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配角番外·月临遗霜(上) ...
曾经他以为,自己会是那人心中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存在,直到那人不顾世人目光毅然决然地与妖族之人结为道侣——满堂祝贺声中,独他一人强颜欢笑,满心苦涩。
曾经他以为,就算今生无法吐露心意,只要还能守在那人身后,至死追随那人的脚步,如此这般便也足够——岂料现实却是那样的残酷,残酷到毫无征兆、毫无缘由地将那人从他身边夺走,半点痕迹也不留。
年少时,那人初次入他梦中,令他看清了自己。一直以来,他都小心谨慎地藏起这份渎乱人伦的不堪感情,不愿教那人看出分毫,所求不过是往后余生还能在那人心中存有一席之地,哪怕是作为仅有的血亲也无妨。
可如今,莫说是一席之地,他连那人最后的踪迹都无处可寻。
到最后,他只剩下被迫继承的宫主之位,和那人唯一的后代——一个混有魔族血脉的、尚未足岁的妖兽幼崽。
“兄长……”
夜深人静之时,空旷的正殿内仍旧明如白昼,燕鸣侣把玩着手中晶鉴,神情寂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他不可言说的心绪就此消散在风中。
这枚晶鉴曾与他兄长的命牌紧密相连,现今成了将他束缚在此处的锁链——他手中这枚溢彩流光的晶鉴正是月临宫宫主身份的象征。
修士命牌与其主命魂共存,人在牌在,人亡牌碎。就在兄长命牌破碎的那天,晶鉴转而与他命牌相连,残存其中的历代意识竟是认定了他,要他来继承兄长的宫主之位。
他却连兄长因何而死也不知晓。
他与兄长乃是双生子,倘若只是看脸,被认错也是经常的事。
二人之间唯一的不同之处便是他左眼卧蚕上的一枚小痣。
兄长曾说他这枚小痣生得绝妙,说他笑起来时最是好看,于是自打那日起,他在兄长面前便总是笑着的……
思及此,燕鸣侣不由得抚上了自己的唇角——兄长同那妖修结为道侣后,他便再没笑过了。
他好像已经快要忘记怎么去笑了。
“主人。”一团魔雾在他身后凝作人形,银甲覆面的侍卫垂下头颅,如此轻声唤道。
来者名唤宿千峰,自幼便服侍于他,可以说是除兄长以外和他最为亲近的人了。
“若是劝我歇息,便不必开口了。”燕鸣侣收起手中晶鉴,眼也不抬地问,“那个小东西呢?”
“浮罗大人陪着。”宿千峰言简意赅地答道。
片刻的放松之后,燕鸣侣不得不将目光转回案上——越过这些堆积如山的书信卷轴,他仿佛又望见了兄长的虚影。若是兄长还在,恐怕早就处理完了,绝不会叫这些繁杂俗务落到自己身上。
他不擅于此,兄长便将此一力担起,好让他能够活得自由。
要知道,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中,自由是一件多么奢侈的无价之宝。
他翻看着宫内大小事务,翻看着各方往来书信,提笔一一写下回复。
“主人,”沉静半晌的侍卫复又开口,“您当真……要将尊号改为‘丹霁’?”
丹霁,兄长之名。
在他心里,没有人比兄长更适合当月临宫的宫主,没有人可以顶替兄长的位置。
没有人。就算他也是一样。
兄长的命牌碎得突然,月临宫上下知晓此事之人也寥寥无几。既然晶鉴选择了他,那他便要将兄长之名也一并继承。
今后就由他来代替兄长活下去。
“嗯。”燕鸣侣轻描淡写地应了,合上批阅完的卷轴,又摊开了三界地域图,“一个尊号而已,叫什么都行。世人只消知晓魔主丹霁之名,至于燕鸣侣是谁,又何必在意?”他同旁人并不亲近,唯有在这与发小无异的侍卫面前才会多说几句。
于是本就寡言的侍卫不再多说,犹如殿内燃着的一簇烛火般,只静静地伫立在燕鸣侣身后,陪他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尽管被突然落到自己肩上的重担压得几乎透不过气,但燕鸣侣并未忘记自己最该去做的事。
他一次又一次、一趟又一趟地派人去寻兄长与其道侣的踪迹,不论生前死后。可结果总是不如人意。
他也不止一次地想,要是兄长不曾与那妖修一道外出游历,是不是就不会死?
