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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番外:血月吉祥 ...

  •   1732年,雍正十年。
      今年的京城干燥异常,雨雪皆少的可怜。虽是冬日,白芷若仍一大清早起来就朝后院的花房去了。

      太阳初升,空气中还浮着寒气。一路行来,入目除了几处假山,剩下的便是干树枝了。
      “姑奶奶早。”一长串的丫鬟低头垂手回避一侧,后面站着的几个丫鬟端着铜盆、牙具等,瞧着方向是去伺候她爹的。

      “都起吧。”白芷若脚步不停,匆匆吩咐一声接着沿回廊朝后走去。

      进了玻璃花房,里面的花果然已经有些蔫了。

      为了方便干活,她今日只穿了一件束口的衣裳,裙摆也是刚及脚踝,要不是爷爷和爹太迂腐,她真的想多做几条裤子穿穿。

      捞起背阴处水桶里的水瓢,她一步一蹲,将花浇了个遍。

      等忙完一通,日头已是高高挂在头顶。白芷若走到角落阴影里,一松劲儿坐到了一直放置在这里的藤椅上。

      劳作半天儿,脸红扑扑的,她正琢磨着晌午吃一大碗冰酸奶,就见她的贴身丫鬟紫毫急匆匆走了进来。

      “主子,明大人来了。”
      “请进来了吗?”白芷若理了理微乱的头发,向外张望着。

      “随后就到。”
      “走吧,我去迎迎静庵兄。”

      她扶着紫毫的手,慢悠悠的走着,穿过花廊,就见到明安图一头汗的远远走了过来,远处都能瞧见他光亮的额头冒着白气。

      白芷若低声对身边的紫毫吩咐道:“去打盆洗脸水来,仔细点,别太热。”

      说话间,明安图已经走到近前,白芷若按照女子见人时的规矩福了福身,明安图哈哈大笑两声,他说:“呦,我们的白姑奶奶何时这么懂礼知礼了?”

      “瞧静庵兄说的,我一直知礼的很,难不成你才发现?”

      两人站在原地又寒暄了几句,明安图拍了拍胸前鼓囊囊的一处,“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上次你托我办的事有结果了。”

      白芷若料到他此时来定是因为那事,立马将人引到转角处的亭子里。

      亭子的外围垂挂着挡风的帘子,在外面就能将里面的光景看个透,就如坐在露天处一般。

      等她二人进去,紫毫已经端着铜盆站在一侧,桌子下面放置了一个烧的正热的火盆。

      白芷若先坐了下来,座垫是在炕头烘过才拿出来的,坐的屁股下暖乎乎的,赶走了她一身的寒气。

      她看着明安图净面,心想若是有旁人在,一定觉得他们很不知礼,竟在这种场合净面。可唯有他们自己了解,他们是真的知己好友,不为世俗的眼光牵绊。

      等一切停当,明安图从怀里掏出一叠纸,上面除了密密麻麻的字之外,还有几张手绘的图。
      “明年四月十六日符合你说的描述,你究竟为何要知道这个?”

      白芷若摩挲着有些发皱的纸,细细的看着那上面的字,如果爷爷没算错的话,“没什么……送给胤禛了吗?”

      她说到胤禛时,明安图本能的低头,纵是明安图,也不敢听她直呼皇上的名讳。

      他停了一息,才又开口:“我出宫前,明大人就已经朝养心殿去了,这会儿皇上应该已经看到了。”
      ~~~~~~
      养心殿西暖阁里,雍正坐在书有“勤政亲贤”四字的匾额下,手里端着厚厚的一个大本子,借着从南面窗户透进的光正看的仔细。

      下首跪着钦天监监正明图,他的头一向低的比旁人更低,连投在地上的影子都遮挡住了。

      雍正看了眼窗外,又瞧了眼摆在一侧的西洋钟,见离歇晌还早,干脆细细看了起来。

      厚本子掀开第一页,便是这次月食预报的梗概。

      “钦天监监正加太常寺正卿衔臣明图等谨题,为观候月食事。本年四月十六日丁卯望月食分秒时刻并起复方位已经具题外。臣等会同礼部祠祭清吏司员外郎七什、主事周人骥齐赴观象台,公同天文科该值五官灵台郎明伦等,候得丑初刻十三分左偏下初亏,寅初初刻三分食甚,寅正二刻七分下偏右复圆。
      臣等谨按占书日:四月月食,魏国大旱;在心宿食,大臣有黜者;丁日食,年丰;月食后三日内,有雨则灾解。”

