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爱情：白罂粟之恋》九尾寒酥

101、第一百章

　　沈静怡走进黑漆漆的刑讯室。
　　一股腥臭味道扑面而来，里面阴暗无比，地上不知道是水还是什么液体潮湿一片，挂在顶棚处是一盏摇摇晃晃的灯泡，映衬着这里更加诡异阴森。
　　穿过一条条狭窄的走廊，来到一间铁笼一般的房间前，沈静怡知道这便是关押尹俊安的刑房了。宋乐萧站在门口拿出钥匙替沈静怡开门，一串钥匙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牢房之内。
　　宋乐萧打开门后，替沈静怡推开沉重的铁门，他率先进入。沈静怡跟在后面，这间刑房不算小，里面挂满沈静怡叫不出名字的刑讯工具。一行行刺眼吓人，很多工具上鲜血淋漓，看样子已经用过。
　　房间中央一个浑身是鞭伤的男人双手吊挂，头无力的垂着，丝毫没有在意进来的人是谁，他一动不动的模样孤冷寂寞，甚至宛如没了呼吸。
　　宋乐萧走到他身边查看，沈静怡以为是看他还有无生机，没想到却只是查看确保他有没有被牢牢锁住。
　　原本玉面丹拂的英俊男人此时一脸污垢，头发也都被剃成了短的不能在短的囚头模样。宋乐萧俯身从一个水桶里舀了一瓢水，正要泼向他时，沈静怡远远叫了一声，“别！”
　　沈静怡做不到眼看着尹俊安受到侮辱，出声制止。
　　这一声让宋乐萧立刻停住，拿着手里的水瓢给沈静怡解释，“不这样，他是不会醒的。”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被铁链锁着的人似乎动了一下。
　　沈静怡喉咙一紧，声音沉沉的对宋乐萧说，“我想单独和他谈谈，可以吗？”
　　宋乐萧迟疑了片刻，但看尹俊安已经这般模样，也没有拒绝只是点点头，说了句，“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就将水瓢丢在了桶里。
　　水洒落出来，落在了尹俊安的脚上，沈静怡这才看见，他的十根脚趾都没了指甲，通红一片。
　　沈静怡浑身紧锁，想到这一切痛苦和折磨都是原于他救自己，心里竟产生了愧疚之情。
　　宋乐萧走后，沈静怡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几分钟，她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伤痕，各种伤痕。那些痕迹像是落在她的身上一般，让她僵硬的身子颤抖发麻。她知道楚木延会虐待尹俊安，但没想到，会这般惨烈。
　　牢房里安静的一根针落下都听得见，角落里似乎还有老鼠的吱吱声，沈静怡眼中的男人慢慢抬起头，眸子皎如秋月，撕裂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你来了。”
　　沈静怡眼尾已经通红一片，但她却牢牢盯着眼前的男人，端详着他每一个表情，“来看看你死没死而已。”
　　其实沈静怡话一出口就败下来了，那声线带着压抑停顿，丝毫没有气势。
　　“呵呵，楚木延是不会轻易让我死的。”尹俊安虽然备受折磨，但语气除了轻，依然坚韧，“杀掉我太容易了，折磨我才是能够让他舒服的方式。”
　　沈静怡终于鼓起勇气走近尹俊安，靠近他身边后才发现，地上水桶里面的根本不是水，而是混合着辣椒和盐的液体。
　　他身上破损无数，这东西浇在他身上，的确能疼醒。
　　“后悔救我了吗？”
　　尹俊安轻笑一声，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可笑，“你支走了他，来到这阴森恐怖的地方，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那你期盼我跟你说什么？救你出去？”
　　因为尹俊安被吊着，手腕已经红肿，腿部似乎被人打断了只剩下一只腿支撑着，沈静怡看的出来，这是故意留下他一跳好腿，让他为了保全自己的两只手而努力站立用的。
　　两人如今面对面站着，尹俊安眉梢不知道被什么利刃划伤，狡黠的眼里带着零星的笑意，“不，我从未想过你来这里是为了救我。你也千万不要这么做，不论是为了愧疚还是内心的那些不安，都不要这么做。你看我可怜兮兮像是受了重伤，那是因为你不懂刑讯。其实，这都是皮外伤罢了，楚木延虽然对我用刑，但却从未伤及要害。你看我如今能与你这般交谈，就……”
　　“你为什么要救我？”
　　沈静怡打断了尹俊安的话，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他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顿了顿不在说话，佯装的洒脱透露出几分不自然。
　　“明知道会变成这样，还救我，为什么？”
　　尹俊安收起了那些玩味，眼眸里带着看不清的暗沉，“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出事。我做不到。”
