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的终点》六六六一

12、之后的人生(九)

　　林沛小心翼翼地踏进工作室的门，四周环望了一下，并没有看到陆洋的身影。
　　“老大还没来吧？”她凑到张芸跟前。
　　“怎么，找我？”
　　林沛只觉得后背一凉，转过身就看见陆洋那张带着好奇又莫名有压迫感的脸。
　　“嘿嘿，老大早。”
　　林沛嘻笑着打了声招呼，转身就想溜之大吉，被陆洋一把拽了回来。
　　“跟我来办公室。”
　　陆洋坐在椅子上低头整理文件，把林沛晾在一旁，不知道为何让林沛有了一种做错事被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的感觉。
　　“老大……”虽然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林沛还是有些心虚，就连语气里都多了几分敬意和讨好。
　　陆洋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转变了话题，“你和……收拾一下，一会儿去致远。”
　　“致远？就是那个跟咱们合作的那个公司？怎么突然去致远……”
　　“有些事宜要谈，还有些工作要交接，昨天开会说了，你不在。”
　　“哦……这样啊。”
　　林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这件事她也大都了解，但比她更适合陪同的大有人在，林沛实在想不到陆洋为什么非得带上自己。
　　“你不是和望尘挺熟的吗，怎么，他没跟你说今天我们要去他们公司。”陆洋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沛，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林沛一惊，亏她还以为陆洋没先提这件事是没把它放在心上，看来还是她想多了。
　　“哈哈哈，”林沛干笑两声，“诶，老大你想太多了，我怎么会和陈总熟呢。”
　　不算太熟，只是刚好住对门而已。
　　“不熟连电话都接上了。”
　　“那纯粹是巧合。”
　　陆洋眉一挑，安心地笑了一下，“你们最好不熟，林沛，虽然我也不是什么一定要门当户对那种保守主义者，但是陈望尘真的不行，你所知道的他可能只是致远的总建筑师，说到底不过就是个官很大的打工仔。”
　　“但你一定不知道，整个致远都是他的。”
　　“是是是，老大说的是，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林沛屁颠屁颠地跑到陆洋跟前，又是端茶又是捶背，笑的无比灿烂。
　　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林沛确实被陈望尘的家世背景吓了一跳。
　　致远建筑虽然在全国的知名度谈不上特别高，但它却是整个华北地区行业中的佼佼者，尤其是这几年发展更是迅速。虽然再怎么厉害它也只不过是个建筑公司，但是在林沛的经历和认知里面，这已经非常非常了不起了。
　　“没想到他还挺低调的，平时都看不出来是个富二代……白水也没跟我讲过呀……”林沛小声嘟囔着。
　　“你叨叨啥呢，”陆洋鄙夷地看了林沛一眼，“还不去收拾，杵这儿等着我帮你呢？”
　　林沛脸上很客气，快步走出办公室。办公室门刚合上，林沛就转身对着办公室露出了无比厌恶的表情，抬手做出一副要打爆狗头的姿势。
　　“我看到了。”陆洋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林沛讪讪地收回手，“老大你看见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干呀。”
　　林沛看着眼前的致远大厦，平时只是坐车路过远远地看着它耸立在高楼之间，这还是第一次站在跟前。但是没有林沛想象中的富丽堂皇，也就是很普通的前台大厅布景。
　　“虽然这栋楼都是致远的，但致远只占了一部分，其他的都租给一些中小企业了。”
　　林沛跟在陆洋后面进了致远的直达电梯，“这我还是知道的。”
　　电梯很快就到了，林沛刚出电梯就探头探脑，天天窝在陆洋的小工作室里，都没什么机会看看大企业的办公楼。
　　通过了一个有着致远标识的小通道，致远大厅才呈现在林沛眼前。大厅的中间足足有三层楼高，好比一个小型商场。正中间就是咨询台，整个一层都是休闲区，摆放着些花花草草，各式的沙发，倒是十分惬意。再往上看，二三层都是基层办公区，隔着透明的玻璃，大家都各司其职，偶有人手里拿着文件匆匆忙忙地走过。
　　“你好，我们是陆洋设计工作室的，和贵公司有事宜要谈。”
　　“好的，请您稍等。”前台的工作人员很快确认了信息，“请跟我来。”
　　前台领着他们进了内部电梯，林沛心里暗想，这简直就是楼中楼嘛，看来当初致远建这个总部的时候还是费了心思的。
　　“请先稍作休息，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
　　“谢谢。”
　　林沛看了看四周，这是一间小型的会议室，她耸了耸陆洋，“看来咱们也不是什么贵客嘛。”
　　陆洋倒是没什么反应，“像致远这种大公司，合作方肯定很多，我们确实也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位置。”
　　陆洋说的虽然轻松，林沛心里却不知怎么有些心酸，陆洋乃至整个工作室的人都觉得很重要甚至很骄傲的事情，在这些上位圈的公司眼里，却再普通不过。
　　林沛叹了一口气，心情有些复杂。在来之前，她还想过会不会在这里碰到陈望尘，但这一刻，她的这种想法就完全打消了，这种小事情还轮不到他出面。
　　所以当看到进来的陌生的面孔的时候，林沛的内心已经毫无波动，一头栽进了工作当中。

