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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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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燕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直直盯着周铁三,脚下的步伐绕着他身躯正转了一圈,而后又反转了一圈,瞧着他的面色逐渐苍白,眉头也紧皱着,便道:“这事你给个说法?”
“啥?”
周铁三还未从恍惚中彻底缓过神来,明显一愣,眼球也跟着突出,接着硕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支支吾吾开了口,也只是说一些反复的话语:“我……我闺女……周周思微。”
东侧响动声出来了。
一个男子先一步从地窖里走了出来,头上还凝结着细小的蜘蛛网,他伸出手粗鲁得撩了撩,还啐了口唾沫,满嘴的尘腥味。
紧接着,反身弯下腰将手探进地窖口,用力拉住底下周思微的手臂,朝着另一位男子喊道:“胖子,你在往上顶点,用力……”
见周思微卡在木扶梯不上不下,他又叨叨道:“胖子,你没吃饭还是咋的,挺着屁股上啊!”
底下的胖子正托着周思微的双腿肘子,肩膀也借其踩踏着,导致如今整张脸变得通红。
男子越催,他心头就越急,朝着上头回复道:“我使不上劲,你用点力拉……快点,我支撑不住了。”
好一会后。
三人稳稳当当坐在地窖口旁侧,周思微肥硕的身躯靠在石头上,胸脯一上一下来回翻动着,口中也喘着粗气,原本煞白的脸色更是少了些血气。
周铁三瞧见后,忙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问道:“闺女,咋样,可别伤着孩子。”
周思微还没说话,唐燕也紧跟其后走了过来,用怪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周思微,指着她的肚子,“你一个还没嫁人的黄花大闺女哪来的孩子?”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说话了,面面相觑。
同行的胖子思虑了一番,像是恍然大悟般拍了拍手,手中的黑色灰尘在太阳光下洋洋洒洒的,眸子里隐约透露着欣喜,“队长,我知道,我知道,是郝爱学的。”
见唐燕有些疑惑的表情,他接着解释道,叙述得更详细了些:“原先的生产部队长,也是沈桂花她丈夫,我们刚才还从他家走过。”
唐燕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过脸来瞅着两人:“跟我吵吵的那个凶婆娘?”
一人点了点头,奉承道:“就是就是,那个婆娘。”
到这,唐燕内心有一丝的小阴暗,想起之前郝爱学对方筱家做的事情,她就满心不愉悦,眼下正好有这件事情可以出一口恶气.
心里有着心事,于是面上都藏不住高兴,瘪嘴笑了笑,“你去把沈桂花喊过来,就说找着她亲戚了。”
“好嘞。”
“队长,等等……”
一听唐燕的话语,周铁三忙将视线从周思微身上移开,手紧紧在裤腿处攥了攥,犹豫再三还是求饶道:“这事不可张扬,要是被人知道了,我闺女往后可咋活……”
人顺势走到大门口,朝着门外张望了许久,见小道上没人,旁侧也没有走来走去的村民,这才将门关上。
力道也是小心翼翼的,不敢惹出多大动静来。
唐燕不以为然,用着嘲讽的眼神瞅着周思微,不怀好意得打量着她耸起的肚皮,轻蔑道:“你闺女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情,还怕传出去?”
突然又接了一句:“早些日子干啥去了!”
这话搁别人身上还未必能听懂,可周铁三是明白人,话外音早就听出来了,自然心里有数,摆了摆手,连带着脸上都带着苦涩的沧桑:“我们祖辈都是操办白事的,里面的门道清楚得很,灵魂超度那些事都是糊弄人的,这孩子如若断送在我手上,岂不是犯了大忌。”
话颠来复去也不知道说的什么意思,但是唐燕似乎听懂了,她擤了擤被冬风吹得通红的鼻子,“我可没闲心操心你家鬼不鬼的事情,等沈桂花来了,这事情摊开了说。”
太阳已经偏至西侧了,阳光从枯老的大榆树躯干阴影里洒进周家院子,一小部分落在了泥地面上,另一小部分正好照在周思微的面容上。
她精致而又秀气的脸上没有丝毫生气,可就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一直在门外等候的江天佑紧揪着心。
“咋办,咋办,咋办……”
江天佑右手握成拳头,正一下一下在敲打着自己的左拳心,越来越用力,已经开始微微有些发红发胀了。
“到底该怎么办?”
后头的林巧雅推了推江相杰的肩膀,见他没反应,不禁加重了力道,带着小声的语气问道:“三哥,你瞧大哥是不是魔怔了?我感觉要出事。”
江相杰没有回头,一手折着身侧的草根,一手扒着遮挡住眼睛的杂草苗子,回复道:“不好说,怕是要出大事。”
犹豫再三,挠了挠头发,打着商量的口吻看着身侧同样皱着眉头的林巧雅,“妹妹,要不我去通知爹?”