　　沈静怡瞳孔一缩，望着他冷峻的面容，他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弥补自己曾犯下的错，而是因为做不到……
　　“别试图救我，我不想让你后半生因为我而郁郁寡欢。”
　　沈静怡鼻尖一酸，轻笑出声，这笑容里带着苦涩，顺着喉咙流进心里，“我不救你，你必死无疑。”
　　“死有何惧？”尹俊安脏兮兮的脸偏了偏，污垢下是白皙的皮肤，“无论生死，我都已自己想要的方式度过了一生，就算短暂，但在我看来却依旧璀璨。”
　　沈静怡抬手指了指周遭，“死在这阴森恐怖的牢狱之中有何璀璨？”
　　尹俊安却眸中升起明亮的笑意，“不，沈静怡，我不会死在这里，我会死在你的记忆里面，那里纯洁无暇，光芒万丈。”
　　沈静怡抿住双唇，“我不会记得你的。”
　　“你忘不掉我的。”
　　沈静怡环顾了牢房四周，看见刑讯用具前面的桌子上有一壶水，问他，“要喝水吗？”
　　尹俊安俊眸一挑，“你喂我，我自然甘之如饴。”
　　沈静怡走到桌子边，拿起水壶盖子朝里面看了看，似乎在确定里面的水真的能喝。身后尹俊安的声音传来，“那是水，可以喝的。”
　　沈静怡顿了顿，“你母亲来找过我，她很担心你，不希望你有事。”
　　身后的尹俊安在听见自己母亲后，有几秒的迟疑，不过很快说，“她和你说什么了？”
　　沈静怡盖上壶盖，转身拿着壶走到尹俊安面前，将壶嘴抵到他的薄唇上，微微抬起，温热的水顺着壶嘴流进他的咽喉，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喝到干净的水了，喉结上下滚动，不断吞咽着她递来的水。
　　沈静怡看他一只腿艰难的支撑着，抬手要去扶他，可纤细的手刚碰到他身体的时候，尹俊安便停止了喝水，不稳的后退躲避，话语带着几分凌乱，“别碰我，我很脏。”
　　沈静怡的手僵住，这不是尹俊安能说出来的话，他曾是如此风流蕴藉的一个人，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有这般傲骨，不想被她触碰。
　　“还喝吗？”
　　尹俊安摇头，“若是你能天天来，我的日子的确会好过些。”
　　沈静怡掂了掂手里的壶，的确喝了不少，看来他是渴了。
　　“我母亲和你说了什么？”
　　沈静怡放下水壶，语气平淡的告诉他，“她日日寻着各种法子救你，提心吊胆的过着每一日，生怕你会死在这里。”
　　尹俊安摇头失笑，眸色清明，“你不了解我的母亲，她理解我的选择，绝不会勉强让你救我。”
　　昏暗的牢房上方，有一扇很小的窗，那是给犯人最后的一点希望之光。可尹俊安却背对着吊起，或许楚木延连这点光明都不给他了。
　　阳光照射进来，只有一束，却满是颗粒状的粉尘和污垢。
　　“那我问你，如果我能救你出去，你愿不愿跟我走？”
　　“跟你走？”
　　尹俊安咧嘴一笑，觉得沈静怡的话简直天方夜谭，这里布满守卫，她要救出他还不如去求楚木延更容易些。
　　沈静怡淡淡的说，“如果你活着出去了，回法国去，再也不要回来了。”
　　尹俊安掀动眼帘看她，声音低沉闷哑，“你过来，沈静怡。”
　　沈静怡不明他要做什么，但也大着胆子靠近了几分，尹俊安贴着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顺着耳根传来，“如果我说不愿让你救我，你会如何？”
　　沈静怡偏头盯着他，他也盯着沈静怡，眸子落在她嫣红的唇上，他很想亲吻她，这是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靠近了，但他只是这样深情眷恋的看着她，并未有任何动作。
　　两人在潮湿的牢房中看着彼此，二人深知，只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沈静怡，不管你信不信，我都爱过你。”
　　尹俊安缓缓说完这句话，便觉得胸口一震疼痛，克制不住的开始猛烈的咳嗽，从身体里涌出的鲜血顺着口腔喷涌而出，鲜血瞬间落了沈静怡半边脸颊。
　　炙热的血从脸颊上划落，尹俊安不可置信的看着一脸鲜血的沈静怡，他想抬手替她抹去那些血迹，可视线开始模糊，浑身无力，只听见沈静怡的声音慢慢从耳边消失，“记住我的话，别在回来。”
　　……
　　宋乐萧带着楚木延进入牢房的时候，沈静怡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她坐在空荡荡的审讯桌旁，满脸是血，眸子轻轻抬起，意味不明的看着站在门口眉头紧锁的楚木延。
　　楚木延上前几步伸手按住早已冰冷的尹俊安的脖颈，那里早已没了脉搏。验尸官随后进来检查，不出所料，尹俊安已经死了。
　　宋乐萧万万没想到沈静怡这次来，是为了杀死尹俊安。
　　他确信楚木延也没有料到，否则，他不会让沈静怡来看他。
　　沈静怡仿佛什么事情都未发生似得站起身，想要离开，却被愤怒的楚木延拽住了手腕，扯到身前。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你杀了他？”
　　沈静怡勾起唇，眸中没什么色彩，正视楚木延，“对，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