　　“陈总，这是最终的设计方案。”秘书敲了门，拿着一堆文件进来。
　　陈望尘点了点头，示意她把文件放在桌子上就可以走了。
　　秘书新上任不久，显然还无法适应陈望尘淡漠的性子。她看了一眼陈望尘，后者正低着眼眸看文件，眉头微微紧锁，似乎是不太满意。虽然早就听说过陈望尘沉默寡言，无形之中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小秘书来之前还做着麻雀变凤凰的美梦，这下已经破灭的差不多了。
　　陈望尘余光瞥见秘书还没走，抬头问她，“还有事吗？”
　　“没有了。”小秘书苦笑着，转身就要走。
　　陈望尘却突然想起了什么，“陆洋设计工作室的人来了吧？”
　　“嗯，高组长正在五楼和他们交谈。”
　　“好，你去忙吧。”陈望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秘书刚走没多久，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
　　“陈总，一楼大厅有人找您。”
　　“找我？”
　　“她说是您的朋友。”
　　陈望尘想了想，脑中竟一闪而过林沛的脸，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种想法，“好，我知道了。”
　　因为是意料之外的人选，陈望尘远远望见吴夏坐在沙发上侧着头翻阅桌上的杂志的时候有些惊讶。
　　像是感受到了某种视线，吴夏转过头，看到了向她走来的陈望尘，兴奋地跟她挥了挥手。
　　起身的那一瞬间，吴夏脚下没有站稳，踉跄了一下，然后脸上就流露出了异样的表情，又重新坐了下去，弯腰去揉脚腕。
　　大概是看出了吴夏的异常，陈望尘快走了几步。
　　“怎么了？”
　　“刚站起来的时候把脚崴了。”
　　陈望尘蹲了下来，“这只？”
　　吴夏点点头。
　　陈望尘揉了揉一个地方，吴夏反应不大，又换了一个地方，吴夏疼得“嘶”了一声。
　　“没伤到骨头，回去冰敷一下就好。”又看了一眼吴夏那双最少10厘米的细高跟鞋，“以后还是穿舒服一点的鞋吧。”
　　“高跟鞋可是女人的第二生命好吗。”
　　陈望尘只是笑了笑，在吴夏旁边坐了下来，“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刚好在附近办点事，就来看看你，顺便蹭顿饭吃。”
　　陈望尘看了看时间，确实到了饭点，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吧，吃饭。”刚迈出步子就想起吴夏的脚伤，回过头来看她，“能走吗？”
　　吴夏勉强站了起来，走了几步，虽然能走，可走的样子一瘸一拐得有些难看，她看着陈望尘，眼里发出了求助信号。
　　陈望尘看出了她的眼神，却没彻底看懂，他伸手打算去扶她，吴夏却摇了摇头。
　　“你背我吧。”
　　陈望尘面露难色，看了看周围，原本伸着脑袋看好戏的员工瞬间纷纷低下了头。
　　“好吧。”他在吴夏面前蹲了下来。
　　吴夏虽然内心高兴到飞起，但脸上却没有流露太多，只是弯着嘴角，带着笑意地看着陈望尘宽厚的肩膀。
　　“我是不是很重。”吴夏贴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
　　陈望尘没有回答，两人离得有些近，吴夏的气息呼在他的脖颈间，弄得他有些不舒服。
　　这时大厅里传出说笑的声音，由远及近，陈望尘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高组长正和陆洋有说有笑从电梯里出来。两人身后还默默跟了一个低头不语的女人，是林沛。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脚下是一双经典的匡威帆布鞋，头发松散地扎了起来。看上去不搭，整个人很慵懒。但无形之中却很严肃，带些清冷。
　　陈望尘看见林沛的时候愣了一下，很快就低下头，心里只有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想赶快离开这里。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高组长很快就看见了他，叫了他一声，陆洋也看向他，有些惊喜，“望尘？”
　　林沛听到陆洋的声音抬起了头，距离有些远，加上稍微有些近视，林沛半眯着眼，看见陈望尘有些僵硬地站着不动，背着一个女人。林沛虽然看不清楚，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两人的关系不简单。
　　林沛觉得自己的脚步不受自己的控制，傻傻地跟着陆洋走到他们的跟前。她看了一眼陈望尘，发现他也正盯着自己看。林沛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让林沛真正在意的，是吴夏。
　　林沛见过的真正意义上的美女并不多，李白水算是一个。可眼前的人却是另一种风格的美。她的眉毛和眼角上挑，虽然化了比较浓的妆，却更加凸显她精致的五官，涂了红唇，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脑海中突然闪现了那天和李白水逛街时看到的那个背影，林沛大概扫了一下那人的身形，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么眼前陈望尘背上的这位，应该就是李白水口中的陈望尘的女朋友。
　　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林沛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陈望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