下手之人究竟是谁?兄长之死是不幸还是必然?是有人想要针对月临宫,还是那血脉珍稀的妖修又招惹上了什么麻烦?
他无比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一日兄长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派人寻遍三界也没能寻到半点线索。
“啪”。
陷入思绪之中的燕鸣侣掌心一疼,回神一看才知自己又将握着的笔生生折成了两段。
下属呈来的信中一如既往毫无收获,无处发泄的烦闷悲怒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他像是从深渊爬上来的恶鬼,每一个呼吸都在叫嚣着杀戮,唯有鲜血才能平息他的怒火。
月临宫不再是以往那个与世无争的月临宫了。
被复仇心所支配的燕鸣侣仅用了短短数月,就让尊主丹霁的名号成了魔界上下闻之胆寒的存在。
他每斩下一个人的头颅,便在心底暗暗期盼这将会是他复仇之路的终点。
奈何现实总是一次次地令他失望。
“——主人,底下的银甲卫送来了此物。”
踏着凛冽寒风迈入殿中的宿千峰将一个半尺长的木盒放到了桌案上。燕鸣侣抬眸看他,而他颔首作答。
打开木盒之前,燕鸣侣设想过许多,盒中之物或许是有关兄长踪迹的线索,或许是兄长的遗物,又或许,会是兄长的元婴魂魄——若真如此,他不管用什么手段方法都一定要让兄长再度活过来!
可打开之后,看着盒中孤零零躺着的一截断尾,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
怎么会是这个……
怎么只有这个!
凭什么他的兄长连一片衣角都不曾留下,那个从他身边将兄长夺走的妖修却能留下这么一截断尾?!
燕鸣侣一把抄起盒中本该温热柔软却溅满血迹的断尾,眼看着就要将它砸向冰冷的地面,便在此时,殿外隐约传来了幼兽的啾鸣。
“……啾……啾……啾啾……啾……”
一个幼小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他视野之中。幼小得,甚至无法以一己之力爬过殿前的门槛。
“……啾……啾!”
小东西似乎是因为嗅到了血亲的味道,不知从何处一路飞奔而来,却被过高的门槛拦在了殿外。
看着那个小家伙与自己手中断尾同样的毛色,燕鸣侣到底是没能完全狠下心去。
那截断尾就这么被他无甚所谓地抛在了桌上。
那一声闷响,引得门外的小东西爬得更加起劲了,不知怎的就一个咕噜翻过了门槛。
小东西一连打了几个滚,毫不在意身上沾染的尘土,兴冲冲地奔向殿上的燕鸣侣,仰着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望着这个与它爹爹生得一般模样的男人,伸着小爪子一个劲地扒拉男人的衣服。
见状,侍卫正要叫人去寻肩负看顾之责的灵宠浮罗,却被燕鸣侣抬手阻了。
燕鸣侣将脚边的妖兽幼崽一把抱起,与那不过巴掌大小的类四目相对。
说来,这还是他头一次正眼看它。
眼前这只世间仅有的幼兽有着一身茶色茸毛,较之成年类妖的毛色略显浅淡,细嫩尖长的兽耳敏锐而灵动,清澈圆润的眼瞳中满是对世间万物的好奇,柔软的细尾还不及他小指长。
它是这样的幼小,只需要一只手便可将其掌控,全然看不出成年之后气吞山河的威风模样。
……这个和他兄长血脉相连的小东西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记得满月宴时,兄长曾满心欢喜地告诉了他小侄子的大名。
——燕停阑。
“……小凤儿。”他低声轻喃道。
明明是头类妖,偏偏要给自己的孩子取个鸟一样的小名,那个男人当真可笑。
“啾!啾啾!”