      看到最后一个字,雍正的眉头已是凑到了一处,常年忧思在他的印堂处留下两道明显的痕迹,此刻,那两道痕迹仿佛又深了一点。

      接着向后翻,是十七个行省的预报数据,大致过目了一遍,雍正便将厚本子合上撂到了一边去。

      之所以要提前整整半年预测计算,只为了能将推算结果传到最遥远的省份,提早准备,总是好的。

      “开始着手准备了吗?”雍正单手握着一串佛珠,室内除了西洋钟的声音之外,只有这佛珠的偶尔转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明图略抬起头,毕恭毕敬的回答:“回皇上,已经都吩咐下去了。”

      月食那日,要举行救护礼。

      明图走后,雍正就去了榻上躺着,半眯着眼,“雪蛤给你白主子送去了吗?”

      苏培盛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回道:“回皇上,一大早就让小德子送过去了,说是白主子收到的时候眼睛都笑弯了。”

      “嗯,这屋里闷得人喘不过气,撤走两个熏笼吧。”

      “喳,奴才这就去叫人。”

      苏培盛转身轻手轻脚的往外走,走得虽轻,步子却不慢,可没等他走出去,后面的万岁爷又开了口,“叫他们以后不该看的别看。”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苏培盛却听懂了,他不由打了个寒颤,得空要紧紧几个兔崽子的皮了,他自己以后也该更加小心,只要沾了那位主子的边,他可该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越想越后怕,出了殿门,苏培盛狠狠打了自己的贱嘴几下。把门边守着的太监吓得一愣一愣的。

      “兔崽子,瞅什么,”苏培盛踹了小太监一脚,接着吩咐道,“赶紧进去撤个熏笼,动作麻利点,当心扰着皇上。”

      苏培盛站在殿门口,直到小太监完好的将熏笼抬出来,才放心的去了茶水间歇着。
      ~~~~~~~
      次年,四月十六日,晚。白府里鸦雀无声,来往的下人皆是面带悲伤。

      “儿子进宫见到皇上,要如何措辞?”
      老人站在灵堂一角,耷拉的眼皮微微颤动,语气平静的说:“若儿走前说,见了皇上,照实说便可。”

      白久龄到了太常寺衙门,低眉顺目的站在一侧,和其他同僚一同等待皇上前来行救护礼。

      余光看到皇上的仪仗行至衙门前,白久龄攥紧了掌中握着的字条,盘算半天仍是不知如何开口。

      等皇上从他身边经过,他才敢飞快的抬头看一眼苏培盛。

      苏培盛伺候着皇上在主位上坐下,低头朝皇上耳语了几句。

      白久龄见皇上的眼风飘过来,不禁将手中的字条攥的更紧。

      礼部堂官并钦天监的监副一同上前去给皇上回话。苏培盛溜着墙边走到了白久龄的身后。
      “白大人,是白主子有什么话要带给皇上吗?”

      白久龄谦逊的退了一步,“不敢当,这是小女托我带给皇上的字条。”
      本要出口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愣是没说出来。

      苏培盛接过纸条,问道,“再无其他了?那咱家就去给皇上回话了。”
      见苏培盛欲转身离开,白久龄连忙说道,“公公慢走,还有一句话。”
      “白大人请讲。”
      白久龄开口前看了上面的皇上一眼,皇上正凝神细听官员回话,不晓得听到这个消息,皇上会作何反应。
      “小女去了,就是两个时辰前的事。”

      白久龄说完话,半天等不到苏培盛的回音,不由出声提醒,“苏公公。”

      苏培盛也朝皇上望了一眼,才听到他开口,“白大人节哀,我这就去回皇上。”

      苏培盛往回走的途中,救护礼已经开始,众官员领旨跪拜。

      鼓乐声响起,皇上站到了望远镜前。

      白久龄再没机会抬头看一眼皇上,只机械的随着众人行三跪九叩救护礼。

      苏培盛刚走到皇上近前,整个后脊梁出了一层汗,还没开口,皇上头都没回的问:“你白主子什么事。”

      “皇上,龙体保重,”
      “别废话。”
      苏培盛眼一闭一睁,“白主子去了。这是白主子留给皇上的字条。”

      雍正的眼睛还放在望远镜上,可半天见不到月亮的变化,他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直到月亮开始一点点消失,雍正才抬起头,他看着苏培盛举了半天的手颤个不停,半天没动弹,“你也老了。”

      苏培盛没敢说话,直到雍正接过他手里的字条,也没敢说话。

      雍正打开字条,上面只有寥寥四个字,“血月吉祥”。

      抬头望天,月亮果然变成了血色,吉祥吗?

      “去,让白久龄先行回家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番外:血月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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