茶座。

      “我喜欢她,即使我们才相识一段时间,我没勇气同她表白心意,但她远嫁他方,留了这坛酒给我。”

      “哎呀,喜欢人是没有错的呢,相爱也没有错只是......你早该表明心意的。”

      红袈裟看了一眼酒坛盖顶的红布,丢到肸面前让他自己看。

      ‘愿与君挚手,百首不分离。’

      “也许还来得及,还不去追么?现在送亲的队伍顶多刚到罗布泊。”

      可是......他还是作了最愚蠢的决定。

      “她现在不属于我了。能知道她曾经也爱过我,我已知足......那个人会保护好她,比我待她更好,或许相识本就不该。”

      “你脑子烧坏了!即相爱在一起谁又会怪谁,你不去你会后悔的。”红袈裟拍案而起。

      “抱歉,我想还是就这样吧,人妖殊途......她会忘记我的吧。”肸流露出苦笑。

      “嗬,那你还来找我干甚?嗬。你心中早有答案。来问我不多余?”

      “是我打扰了。”肸起身,顿了顿。

      “怎了?”

      “先生可否能帮我割情腺。”

      红袈裟一楞,呵呵笑道:“说是那样,你自己始终还是放不下了。嗬,想除情腺断了痴念?”

      “先生觉得是怎样便是怎样。”

      无论人或妖魔神仙,总有一处控制情欲的腺,情腺位于眼眶下两指宽处,若断,便再无情念,无情无感。

      “还请先生帮忙。”肸缓缓跪下,将匕首搁在案上,撩开垂在脸上的发丝。

      “不悔?”红袈裟拿起匕首,轻叹无奈。

      “请先生落刀。”

      9

      肸从榻上醒来,红袈裟问他感觉如何,肸点点头喝了案上热茶,望见镜中的男人,墨发如瀑,凤眼流连,眼眸下的地方一条淡淡的粉红伤疤。

      “你去做甚?”

      “再见她最后一眼。”他走出小室,消失。

      “嗬。”红袈裟默默翻了个白眼,叹吁,刚刚私心作崇没告诉他,出事了。红袈裟从袖底掏出一把只有他看得见的红线,红线一头是肸,另一头的主人和线断开了......

      红袈裟是天上的前任月老。

      “未知,快跟上去,不让他乱来。”一只灵犀妖怪从地下钻出,乖巧地跟上肸。

      穿越了戈壁,茫茫沙舟中寻觅。

      终于发现了那罗布泊那绿洲,他迅速从云间跃下,白衣在风中曳舞,缓缓击落在一处宫室的院里。

      这督府真是寂静得过头,他隐去身型在宫中游走许久,除了满宫繁花吟蝉雀声嬉嬉外,再没见到活物,木质地板上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他不耐烦地现了形操动妖力布置结界,五芒星阵后突然闪出一群持刀的士兵迅速包围了肸,随后就涌现了数百人在廊间,□□纹袍子的男人呵呵地打量着肸。

      “漏网之鱼,杀了。”他身边的将士挥刀冲进五芒星阵嗜血般把刀砍在肸身上,恨不得把他砍成肉酱。

      肸蹙眉,刃刚砍到他的衣袍就被震碎了,前阵的士兵纷纷倒地瘫在地上喘息,后阵的士兵迅速冲上更拼命地挥刀。

      “什么妖法?嗬——”□□纹袍子的男人操起长剑踏士兵肩臂向肸天灵盖用力砍下去。

      嘴里念着弑妖诀,天录盖是妖怪最脆皮的地方,加上弑妖诀他很有自信。

      肸料到,闪开,一脚不偏不倚地踢飞对方的剑随后近身掐住他的脖子,手的力道又加重几分,那人面露难色,身体悬空在半空,不一会就咽气了。肸嫌弃地松手把尸体扔在地上,地上的人纷纷抱头逃窜,嘴里哭爹喊娘的扔下了兵器。有的人还跳进湖里潜水。

      随后

      肸揪起一个士兵,那厮直接吓得尿裤子,半天谰出话。肸问,中原来的公主在哪,我不管你们人类之间的残杀,说了便饶你一命。

      “大......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啊!那个小妮子恐怕已被将领大人玩坏了......小的是无辜的饶了小的吧!”

      肸无法冷静。

      这种事情......可恶!

      “肸大人!不好了,我嗅到很浓的人血味!”一只小灵犀从一旁的院子钻出,冒冒失失地扯着肸的裤角,他也不问小灵犀的来头迅速用妖力遁着血味而去。

      怪不得肉眼看不见人,原来主殿底下才是地狱。

      “嗬。”血崩般,整个地宫弥漫着血的恶臭,从台阶向下血泊覆没,不对不是台阶而是一具具发臭长毛的难堪的尸体,修罗场般的地方死寂,青灯散着幽火,灯火映腥红,地宫中心的地方站着一个人,肸认出了那个浑身是血的的便是那日青鸟身旁的男子,肸走过去发现他已经死了,尸体被人绑在一根铁柱上,身上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身上的血早已流干散发着猩臭。小灵犀已经被修罗场般的景象恶心哭了。

      肸蹙着眉,现在......只想知道她在哪?

      青纱帐缓缓掀开,玉床上丝帛缠绕着少女白细颈部,双眸紧阖,衣裙束在纤腰上。

      ......她没有呼吸了。

      肸骤然跪地,情腺已除可他还是心里感到绞痛,泪水沿脸颊滑落。

      抱歉。

      10

      “为何她还没醒......哪里出错了。”肸撩起少女散落耳边的墨发,抿唇苍白。她的身体已恢复温热,也有了呼吸只是仍睡着,半死不活地样子。

      “我听说过一句话,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是不是这个意思?”未知问,暗地里他看见榻上的人指尖动了动,果然。

      “......青鸟,你醒醒。”肸冷冷地说。

      “肸大人,你这样是叫不醒的。还不如说你让青鸟小姐忘记你,你还不明白么?”未知鼓励引导他,肸深思着,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榻上的人朝未知眨了眨眼。

      “是吗……”

      割了情腺后不会再重蹈覆辙了吧,那应该没关系,反正......负她一名答复。

      “青鸟……我,我心悦你。”

      少女勾起嘴角,脸泛起红晕,恍惚间睁眸,而那双眸灿若星光,明亮地看望着她最爱的少年。

      “愿与君挚手,白首不分离。”

      “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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