听到熟悉的呼唤声,幼小的类抖了抖耳朵,欢欢喜喜地应着。
“啾——啾——啾呜!”
小东西在燕鸣侣手中不安分地扭动着,张着小爪子想要去够桌案上的断尾。
燕鸣侣放它上桌,任由它绕着断尾打转,把桌案踩得一塌糊涂。
幼崽实在太小了,还什么都不懂,只是本能地亲近带有血亲味道的东西——它甚至不知道那就是它阿爸的断尾,那上头的鲜红是它阿爸的血。
小东西兴奋地绕着断尾转了好几圈,试探着将自己埋进那柔软的皮毛里,不多时便打起了小呼噜。
竟是就这样睡着了。
燕鸣侣独自一人行走在九曲回廊间,所经之地处处充满着他与兄长的珍贵回忆。
他放任自己沉浸在满是兄长身影的回忆之中,犹如濒死之人渴求甘霖一般,哪怕这甘霖于他而言更像是裹着毒药的蜜糖。
他追着自己臆想中的虚影,一路行至罕有人迹的后山,却从拂过耳畔的清风中分辨出了一丝稚嫩的兽鸣。
循声而去,只见通体漆黑的祸斗在山野间肆意撒欢,脑袋上还顶着一只挥舞着小爪子的幼兽。
“猫——猫猫——”*
“啾呜——喵、猫……猫猫——”
燕鸣侣捏着幼兽的后颈皮,将它从浮罗的脑袋上拎了起来。前一刻还张着爪子耀武扬威的幼兽登时一动不动,安静得连一声呜咽都不敢发出。
“猫?”身为灵宠,面对契主冷淡的眼神,饶是祸斗也不得不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当狗。
“我让你照顾它,你就是这么照顾的?”燕鸣侣瞥了眼安静不过片刻就开始试图挣扎的幼兽,对灵宠开口道,“少让它跟你学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成天乱叫像什么样子。”
话音才落,那足有半人高的灵宠便化出人形,只一瞬,就将契主拢在了自身的阴影之下。
化为人形的祸斗身长九尺,宽肩蜂腰,一身壮实的褐色肌肤,一头黑发如初醒般凌乱飞扬,鲜红的眼瞳中倒映着契主弱不禁风的身影,两颗尖锐的犬齿在唇间若隐若现,赫然是个满面煞气的凶神。
燕鸣侣那不辨喜怒的冷淡眉眼在浮罗化出人形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现出了一丝晦暗。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自己清楚得很,这一瞬间涌上心头的阴暗情绪并非是因为灵宠化形后带来的压迫感,而是因为他打心底里厌恶所有能够化为人形的妖族——试问谁人不知三界之中唯独妖族最是鲜廉寡耻,后代血脉混杂已是常事,更有甚者连魔人两族也不放过!
兄长定然是受了蛊惑才会同那头类妖结为道侣!什么真心相爱、至死不渝,都是一派胡言!他才不信!
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与燕鸣侣定过血契的浮罗却是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契主心底那一瞬即逝的不悦。
身形壮硕、一脸凶相的灵宠颇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半俯着身子,朝契主笑道:“我是妖,只会妖族那一套,除了带小公子玩闹,可教不了别的什么了,吾主。”
燕鸣侣低头看向缠上自己手腕的细长绒尾,莫名地对幼兽这副惹人怜爱的姿态心生恶意,二话不说就将自身魔力灌入幼兽体内,强行让它化作人类婴孩的模样。
初化人形的幼兽连件蔽体之物也没有,寒风一吹便呜咽着缩进了燕鸣侣的怀里。
“既如此,今后就不劳你照顾它了。”燕鸣侣哄抱婴孩的手法略显生疏,但脸色却是比拎着幼兽时要好上许多。他无意在此多做停留,于是转身离去。“好歹也是月临宫未来的主人,不能一直这么玩闹下去。过几日我便找人为他开蒙。”
浮罗喉间一动,这便追上契主的脚步。
“我以后还能跟小公子玩吗?吾主。”
闻言,燕鸣侣冷笑一声。
“以后?那要看他争不争气。”
一晃数年过去,月临宫已然成了魔修们唯首是瞻的存在,而燕鸣侣也不再像刚继位时那般暴戾恣睢。
他学会了如何伪装自己,也学会了如何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只是从未放弃过探寻兄长亡故的真相。
曦光越过窗棂,代替燃尽的烛火点亮了昏暗的殿内,彻夜未眠的燕鸣侣合起卷轴,压着唇瓣打了个无声的呵欠。
厚实的裘衣悄无声息地覆上肩头,熟悉的话音随之传入耳中:“主人,您一夜未眠了,多少歇会儿罢。”
燕鸣侣曲指揉按眉心,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稍后还要动身前往人界拜访昭天门门主,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耽搁。叫人进来准备洗漱更衣吧。”
银面侍卫领命而去,不消片刻又只身折返。
“怎么?”