林巧雅探出脑袋朝着前头张望着,见江天佑的身躯正在一颤一颤的,像是鼓胀了,她摇了摇头,小声道:“再看看形势,这事大哥明摆着不想让我们知道,更何况是爹了,你忘了爹让大哥跪雪地了?”
“要不去找宋南音她们,我听说唐燕是她家亲戚。”
“也好,你在这等我,我去。”
林巧雅嘴里说着话,头也跟着杵了杵,眸子里映着认真,说完话后也没接着说,而是往远处的小道上跑去。
天晴着,却有阴风阵阵袭来。
人已经来了。
沈桂花拖着老成的步伐,绛红色的大棉袄上陆续布着灰黑色的污渍,黑一块白一块的尤为显眼。
一边走着,一边撅着嘴巴,瞧着身侧来喊话的男子道:“这事情要是虚的,看我不收拾你。”
男子脚下步伐直直往前走,也没回话,只是闷头走着,倒是断断续续叹了两声气,可仔细听,有着一丝的幸灾乐祸。
“快走吧,唐队长等着呢!”
周家大院紧闭着,木门框的边侧紧紧靠在一起,还未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声响,有嘲讽声,有小声的抽泣声。
沈桂花抬起脚踢了踢门,嘴里不客气得嚷嚷道:“开门!”
里头传来脚步声,急促得很。
门一开,沈桂花就顺势走了进去,打眼瞧了瞧院子里的众人,扫到唐燕身上时,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目光,叉着腿拍了拍手,居高临下问道:“这孩子当真是姓郝的?”
唐燕指了指周思微,冷笑着:“你问她呗,她可是当事人,来龙去脉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话到这戛然而止了,双手环抱在胸前,转而换成了笑嘻嘻的面容,走上前两步,问道:“姐,这事情姐夫跟你说了没?这可是他的亲骨肉。”
周铁三低垂着头,面色沉着,根本就不敢接话。
“哎呦喂,你可别喊我姐,省的折了我的寿……”
沈桂花瞪了一眼唐燕,手也同样环抱在胸口,因为她人胖,显得更有气势了些,嘴里接着道:“想进我们家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眼下即便你嫁给了我弟,我也不会承认你这个贱货的。”
周围两个男子相互望了一眼,同时往后伸脚,身子撤了撤,显然不想掺和到这件事情里去。
杨柳村个个都知道唐燕的底细,明着里不敢说,可背地里那是冷嘲热讽极了,啥贱人,卖国贼都是喊顺口了的。
这沈桂花又是极要面子的人,当然不同意这门婚事,借着要撤下汉子的生产部队长为由头企图逼迫汉子就范,可汉子这回爷们了,说啥也不同意,险些断了两人的关系。
脸已经撕破了,唐燕也就收起了自己假惺惺的模样,手指着周思微,“今儿个喊你来是为了她,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你丈夫郝爱学的。”
沈桂花眉头挑了挑,虽然动作很细小,可还是让人察觉出来了,她三步并两步走到周思微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其垂荡在地上的腿肘子,问道:“是姓郝的?”
周思微没说话,一直低垂着脑袋,太阳光下,润滑的耳朵已经微微发烫了,红成一圈。
“我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沈桂花加重了脚上的力道,咒骂道,嘴巴里的唾沫四处飞溅,言语表情也是激动到了一定程度。
“这……”
饶是周铁三看不下去了,闺女到底是自个养大的,哪能见着被人当狗一样踢来踢去。
他喘了口气,眼珠子转动着看着唐燕,两人的矛盾已经出现了,当下只有倚靠一棵树,想到这,看着沈桂花,直言不讳道:“郝爱学这人的花花肠子杨柳村人人都知道,可我没想到,他居然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毁了我闺女的清白……”
话只说到这,两眼已经全是泪珠,伸手揩了一点,头一个劲摇着,光是这一幕就沧桑极了。
“你的意思是郝爱学奸污了你闺女?”唐燕走到周铁三面前,“照这样说,这孩子就是郝爱学的?”
事情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可沈桂花知晓郝爱学的秉性,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稳了,她心里头翻滚着难受,可还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下一刻,伸出手去拎着周思微的耳朵,大声道:“好你个贱蹄子,居然敢勾引姓郝的,看我不打死你。”
周家大院里的声响大得很,惊得枝头的鸟儿都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半掩的门被风吹开了。
江天佑站在大门口,梗着脖子,红着脸,喊道:“这孩子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