去而复返的宿千峰神色似有些为难,但还是如实答说屋外的侍女们尚未醒盹,怕是没法立即服侍他洗漱更衣。
燕鸣侣望了眼窗外初升的朝阳,叹道:“……罢了,她们也守了一夜,就让她们睡吧。”
“那……”宿千峰目光落在窗边悬挂着的人物小像上,言语之间难得犹豫,“我来为主人洗漱更衣?”
燕鸣侣无可无不可地“唔”了一声。
三千青丝倾泻而下,在细细密密的梳齿间分而又合,也在宿千峰掌心之中拢为一束。
过长的额发垂落眼前,遮去半侧面容,曾经含情带笑的眼眸如今静如深潭。
燕鸣侣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流云朝霞,兀自出神。
他的寝殿里没有镜子。
兄长亡故后,他便让人收起了寝殿中所有能够映出人影的陈设物。
继承宫主之位后,他曾照过一次镜子。
那时,镜中映出的面容是那样的陌生而又扭曲,仿佛站在镜前的并不是他,而是被他心中丑陋的感情所玷污的兄长。
他砸碎了那面镜子,却又亲手描绘了一幅兄长的小像用以陪伴。
是以,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模样了。
洗漱、更衣,本该不属于银甲卫的琐事杂务,宿千峰做起来竟是半点不逊于平日服侍的侍女。
临走之时,燕鸣侣一道神念召来浮罗,却不料来人身后缀了个小拖油瓶。
“小叔叔——!”
已能口吐人言的幼兽从浮罗的头顶一跃而下,正好落入燕鸣侣怀中,只一眨眼,就借着灌入体内的魔力化作了三四岁大的孩童。
“小叔叔去哪儿?我也要去——!带我去,带我去!”
“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燕鸣侣虽未搭理怀中作闹的幼童,却抬手扶上他的后背,将人抱稳了些。
浮罗摊手耸肩,一脸无可奈何:“小公子吵着闹着要来,我也没办法。横竖我是降不住这个小祖宗了,干脆带来让宿哥管他。”
被点名的宿千峰不发一语。他只听燕鸣侣的话,主人没开口,身为侍卫的他自然不会插手。
“也罢,不过是与昭天门谈笔生意,不是什么大事,多他一个也不嫌多。”燕鸣侣拉起幼童身后的兜帽,将他头上那对醒目的兽耳遮挡起来,转头对宿千峰道,“这几日我不在,宫内事务暂且由你代管,若有要事便传念于我。”
银面侍卫右掌覆于心口,垂首俯身,话音一如既往的坚定。
“是,主人。”
对燕鸣侣此番决定毫不意外的浮罗笑着朝被留下看家的宿千峰挥了挥手:“走啦,宿哥回见!”
下一瞬,通体漆黑的祸斗便载着契主消失在了曦光之中。
*借用自《中国妖怪故事全集》第955条·天狗:【《山海经》记载,天狗住在阴山,形状像野猫,却是白脑袋,发出的叫声与“猫猫”的读音相似,人饲养它可以辟凶邪之气。】
反正,祸斗跟天狗都是狗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5章 配角番外·月临遗霜(上)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